第31章31.肥肿难分

掌门人收了一个小弟子，还是从清凉峰的琳琅长老手里抢来的。

这事不过一天，就传遍了整个灵音派。

要知道掌门人自从当上掌门以来，可是从来没有收过一个弟子，那么这个小弟子有什么特异之处呢？

据说不为人知的真相是，此人乃是宁未风掌门的私生子……

掌门单相思多年，终于如愿以偿，等到了心上人给他生的孩子。

每个人都以为这就是真相，却不知道这是两百块灵石换来的结果。

对这些八卦谣言，宁未风表示清者自清，该收的弟子他自然要收，也没有特意想要澄清的意思。

而且这个弟子收得，真是大合他的心意。

一些关于炼器的心得细节，他只要稍一点拨，如真就能意会掌握，甚至能提出更深入的意见。

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觉得如真不像是弟子，而更像是平生知己。

收徒次日，就是门派炼器比试的日子。

宁未风告诉如真：按如甄的能力，应争取成为魁首，那样就会与上届魁首轻罗一起，成为炼器堂的副手，指导年轻弟子们学习炼器。

这就可以开始组建一支炼器队伍，专门为三十年后，洗墨池大比，道界选拔赛作准备。

如真对门派的八卦渠道一点不熟悉，自然无从得知，所以她这个“掌门私生子”出现在炼器比试现场时，收获了强势围观无数。

围绕她的窃窃私语很多，但是她都听不懂。

除了她是备受关注的焦点外，还有一个人甚至比她风头更劲。

再见玉枫时，如真吓了一大跳，这个人不过三四天不见，竟然胖了一大圈，整个身体好像一只球。

见到他的人无不受到惊吓，若说是胖，那断断不可能隔了几天就胖得如此之快。

而且冲那手背上一掐就留个深深肉窝的状况，非要说不是肿而是肥胖，说这话的人恐怕得昧了良心。

他就在距离如真三个鼎炉的位置，如真几乎忍不住想问问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但玉枫连眼神都不肯跟她相触，更不用说跟她说话。

他浑身上下就一张脸还保持原状，就连十根指头都肿成了小胡萝卜样子，皮肤撑得微微透明。

如真想起自己差点爆体而亡的经历，老是担心下一秒，他就会跟个气球一样，爆破开来。

有相熟的人关心的问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毒物给咬成这样。

玉枫紧绷着个小脸，谁也不理，生人勿近，生生把由他身体为圆心的周围三尺，冻成了冰山。

也有不和的人暗地幸灾乐祸。

“都快变成头猪了，就剩了一张脸，啧啧，要换了我，不得躲到哪个洞里去，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嘘，小声些，留神不要让他听见，这家伙小气得很……我看他也是死撑，今天是炼器堂年中大考，要不来参加，那得扣一门大分，何年何月才能升级下山呢。”

“哼，想下山还不简单么，瞧他肿成那样，说不准明天就连脸都不能看了，还不得卷包袱走人么。咱灵音派怎能容养这么一头猪！”

“对了，他还是个断袖，门派怎能容忍这么个害群之马！”

“嘘嘘，小声些，画长老来了！”

前来主持考核的画残阳长老一袭青衫潇洒而至，他向来性情温和，来了便先循例宣读了一遍考场规则，念到一半时目光突然被坐在一角的玉枫吸住。

停了半晌，愣是忘了念到哪里，只得袍袖一挥，宣布考核开始。

每场测试的题目都是由考官临场抽取的，画残阳抽到的题目是：需要在十二时辰内，炼出一件符合“雨霖铃”这名字的法器，攻击和防御均可，需要带有战斗属性。

此场考核很是重要，在场所有参与考核的弟子火力全开，捣弄着桌上的材料，操控着门派提供的十炼鼎炉，聚精会神的开始炼器，其中不乏已踏入炼器学徒门槛的水平。

但若论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手势娴熟的如真，要数在角落里的玉枫。

只见他脸色青白得可怕，表情更是僵硬得如同死人，但拖着那肥肿不分的身体，进度并不比旁人差，那十根粗如胡萝卜的手指竟灵活无比的捏出了一个带雨铃铛的雏形。

骤眼看来，无论形状还是花纹，都很过得去。

画长老自宣布开始后，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胖小子。

拜门派高度的审美观所赐，他觉得这家伙极度不顺眼，心情一直在驱赶与不驱赶之间纠结。

但见他虽然身材有碍观瞻，但一张脸还是能看的，加上这炼器的功夫也不错，让他一直想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故此一直忍耐下来。

勾起他好奇的还有这小子似乎得了什么大病，除了身材走样，精神气也极差。

人家看的是脸色，画长老观的是人内里的精神气。

依他看来，这小子神气极其败坏，此刻应该躺床上少思少虑，作躺尸状养病才是。

此刻拖着病体进行这么高强度的劳作，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头倒了下去。此刻把他赶回去是做好人，而不是坏人。

玉枫的出现，几乎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如真如掌门所料，第一个完成作品——一个紫色的防御法宝“雨霖铃”。

整只铃铛小巧玲珑，只有龙眼大小，表面布满丝丝细纹，如同雨丝飘落，只要摇动就会发出清脆的铃声。

受到攻击时，这只铃铛就会一边脆响，一边散发出声波，阻挡对方的攻击。

画残阳对这件作业爱不释手，立刻就给出了甲等的评语，如无意外，就是魁首。

之后又有不少弟子陆续交作业，但大家不约而同都没有离开，而是好奇的等待着玉枫的完成。

这好奇支撑着众人一直看到玉枫考核完场。

玉枫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最后是全场最后一个。

考完的玉枫脸色跟死人已没什么两样，偏偏就是没有倒下去，还给他完成了雨霖铃。

画长老也不好说什么，收了他的作品，便挥袖提示散场。眼角余光见到那胖小子重重坐下，似乎浑身力气都散尽了，他心中有所触动。

有心想说几句勉励的话，但碍于身份，和对方那一身，他见到就想吐的肥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画长老走了好久，玉枫还没缓过一口气来。

