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231.流焰如真番外2:流焰成魔
书名:朝妖暮仙:蜀山骄女 作者:七长安
第231章231.流焰如真番外2:流焰成魔
老罗目瞪口呆:这还真是师徒情深啊!
到了午时,老罗默默开启了外部的第一次禁制,让流焰进去。但第二重禁制他却没有打开,狱房外共有七重禁制,他打开了头一重,就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咯噔一下的表情,没继续下去。
流焰伸手推了下门,其实那是一面石壁,纹丝不动,就回头看老罗。
老罗迟疑了一下:“这个时辰不方便,你稍等一下。”
“有什么不方便的?”
“雷符刚刚才发动过,她需要……”
至少把衣服重新穿一遍。
这半句话一出口,老罗就看见流焰猛的别转脸去,即使这么不愿让人看见他的表情,老罗还是见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复杂到连他也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交织。他只能看着他紧紧绷着的侧脸,侧腮到下巴的线条如剃刀般流利,带着一股冰冷的锐气。
是难过吧?师傅遭罪,徒弟心里当然是痛彻心扉了。
就连方才那带着羞涩的温玉般的表情,现在也变得跟刀锋一般凛冽了。
也就是如此心疼师傅,才肯跟玄真一起担这责任吧。
只是玄真是修真界大佬一枚,他能扛得住,你这小虾米能扛得住吗?
老罗突然就想跟年轻人聊聊人生,但这位毫无跟人交流的意思,老罗只好陪着他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老罗打开第二重禁制的时候,年轻人突然低声问:“现在……方便了?”
老罗:“应该方便了……等个把时辰后,还得再来一回呢。”说完,他也不忍心去打量流焰的表情,只是默默的打开余下的禁制。
重重禁制开启,到了最后,一面浑如天成的石壁消失了,露出盘坐在中央的一袭如月白衣。
像是迟疑了很久,又像是毫不犹豫,身边掠过一阵轻风,流焰人已经站在了狱房里。
老罗慢慢的关上禁制,他并不急,只是有点紧张,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着。他留在眼内的最后一幕景象,是年青人站在盘坐的如真面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似已成渊成石。
自此一别,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怎么不跪下磕个头呢?
也许是不想让我这外人看见罢了。
老罗心里有点酸有点涩,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呢!
他赶紧加快动作,把禁制都关上,然后来到头一天偷听的地方,打算好好偷听一下。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他安慰自己,这不就是为了找到最恰当的时机,不负所托嘛。
刚躲好,老罗就听见了流焰的一声叹息,轻得就跟风吹下枝头的叶子坠地,然后他听到一句差点也让他坠地的话。
“师傅!您可愿意当我道侣么?”
老罗得说,他虽然八卦,但绝不想看到这么一幕虐恋情深。
虽然不离不弃很高尚,特别是现在这么雪中送炭,但即使师傅真的答应当你道侣,她转眼就要亡命天涯了。
少年,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果然,如真略带惊讶的说:“我已是一无所有的阶下囚,你这是从何说起。”
“果然还是太突然了么……师傅,您说过,若有我跨不过的门槛,你会抬我跨过去,现在或许是换徒儿这样做的时候了。”
囚室内沉默了片刻,响起了一声轻笑。
“呵呵,流焰,你那发魂裂无论时机还是火候都妙至毫巅,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可那个时候若不是徒儿出手,说不定师傅您,您已经……”流焰的激动顿时被冻结了,他脸上带着凄然之色,“师傅您可知道,当时在场的人足有三位元婴真人,还有合体真君,要是师傅宁为玉碎,那可怎么办呢?”
“呵呵,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我知道师傅您对我还有误会,但需相信,流焰问心无愧。”他苦口婆心劝说道,“师傅,如果您答应当我道侣,徒儿这就设法救您出去,任你处罚……与你一道浪迹天涯,同甘共苦,想天下之大,以我俩的能耐,何处不可至?”
这一句话说得回肠荡气,相当的动人心魄。
就连老罗也听得暗暗叹了口气.