有两个跟他交好的师弟见他不对劲，想去搀他，却被他奋力挥手拒绝了。

他是没有了力气，那手挥到一半便落了下来，但那粗胖如棒槌的手臂看着甚是吓32.第32章32.黄雀在后

考场的人都走了，玉枫忍不住，咻咻的喘了两口气，这两口气喘得又急又细，跟平常死胖子扯风箱般的喘气截然不同，反倒像重伤垂死的小动物一般。

玉枫此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光了，自己快要死了，快要变成一团烂泥，融到脚底下去。

他又咻咻的喘了两口，还是提不上半分力气，心里嫌弃自己到极点。

不就是动了心么，就差了那么半分火候，竟一下压制不住……

他喘了半天，才积蓄了一丝丝力气，颠颤颤站起来，扶着墙，一下下的挨回自己房里去。

他却不知道，有人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他。

如真对自己说，我可没那么好心，关心一个曾经想害我的人。我只不过特别好奇，这家伙究竟中了什么毒，怎么短短三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玉枫好不容易挨回房间，他是二等大弟子，自己独居一室。一进卧室，他就把门反锁起来，自己挪到床上不停喘息。

如真看不出什么异样，有点失望，正准备离开，突然见到有名弟子蹑手蹑脚的到了玉枫窗前。

这个人是玉枫的朋友吗？

不像！

他的动作太鬼祟了！

那名弟子走到玉枫窗前，刻意压低得意声音，对里面说道：“胖子枫，你死了没啊？”

玉枫心中一凛，瞬间呼吸都摒住了。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死对头玉凌的声音。

玉凌见玉枫不作声，心里更是得意，笑嘻嘻的说：“师兄来探访师弟了，我知道你身体不方便，我自己进来就行了。”

玉枫牙齿咬的格格作响，他平时性格是刻薄了些，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但这玉凌也不是个好货。

他仗着自己比玉枫早入门两个月，没少以师兄的身份压迫他，后来玉枫跟青峰交好，青峰是个厚道的好人，玉凌才不敢压迫他，反倒让他抓住几次机会进行反击，彻底把玉凌得罪狠了。

现在青峰不在，他心里清楚，落在这玉凌手里，他是绝难逃过一场羞辱了。

只见门口慢慢的走进了一个人，高瘦的身形，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之色，显得原本清秀的脸有点扭曲。

玉凌扫见坐在床角不能动弹的玉枫，脸上笑意更浓，嘴里的语气却更是轻柔。

“呀，玉枫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平时见你的伶俐劲儿呢，都跑哪儿去了？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头猪在这里呢。嗯，你是得了什么怪病么？来，让师兄帮你看看……”

玉枫心底一片冰凉，知道落在这厮手里绝没幸理。

他这两天心血交煎，道心大损，早就维持不了平和的心境，不然也不至控制不住身形。

此刻他心情极度容易激动，在绝境中更逢仇敌，生生被逼出了玉石俱焚的愤绝之气。

手心中暗暗捏了一道五行天雷符，要等玉凌近前下手，便引爆雷符，跟他同归于尽。

偏偏玉凌毫无所知，严重相信眼中所见的死对头得了绝症，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他被自己心中兴起的暴虐之气鼓动着，兴奋无比的步步踏入死地。

也亏得他非要控制住步伐节奏，要给死对头造成最大的心理压力，慢慢接近，要是一步而近，瞬间两人便成飞灰。

他离玉枫还有两步距离，一触即发之际，外头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我找玉枫，在吗？”

房中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玉凌色变是因为心中即将要干的坏事，恐被来人识破。同时他听出来了，这人就是今天炼器考核的魁首，刚被掌门收为弟子的如真。

据说此人是掌门的私生子，他是绝对动他不得的。

玉枫色变却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宁愿面对十个玉凌，也不愿意见到她……

玉凌虽怕，但他生性狡诈，心想我只要未做便没有证据，当下便返身退出。

他朝外头的如真一笑，唱了个喏，“如真师弟，我是……”正要好一番解释。

如真对这个趁火打劫的小人很是看不上，只说：“我找玉枫有事，请这位师兄行个方便。”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驱赶了。

玉凌一咬后槽牙，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拱一拱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枫捏紧了手里的雷符，玉凌来相逼，他可引爆雷符跟他同归于尽，若是那个人来相逼，他……

他的手指像被雷符咬了一口似的，赶紧把它扔得远远的。

那人却没进屋，站在外头，似是等闲人走远。

等了半天，却听那人迟疑着问道：“那天在洗灵泉，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是为此而来，而不是因为他之前绑架她的兴师问罪。

也不是为了现在他的性命攸关。

当晚发生的事情，虽然荒唐，但荒唐不过她现在这么一句。

她竟然什么都忘记了！

玉枫突然觉得血气上涌，喉咙一腥，便想呕出一口热流，但他性情奇倔，生生牙关将那口血又给咽下去了。

反倒一梗脖子，冷笑道：“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不自己进来问我！”

上一刻，他还纠结自己这副不像话的样子，哪怕是引雷自爆也绝不要让那人看见。下一刻，却非要让那人看见他这般模样，反正不是不在乎么。

即使抱着如此自暴自弃的心情，眼看那人走进来，瞧见他时，脸上不自觉的流露不忍之色。

他还是觉得那目光像针似的，刺得他的心千疮百孔。

他知道自己也就剩一张脸还能见人，却不知道那青白如鬼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强自挤出个笑脸，露出脸颊旁的小酒窝，故作镇定的说：“我累得动不了，你想问些什么，就坐在这慢慢问吧。”

如真见他神气衰竭，连抬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心想你都这样儿了，难道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房内没有椅子，她就在床沿坐了下来。

“我也不是想来问罪，就是想知道那天晚上……”

突然觉得颈侧气机微乱，竟然是玉枫发难，她立刻运起周身灵气形成屏障，同时侧头往玉枫瞪去。

谁知她这么一侧头，便觉得一个软软糯糯的东西在她脸颊一擦而过，同时有人闷哼一声，喷了她一颈子血。

如甄：“……”

玉枫吐得胸前斑斑点点都是血，脸色却煞白中掺了一抹红，咧开嘴，笑出一口染血的牙齿，当真如同修罗一般。

他咳着血笑道：“咳……咳……我轻薄了你……你快杀了我罢…33.第33章33.好人难做

如真跳了起来，从怀里摸出手帕，擦着自己的脸。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远离这蛇精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青峰的声音：“玉枫师弟，你在里面吗？”

玉枫脸色一变，顿时又想咳血，突然觉得嘴里多了一块布，塞得死紧，正要挣扎，突觉眼前一黑，斗转星移，不知身在何处。

最后只听见那人跳着脚，嘟哝一声：“真是麻烦……”

青峰喊了两声，听不见玉枫答应，旁边两个师弟急道：“不好，方才我们见玉凌那厮从这边过去，玉枫不是遭了他毒手罢？”

原来这两名师弟见玉枫气色不好，曾说要搀扶他回房，但遭到拒绝。

他们知道玉枫最听青峰的话，便去请大师兄出马。

想不到赶来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

青峰听得不是个事，推门便进，一眼便见如真直戳戳的站在房子中央，楞了一愣，飞快的瞧了一圈，哪里见到玉枫的踪影。

他听到两个师弟的描述，只道玉枫得了怪病，急吼吼的赶来，谁知看不到人，却只见到如真在此。

他虽知小师弟不是玉凌那种趁火打劫的人，但也知如真与玉枫素来不对付，又见他身上血迹斑斑，更是心惊肉跳。

他关心则乱，盯着如真便直直问道：“如真师弟，你可见过玉枫师弟？”

如真被喷了一身血，现在还被当面误会，心情坏极，板着脸道：“没看见。”

青峰忍不住道：“你身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如真垂眸，往自己被弄脏的地方吹了口气，施了的净衣诀，血污立刻消失，变得干干净净。

只看得青峰和两个师弟目瞪口呆。

她没好气的瞥了青峰一眼，掸了掸袍子，抬脚就往外走，眼见要出屋了，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说：“你玉枫师弟碰到麻烦了，这两天你没事不要去烦他。”

她不说这事还好，这么一提，不说那两个师弟，便是青峰也觉得不对了。

青峰紧走两步，一手拉住如真，紧张之下，手竟有点发抖。

如真：“怎么？”

青峰大声道：“你随我去找玉枫，他既有麻烦上身，你我身为同门师兄弟，怎可袖手旁观。”

“……”如真盯着他抓住自己那只手，终于知道什么叫好人难做。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外面有个声音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唉，不过我现在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见，你们请回吧。”

青峰一怔，“是玉枫么？听两位师弟说你得了怪病，还好么？”

玉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丑得不想见人。你们让我自己呆上十天半月，自然就好了，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如真轻轻一甩手，青峰赶紧放开她，低声说：“小师弟，对不起。”

如真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那声音却说：“如真师弟你留步，我有事找你。”

那两个师弟互相使着眼色，心道，玉枫自从洗灵泉抱着这个如真后就变成了这样，现在又单独留他下来，两人之间一定有故事，我们还是不要添乱了。

两人悄悄的就走了。

青峰犹豫了一下，对如真说：“好好照顾玉枫师弟，如果有什么事情要马上通知我。”他觉得这事大有跷蹊，但也没法多想，终于也走了。

如真等大家都跑了，才对那声音道：“你不是玉枫，你是谁？”

“是我啊，徒弟！”那声音变回了白老头的声音：“我看不过他们误会你，才替你出头的。”

如真叹了口气，大感头疼：“那我先谢谢你了，我也回了。”

“别走啊，听我说，这里面有场大机缘。”

“什么大机缘我也不想要，我再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如真拔脚就走，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青峰方才离开，心中抱有疑惑，这小师弟跟玉枫自从入山门那天就一直不合，三天前还奇奇怪怪的在洗灵泉相会，小师弟貌似还吃了一点亏。

现在玉枫突然变成这样，很有可能是遭到小师弟的报复啊，小师弟不是说擅长炼丹么，要下毒也是很容易。

就算不是小师弟下毒手，玉枫又有什么话，不跟他这个交好的大师兄说，非要留下不合的小师弟来说呢。

抱着疑问，青峰装成要走，其实是躲在一旁偷看。

如真跟传音的白老头对话，白老头说的，青峰听不见的，但他听到了如真说的——“什么大机缘我也不想要，我再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青峰心头一跳，跳出来挡住如真：“小师弟，你不要离开，跟我一起去见玉枫。”

他无比担心如真一时起了恶意，伤害了玉枫，声音微微颤抖。

如真见他的样子，知道再难逃避，只好一声低叹，认命的随他一起去见那个蛇精病。

青峰一手紧紧扣着她手腕，再次破门而入。

只听青峰一声惊呼。

如真知道是被塞到床底的玉枫被发现了，叹了口气，正想说：“要不是他轻薄我，我也不会……”