囚室内突然传来如真惊讶的声音:“这是……离木天火?”
流焰:“对,师傅慧眼!我知道灵犀派好生无情,要收回师傅的丹器双火,徒儿甘冒奇险,但为师傅寻来这顶尖天火,往后天下便任您纵横。”
老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极品天火,那可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火,如真是顶尖的丹器双修,若得此天火,如虎添翼!这条件,还真是很难让人不动心啊。
如真幽幽一叹,“离木天火啊,你还真是花了大功夫了!”
流焰:“但为了师傅一笑,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真呵呵一笑:“这么大的一场机缘,即使是灵犀派,也是倾派之力了吧。”
“……”流焰:“不过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流焰等了半晌,始终不得如真回应,哀声道:“师傅,您不是曾经说过,这世间最重徒儿一人……”
如真又是呵呵一笑:“年轻时候谁不是说话如放屁,你就当我放屁好了,熏到你了,不好意思。”
“其实,”流焰咬咬牙,突地捂着心口道:“师傅,你这样,我心里好难过……哎……啊!”他大声惨叫起来。
老罗竖起耳朵,只等如真大叫来人。
他却只等来了极不耐烦的一句:“滚粗吧你!”语气之冷,如彻坚冰。
天与地,就在这一刻变了!
巨变骤生。
脚下土地突然震动起来,头顶上的石壁抖得更剧烈,灰尘、碎石突然落成了石头雨。
地龙动了!
但这是地下百丈深渊,怎会有地龙震动,怎会有!闻所未闻!
老罗惊疑间,整个落雁渊都在剧烈的抖动,不,那是以面前的狱房为中心进行的抖动,巨震被下了禁咒的狱房笼住了,那震动之剧烈,像是一头巨龙被塞进了鱼箩里,正在竭尽全力挣脱牢笼,有那么瞬间,老罗觉得整个落雁渊都要如刺破的气球般迸飞出去了。
耳际只听到玄真掌门惊怒交加的声音:“如真!吾等并无恶意,快快停下!”
回答他的,只有天崩地裂之声。
玄真掌门化作一道金光,试图冲入牢房,却撞在禁咒之上,顿时天地都要翻转过来。
老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瞠目结舌,果然是牛人啊!
看看这位被反弹之力震到成为天空中的一道光点,再也没有回来的玄真掌门,连离场都这般拉风!
这一撞,七重禁咒得被撞破了三重吧?
真是拼命都要救自己的关门弟子呐!
等老罗清醒过来的时候,双眼所及都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周围都是迷茫的灰尘与烟雾,灼热无比的空气令人呼吸困难,等烟雾弥散,尘埃落定,他发现,狱房消失了,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石残砾。
玄真掌门渺如黄鹤,一去不复还。
老罗最关心的牢房中的白衣也不见了,他油然升起一种天地无用的感觉。
只余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本应该是狱房围墙的地方,一袭黑衣,流焰。
老罗呆呆的往前一步,那个高挑的人影霍然回头,那张刀削般的脸苍白得不似人,一双眼睛竟然是血红色的,周身的气势暴涨似头戾龙。
老罗心脏像被针刺,胃部像被打了一拳,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用尽全身之力,大喝一声:“你师傅怎么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
顶上簌簌又掉下不少灰土,断壁残垣不知何时涂上一层诡异的水雾,渐渐凝结成珠,无声而落,冰凉一片。老罗下意识伸手一抹,竟是红的。
一天一地的红雾,皆是血雨!
这时,危险的黑衣少年晃了一晃,他伸出手,在已不存在的石墙虚扶了一把,才再度站正。方才暴涨的暴戾气势已然消失无踪。
他缓缓的朝着老罗走来,双目血色已经消失,代之是一片空洞。
老罗下意识想避让,不料少年身上散发的压迫力太大,他以筑基后期的修为竟是动弹不得。
两人擦肩而错那刻,他听见流焰如同万丈水底传来的低沉语句:“我师傅,兵解了。”
老罗霍然抬头,黑衣少年已消失无踪,只有一天一地的红雨缓缓滴下,千滴万条,渐渐成洼。
老罗双膝一软,缓缓跪坐了下来。
果然是不世出的天才,在这样的境地,还能冲破封印将全身的力量强行解放以行兵解,强大的力量连这七重禁制的落雁渊狱房也全部冲毁。
哦,玄真掌门那全力一撞也帮上了大忙。
这般以肉体全毁为代价冲破牢狱,魂魄之力亦会受损,因之遁入轮回。
如此决绝,如此刚烈!