却听青峰大叫道：“何方妖孽，还我玉枫师弟命来！”松开她的手，一步冲入房中。

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真一愣，也跟着走进房里，顿时就惊了。

只见青峰拔出青韭，正跟房中央一条巨蛇对峙。那蛇长得周身银白，周身雪鳞有如小镜子般大小，双目剔透如同上等的红宝石，此刻腹中高高隆起，正像是吞了人的形状。

感觉到冲天杀气，那银蛇费力的盘起身体，可惜腰身臃肿动弹很是艰难，只是这稍微一动，周身雪鳞便是一阵摇光掠影，晃得人眼花缭乱。

青峰见到如真进来，双目都变得通红，他一指银蛇，叫道：“如真师弟，你是否知道这孽畜去找玉枫师弟晦气，怎地不出手维护？还用言语支走大家……你，难道这蛇是你……现在玉枫葬身在此，你，你难道不会于心难安么！”

他语气激愤又带哽咽，几乎当场哭了出来，真正是怒极恨极。

“什么！你竟然以为这蛇是我引来的吗？”如真目瞪口呆。

这时白老头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徒弟莫怕，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机缘34.第34章34.妖胎失控

白老头对如真说：“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灵蛇银雪缠。”

如真一听这个名字，心头一亮，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转对青峰说：“师兄稍安勿躁，这蛇不是什么孽畜，这是银雪缠，千年难得一见的灵蛇……”

青峰怒道：“我管它什么灵蛇圣蛇，它害了我师弟性命，我就要它血债血偿……”

“谁说你师弟让它吞了？”如真冷不丁道。

“这……这不是……”青峰想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玉枫不见了，这银蛇体内肿了一块。虽然说那肿块没有玉枫那么大，但不能是咬碎了再吞的么，想到这里，他目眦尽裂，青韭化作一道青影，直取地上银蛇。

突地眼前一花，眼前多了个人，正是小师弟，衣袂翩然的挡在前面。

青峰一顿，青韭停在如真咽喉前方，寒声道：“如真，让开！”

一路上，他对这小师弟关怀备至，情同手足，但现在眼睁睁见他做了错事，爱有多深，恨便有多切。

他用剑尖指着小师弟的咽喉，手一直在颤抖，只恨自己还是下不了手替玉枫报仇。

如真摇头道：“我不能让你杀了它，因为它是玉枫……”她顿了一下，“……的宠物。”

“……”青峰怒道：“我从来不知他养了这么个东西！”

如真问道：“这么说，你是经常跑到他房里的啰。”

“……”青峰噎了一下，他虽然跟玉枫关系很好，但是从来没进过他房间。玉枫有怪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的房。

他想了想，生气道：“你也没进过他房间，何处得知这是他养的……”

“因为这个。”如真指了指那正想把脑袋埋起来的银蛇，“你看它脖子上的链子，跟你师弟的不是一模一样么。”

青峰这才看见那银蛇脖子上套着根细细的银链子，这链子跟银蛇鳞甲一样颜色，不细看还真瞧不出来，这么一看样式果然是跟玉枫的一模一样，坠子也是一模一样的核桃大小的长命锁。

他知道这链子玉枫宝贝非常，轻易不示人前，便是他跟玉枫交情好，也仅仅见过三两次，不想这银蛇竟也套了根同款的。

这东西不是普通饰物，而是经过特殊炼制的联命法器，平时没啥用，一般一做一对，其一交给远方的亲人保管，以示平安，讲究人在器在，人亡器毁，谁知道玉枫的另外一根联命锁竟套在一条银蛇身上……

青峰一时间若有所悟，难怪玉枫师弟上山以来从来没下山找过什么亲人。

但这联命锁是报平安所用，给一条蛇有个毛用，还不如给他青峰呢。

一时间青峰心内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手中剑，终是放下了。

联命锁还好端端的，那就说明玉枫还活得好好的。

如真见他冷静下来，突然对着窗子哎了一声。

“青峰，我好像刚刚看到一人御剑飞去，那人好像是玉枫。”

青峰霍然抬头：“你没看错？”

“我眼神好着呢，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往后山飞去的。”

青峰再不多话，踏上青韭，腾空而去。

如真等他飞远了，去关上房门，自己下了道禁制，回头看见那银蛇抖抖索索的往床底下爬，可惜身形实在硕大，进的了头，塞不进尾，只得戳在那里跟个沙丘鸵鸟似的。

如真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那圆滚滚的肚子，似看到那银鳞下的蛇皮像烘的熟了，透出一层粉红来。

“……这该有六年了吧？”这事儿实在罕见，如真在前世也只是见过相关的记载，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却听那塞在床底下的蛇头闷闷道：“六年九个月了。”竟是玉枫的声音。

如真一怔：“不是还不到七年么，这时怎么回事，难道是早产？我说，你也太不谨慎了，竟然打算就在这里……”

那蛇气呼呼的道：“还不是你一下子就把我塞进床底，我出不去……”

如真这才恍然，她刚才一气之下，把他塞进床底，这床平时一定有他自己下的禁制。谁知他竟然力竭，连自己下的禁制都破不了，自己把自己反锁在房里。

如真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看你这样子，怕也有千年道行了吧，怎地这般沉不住气……”

目光一转，从地上捡起一张纸片，“嗯，这是什么？”

银蛇听了这话，飞一般拔出头来，正见如甄手里拿着薄如蝉翼的一张纸片挥了两挥，他那死党金龟子的话便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

“银鳅儿，近来不闻你音讯，想来过得不错，我也不想给你添堵，但这事不让你得知不行。

“你那姐儿，上个月十六人得了病，我正好路过替她找了大夫，她还说不让告诉你。不想一来二去，月末竟然就这样没了，凡人真是脆弱。

“她死前是念着你名字的，一面想着你，一面又不让你见她最后一面，凡人的心思我真是不懂。

“你要什么时候得空，就来伏牛村后面那座白花山，给她烧点纸钱吧，我给她立了块碑的，落款空着，留着你来。”

这段话说得有点长，在念叨了一遍这段时间，那半死不活的大肚子银蛇出尽办法，试图从如真手里把纸片叼走。

却让如真晃了几晃应付过去，听了个完全。

听完了，如真摇摇头：“姐儿？你就是因这事走火入魔，控制不了妖胎？”

银蛇争不过她，这时也不争了，梗着个脖子，硬声道：“那是因为我的妖胎有一半是她的，她既然死了，胎动也很正常，我活了八百多年，怎会为个凡人动什么心思！”

如真饶有兴趣：“原来银雪缠与凡人交合怀上妖胎，将妖气尽蜕成就灵躯的传说竟是真的。想不到公蛇也能产妖胎，真是长了眼界。”

银蛇咯吱咯吱一阵磨牙，却不作声。

如真又蹲下来伸手摸他的肚子，银蛇大怒，低头作势要咬她。如真摇摇头叹道：“都要当爹的人了，怎还这么大的火气！”

银蛇怒得要疯了：“这是蜕妖气的妖胎，又不是我儿子，呸你个当爹，你全家都当爹！”

如真正色道：“我感觉到你肚里是条小蛇，虽然吸尽你体内妖气而生，出来后便是个蛇妖，但总是个活物，就算你不认它是儿子，但事实上它就是你儿子35.第35章35.天生坏蛇

听到那人说这妖胎就是他儿子……

银蛇一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能说灵蛇的心肠太硬，而是作为排出妖气的存在，银雪缠一族，从来没有把妖胎当成血脉传承的说法。

更是丝毫没有想法。

听到如真这么一说，他竟然有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动。

如真趁他不注意，又在肚子上锊了一把，摇摇头说：“你这胎位有点不正啊，应该它还不足月吧，只是你心乱了，压制不住妖气，所以才导致你身体的变化吧。”

银蛇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哪里有，是我修为不足……”

这妖胎他好端端的坏了六年多，半点异象也没有，其实要不是他突然对如真动心，哪里会压制不住呢。

如真道：“这样卡着不上不下也不是个办法，你把这个吃了，这是镇灵续基丹。”手伸出来，掌心一颗紫色的药丸，莹莹然有珠光。

这是白老头刚才给她的，说要送她一场大机缘。老白出手，自非凡品。

镇灵续基丹，功效凝神固基，最适合元神散乱，走火入魔边缘的修士。服用后固本保基，一面将散了的心神收拢，一面保护根基不动摇。

此药配方很是难得，更以动用灵药品种甚多，炼法复杂著称，在市场很是稀罕抢手，一颗动辄卖到上千灵石。

玉枫有八百年的道行，自然也知道镇灵续基丹是什么丹药。

见到又爱又恨的对头，突然这般慷慨，银蛇怔住，半晌不动。

他不接，如真手往他嘴巴又凑了凑。

银蛇头一偏，让了过去。

“为何要帮我？对了，你需要什么交换条件？”他声音发闷，像从深深井底咕咚咕咚冒出来的泡。

“你好歹都是条灵蛇，这样半死不活的作践自己……”

“我不要你可怜。”银蛇寒声道。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如真道：“你这事儿我没见过，看着觉得稀罕得很，见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拖着，我怕看不到下半场……”

话没说完，那银蛇嗖的一下伸头把药丸咽了，还附带咯吱咯吱的一阵磨牙声。

如真忍不住笑了，这家伙傲娇得还是挺可爱的。

她点点头，起来就走。

“……你不是说要看热闹？”银蛇有点转不过弯来。

“哎，我那颗药丸不是凡品，乃是超品，一颗能抵一百年翠寒木散发的灵气，能生死人肉白骨，你就不过诞个妖胎，足够有余，我虽不大信你的能耐，对我那紫寒丹的效果却是信得过的。”

“……紫寒丹？不是镇灵续基丹？”

如真笑了笑，如果直接说是价值万颗灵石的紫寒丹，恐怕玉枫就死也不肯吃了。

银蛇这时已觉一阵凌冽之气从丹田升起，又是清冷又是醇和，游走身周，淤塞的经脉竟有疏通的迹象。

这叫玉枫的银蛇性子暴躁鲁直，但却不蠢，知道这灵丹非同小可。

那人要不是关心自己，又怎会随便取出，她方才说的那番话，都是怕他不识好歹特地说来激将他的。

这银雪缠灵蛇生来体具灵气与妖气，若要成妖修，便得与人交合，将灵气集中产下灵胎，排出灵气。

若要修仙道，则是产下妖胎，排出妖气。

原本银雪缠诞下灵胎或妖胎须得经过十年，但玉枫这次动了胎气，却是因为对如甄心动，道心受损，一时压制不住日益蓬勃的妖胎，再加上金龟子的传信，说道那与他有染的凡人相思成疾，撒手人寰。

玉枫虽说不与凡人动心，但那女子乃是凡间收养他那家庭的独女，十多年来把他当弟弟般关爱。

那女子成年后对他起了别样心思，他敏感的触到少女感情变化，顺势诱她委身。以他看来，这也是一酬那凡人女子的心愿。

谁知这女子如此痴情，即便见他一心求道，也不愿嫁人，最后更相思成疾。

听那金龟子所说，那他曾唤做姐姐的女子，死前念兹在兹的便是他。

过往十年他不曾正面的过去，难以逃避的扑面而来。

当其时他是道心初破，方识****之味，那种求之不得的痛彻心扉，他一下子感同身受，痛的难以自控。

原本他只是难以控制妖气导致身形暴涨，强撑着参加了炼器考核后，得到金龟子的传音，雪上加霜。

再加上玉凌有心挑衅，更激发了他心情大起大落。

他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调戏如真，想让如真把自己杀了，谁知青峰突然到访，如真一把把他塞入床底。

他顿时连人形都维持不了，方才现出了原形。

谁知就在最落魄之时，青峰竟带着如甄破门而入，把他最后一片遮羞布扯个精光。

他羞愤欲死，知道青峰把他当做吞了玉枫的怪物，索性就想死在青峰剑下也好，一了百了，谁知竟是如真救下他来。

不但救了他，还全了他一番脸面，方才语气中，更是若有若无对他的关心。

呸，什么若有若无，那颗怕不价值万颗灵石的灵丹就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想到这里，玉枫心眼儿活泛过来了，脖子一扬道：“如真，现下我觉得身子大好，怕不出十日便能排出妖胎，留在这房中不便，你可能给我寻一处清静地方？”

还真赖上我了呀……这蛇的本性果然是会缠！如真失笑。

白老头又在脑里叫道：“洗灵泉！”

却见那银蛇一双琉璃般的红眼避开如真眼神，脖子却梗得非常硬气，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如真道：“我倒是知道有一处地方，但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跟我去？”

银蛇抖抖索索一阵蠕动，那硕大的身躯竟然一点点缩成了手臂长短。如真从袖里摸出个一掌高的葫芦，放在他面前，说道：“你要能进去，我才能带你走。”

银蛇瞪了她一眼，又抖抖索索的努力了半天，终于成了蚯蚓大小，一点点爬进了葫芦。

如真见他进去了，拿起葫芦便走。

玉枫在里头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洗灵泉。”

虽然不知道白老头为什么指定要去那里，但如真知道，白老头绝不会害自己，只要听他的就对36.第36章36.为人作嫁

如真再次来到洗灵泉。

她靠近那汪池水，池水表面凝结了一层雾气，触手生温。

如真拿出葫芦，问玉枫道：“我把你放进池子了，好不好？”

玉枫的声音听起来没神没气：“这里虽然少有人来，但是也不是绝对没有。你要是想把我放在这里，你得在这里守着我，保护我。”

如真听从白老头指示，点头说：“你放心好了，我会这里保护你，直到你顺利生产。”

玉枫莫名的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这几日动摇欲毁的道心，竟在这一笑间尘埃落定。

如真将玉枫倒入池中，只见他身形慢慢变成小臂长短，随着水波微微起伏，一身银鳞在蒙蒙白雾中，美得尤其夺目。

她缓缓站起来道：“我去书库借几本书来看，想吃些什么我也可以替你带来了。”

玉枫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灵椰炖鸡，劳烦你了。”

如真笑笑，孕妇需要增加营养，孕夫也是，她已决定跑去饭堂，将跟鸡有关的菜肴都买些过来。

白老头在脑海里跟她说：这银雪缠天生心肠狠毒，借产出灵胎或妖胎的机会提升体质，事后都是将灵胎妖胎一口咬死的。

但它们虽然性情狠毒暴烈，但若是认准了什么事，却一定会执着到底。

要是认准了什么人，会至死不变。

如真暗暗皱眉，白老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白老头呵呵一笑：你耐心些，等他产出妖胎来，跟他把妖胎要过来，养大后就是另外一条银雪缠。

这样你不但多了一条小灵宠，很有可能还会买一送一，同时获得一条大灵宠哦。

如真呸了一声：“白老你真是老不羞！”

自去膳堂买了鸡汤去投喂玉枫。

跟玥萤打了招呼说是跟师傅学炼器，其实去守护在洗灵泉旁不提。

三天后，玉枫的妖胎还没生下来，炼器测试的结果公布了，如真果然获得了第一。

按宁未风所说，她将会前往炼器堂担任副手，负责教授一干弟子炼器。

在那之前，她却还有件事要做。

这几天她出了出没在门派膳堂，守护在洗灵泉畔，便是频频出现在门派书库，浏览遍各种典籍，尤其着重关照门派发展历史，编年表这一块。

灵音派弟子平时就是游手好闲，哪里热闹往哪里凑，突然见到传说中的掌门私生子，炼器天才小师弟出现在书库，当然各种强势围观，甚至因而引发了其余读者的不满。

这日如真正抱着一堆纸笔抄抄写写，隔着几张桌子，围观的众人低声讨论，吱吱喳喳，突然如真后面的故纸堆里冒出个脑袋，骂道：“书库是让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弟子一看，竟是门派三师兄冷弦，他是这个书库的管理员，平时很少见到他人，想不到他竟然就躲在书堆里睡觉。

连忙陪上笑脸低头道歉。

这冷弦是个墨发碧眼的少年，睡意仍在，眼睛瞪得不是很大，却冲着如真道：“你抄什么抄，把书拿走也没人说你，这里压根就没人看书。”

如真瞥他一眼：“书库不是看书抄书的，难道是用来睡觉的？”

也不理他，继续奋笔疾书。

突然手中的纸张被一把夺过，碧眼少年瞥了两眼，丢回给她，冷笑一声道：“弟子选拔赛？打架么，就凭你？”

如真认真道：“没错，就凭我。”

少年“哈”一声笑了出来，觉得人家说这小师弟有趣，果然真的有趣，区区筑基修为，就想参加选拔赛，是分境界选拔吧？

顿时觉得兴趣缺缺，朝她瞪眼道：“要抄回去抄，别碍着我睡觉。”

如真从善如流，瞬间把书架上的书扫了大半，尤其是冷弦刚躺在上面睡觉的那堆，全部放进芥子袋里带走了。

她原本也打算把书打包拿去洗灵泉那里看的，只是担心拿的太多会引人注目，既然师兄发话，她自然是遵旨了。

冷弦瞧瞧没有书籍挡着的窗户，阳光直直射到他身上，眯起眼睛，这小子绝壁是故意的！

得，掌门私生子贾如真，咱记下了！

三日后。

宁未风掌门，觉得略头疼。

心爱的小弟子把一叠堆到他鼻尖的稿纸甩在他面前，他只看到首页上面写的《首席弟子甄选计划书》几个字，头就大了三倍。

不得不说，其实宁未风推崇的是无为而治，也就是说一动不如一静，现在灵音派虽然懒散了一点，但各部门都在正常运作。

最主要的是，他抱着韬光养晦，希望能避开大门派的主意，只要挨过前掌门算的十年之期，一鼓作气参加三十年后的洗墨池大比，能取得名气就好了。

他的想法虽然有点懦弱，但也不失为一条法子，毕竟现在的灵音派的基础太薄弱了。

与其当一只出头鸟被枪打，还不如装乌龟呢。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打算启动各大门派惯用的，首席弟子制度。

现在见到小徒弟自动提出了，他无奈道：“这就是你甄选灵音首席弟子的竞技大赛计划书？但灵音派已经有九十多年没有首席弟子了呀。”

“那是因为你这个前任首席太懒惰的缘故。”如真毫不客气的指出。

“首席弟子能享受门派内最好的福利，同时担负开拓门派未来的重任，集中门派最优质的资源打造出自己的名牌，让首席弟子先强大起来，形成一个亮闪闪的招牌，以引领并打开门派的局面，这才是最合理的资源调配方式嘛。”

“但是……”宁未风欲言又止。

“掌门，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不是一味逃避就不会发生的。”

宁未风瞳孔一缩：“你知道些什么？”

在从宁未风刹那变化的表情，如真相信，这个前世的小伙伴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大胆说道：“我怕灵音派今日如果不奋发向上，不在十年内提升实力的话，恐怕会有覆灭之劫。”

宁未风半晌不语。

如真说的话，以及他那张跟幻影中一模一样的的脸，都让他相信，前掌门的预言实现了。

唯一对不上的，是他的性别。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有一个人能给门派带来转机，挽救门派的覆灭，一定就是他。

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请求一个机会。

他问道：“你策划这个选拔赛，是为了看中了谁担当首席？”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当上首席了。”如真很奇怪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有我当上首席弟子，门人才会听我的，我才好带他们进步啊。”

宁未风沉吟道：“但是你才只有筑基修为，连结丹也未曾……我门派虽实力一般，但也有好几位金丹真人，你确定不是先凝结了金丹再争取这个首席吗？”

只要一冷静下来，他马上发现了症结所在。

徒弟金丹都没结，却弄了份这样的计划书，确定不是为其他几个金丹弟子做嫁衣裳37.第37章37.灵音崛起

听到宁未风质疑她是否能当上首席，如真自有她的想法。

“师傅此言差矣，金丹可不是顺顺当当结的，而是靠打出来的啊。”如真一本正经道。

“……这是谁告诉你的？”

“……呵呵，这是我个人的领悟。”

宁未风打量了弟子片刻，这时正是夕阳西下，斜阳从窗户投入，照在这个少年身上，他脸容稚气未脱，却如一柄出鞘利剑，锐利气质呼之欲出。

这是一位得天眷顾的天才少年啊，假以时日，必将脱颖而出。

只是过于一帆风顺，却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既然他想通过这场全门派大比来证明自己，是不是要给他一个机会，去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

有些人要跌痛过才会成长。

想到这里，宁未风心中叹息，嘴里说道，“你这是瞎扯淡！什么临阵结丹的，那只不过是传说，谁也没有亲眼看过。”

看看徒弟不服气的样子，话锋一转：“不过你非要执着于替他人做嫁衣裳，我也不必非要拦着你，就遂你之意，办场全门竞技大会，好让你从此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要再以为自己强胜同门。嗯，同时也让我门派中人活动下筋骨，得到激励，此乃双赢的事。”

说罢，掌门龙飞凤舞的在计划书上签下了大名，并郑重盖上了掌门大印。

宁未风给如真的支持，不但是一个签名，还有供她使用门派部分内库的权限。

如真利用这些门派资源，好好把灵音主峰顶的那片开过追悼会的大平地捯饬一番，准备建个圆形的竞技场。

在建竞技场的空隙，如真遵守承诺，每日都去看顾玉枫。

这天是玉枫泡在洗灵泉的第七天，如真因为有事耽搁，晚了点才到，结果看到洗灵泉外头进了一个师兄。

她心头一跳，手里提着的食盒都扔了，三步并两步冲进山洞。

迎面扑来一蓬水花，还好她闪得快，只湿了衣袍一角。

前面那个师兄没那么好运，被泼了一脸，有人怒道：“玉枫，你胡闹什么！”

玉枫懒洋洋的说：“我在洗澡啊，师兄们有没有兴致下来一起洗？”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

那师兄怒道：“这可是祖师爷的洗剑池，你竟然在这里洗澡？看我去禀告掌门！”

这人是跟玉凌一伙的，听玉凌说玉枫最近有点怪异，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趁着今日门派值日的方便，到处乱转，误打误撞进了这洗灵池，果然找到了玉枫，却想不到他在池子里洗澡。

他觉得拿住了玉枫的小辫子，转身就要去找掌门告状，结果一转身就撞到了掌门弟子。

如真皱眉道：“这位师兄，你急着去找掌门？有什么事啊？”

师兄告状说：“玉枫这小子亵渎祖师爷，竟然在洗剑池里洗澡。”

“哦！”如真轻描淡写的说：“他之前中了奇毒，掌门让他泡在池子里解毒的，你看，他这不是已经好了？”

“掌门让他……”师兄想了想，玉枫之前在炼器考核上还胖得像头猪，刚才看了看，似乎确实是恢复了。

原来是掌门让他在这里解毒的，唉，掌门还挺偏心的。

得回去跟玉凌说说，这小子有掌门罩着，不好招惹啊。

师兄强打精神，跟如真寒暄两句，就垂头丧气的走了。

见他走了，如真捡起食盒，再次走了进来。

洗灵泉顶上石壁开了一线，透入了一线天光，现在洞里光线朦朦胧胧的。

玉枫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衣袍，趴在池子边上，乌发散落在池水中，随着池水轻轻荡漾。

他托着腮，杏核眼弯弯的，笑吟吟的瞧着如真走进来。

看样子这小子是大好了，昨天还是一条蛇的模样，今天已经恢复人形，而且看这笑模笑样，比刚碰到时更秀丽了几分。

这时妖气尽褪，一张长不老的娃娃脸，现在也带上了几分仙风道骨。

“你也不是个好人啊，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

一开口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句就得罪人。只是脸上带笑，看着就没那么讨厌了。

“我会跟掌门说一声的，没有骗他呢，不过是把顺序掉转一下。”

如真放下食盒，“看来你是大好了，精神不错。”

“是呀！”玉枫喜道：“我现在没有妖气了，怎么泡都不会现出原形了。”

说着，他显摆似的，潜进水里游了两个来回，才在深处哗哗的冒出个头来。

如真笑道：“那就好，过来吃鸡。正好我要忙去了，你这边看来我可以腾出手了。”

“其实……我还没好全。”玉枫心中不舍，眼珠一转。

“你看，就是这小家伙……”他从水里拎了一条小小的银蛇出来，甩给如真。

“你说想要，可他整天半死不活的，我看是营养不良。”

如真把那筷子般直直的小蛇接在手里，谁知小蛇一上手，顿时死蛇变活蛇，活蛇变灵蛇，飞快的围着她手一绕，然后牙齿一亮，在她手指头咬了一口。

玉枫：“……”

如真：“……”

看着小蛇吮着如真手指头，吸得津津有味，玉枫暴跳起来：“死小子竟然装死！”

小蛇一对琥珀似的眼眨了眨，乖乖松开口，头衔尾的在如真手腕盘了一圈，就跟只银镯子似的。

“臭小子给我滚下来！”

见到自己儿子先是装死，跟着就吸人家血，现在还卖起萌来，显然没把他放在眼内。他这个老子顿时怒了。

劳资都没好意思这样缠上去好吧，你这没足月的小东西竟然就敢死缠！

如真倒觉得这小银蛇挺好玩的，笑道：“这脾气好像你啊，长得也跟你一模一样。你叫玉枫，要不它就叫小枫吧。”

玉枫怒：“我跟它没有一灵石的关系！”

如真呵呵一笑：“那我带走了啊。你养好身体就来帮我干活吧。”

带着小银蛇就一溜烟跑了。

玉枫这边稳定下来，如真放下心事，全副精力扑在重修竞技场上。

按她的想法，想重整门派风气，提升门派实力，就着落在这场选拔赛上。

竞技场将成为代表灵音派士气的标志性建筑，为了建好它，她是不惜血本的。甚至还找逍遥公子借了一部分资金。

这竞技场采用灵音峰特产的白玉石，足足砌了七层台阶，完美环绕着下陷的中心竞技场。

中心竞技场采用青石铺地，上面磨得光滑如镜，几能照出人影。

而竞技场上空启用的透明灵气护罩，更是如真指导炼器堂的最新研制出品，能在防止比斗中的战火外泄同时，保障周围观众能顺利观赏。

今日正是竞技场落成的日子，如真坐在最高一级的白石阶上，托腮俯视着场地，目中微起波澜。

突然身边风声微响，一袭青衣停在她身边。

青峰：“小师弟，你组织这场比赛用心良苦，就算大家都看不明白，我总是明白的。”

玉枫重新出现人前，之前对如真的误会自然冰消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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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青峰玉枫为了如真的竞技场，奔跑出力甚多。

门派中各种传言，说如真作为掌门的私生子，大兴土木都为了贪墨门派私款，如真都是一笑置之。

但大师兄此时突然出现，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却觉得心头微窒。

谁都觉得他多事，人太憨直，不懂人情世故，其实他才是真有赤子之心之人，看得比谁都透彻。

她站起来，举手一指。

“师兄你看，届时在竞技场中进行比赛，参赛者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周围观众看得清清楚楚。围观高手过招，跟自己取得的进境互相印证，这是促进境界的必要手段，更是选拔比试的核心所在。”

“这种竞技比赛，往后我们还要举办十届，一百届。”

青峰动容：“对这场比试，我必将全力以赴。”

“那我就在场上等你。”如真微笑。

清风拂体，她一双大袖随风展开，直如一只白鹤，欲翱翔于九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