为何宁自毁也不选择其师其徒给她铺好的道路呢?
一定有什么不对!
曾暗自庆幸能参与其中的老罗,现在心生寒意,细思极恐。
十年后,灵犀派流焰叛出师门,弃道入魔,成为年轻魔修中的一代翘楚。有说他是因灵犀派一力扶持殷浮等人而受到不平对待,故而弃正道而入魔。
那时,守门人老罗已经离开了落雁渊,他闻此传言,只是复杂一笑。
他却是坚信,没了如真的灵犀派,怎能留住这天生反骨的危险少年呢。
流焰成魔,不在十年后,而是在十年前如真兵解而逝的那一232.第232章232.困你一生一世
【前情讲述完,以下继续正文】
骤见流焰现身,如真脸色微变,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退。
在上次百花塔秘境中,这个人伤害了百花仙子,明明那时她已经下定决心,下次见面一定要将他置之死地。
但不知为何,现在蓦地见到他的模样,那惨淡的笑意,竟然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冥绝渊瞧了瞧如真的脸色,又瞪着流焰,目光愈发不善,“你究竟是什么人?浮屠地塔怎么会听你的!”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果然流焰已经呵呵的冷笑起来。
“刚才我师傅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就是这塔的新主人,所以它才会听我的号令。”他不屑的瞥了冥绝渊一眼,毫不掩饰脸上的鄙视之色。
冥绝渊气得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就砸扁这小子可恶的笑脸,却被他话里的一句“师傅”勾住了。
“不会吧,你竟然收了这么个徒弟?”他难以置信的扭头问如真。
如真平静的心被他这句问话搅乱了,她可以不理睬对面流焰那恍如隔世的含着嘲讽与深情的眼光,充耳不闻冥绝渊的问话,却无法逃避心湖中泛起的涟漪。
她竟然发现自己从流焰现身的那刻开始,就无法抑制以前的情景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重现。
当时她从一堆混混手里救出了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替他治好了伤,看着他从丑小鸭一步步变成天鹅,看着他天赋异禀,在修真大道上一日千里……
他对她的依恋,对她的仰慕。
她对他的怜爱,对他的信任。
灵犀主峰上的绿草坪,历练秘境中的凶猛异兽,幽谷中的奇花异草,云端的霞光天色。
四时花草,天心月圆,一切的一切……
她收不住奔驰起来的思想,一时觉得甜蜜,心像在****里泡开,一时充满酸楚,如同一口啃上梨子的核心,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各种矛盾的心情令她内心动荡不已,紧守的灵台还有一线清明,警告她,现在很危险。
流焰是浮屠地塔之主,一定拥有控制塔内空间的手段,甚至还能影响她的情绪。
她努力压制着波动的情绪,试图找出流焰的弱点。
往事即使是真实发生过的,但也不能任由他信手拈来,对自己任意攻击。
她认真的思索着,一边对抗汹涌的思潮,此时她的表情十分专注,冥绝渊看在眼内,却觉得她似乎正沉浸在思念之中,突然觉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金枪出现在掌中,凌空一抖,就往流焰身上戳去。
流焰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不避不让,直直等着金枪刺中他的身体,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被搅碎的湖中月影,瞬间变得一团模糊,直至消逝。
冥绝渊猛的抽返长枪,往身后捅出,那里流焰的身影方缓缓现出。
冥绝渊的第二枪来势很猛,枪身化作一道流光幻影,带起一股不小的旋风,瞬间戳在后面的塔墙上。
整座塔都因为这一枪震动了一下,粉尘再次簌簌直落,这一枪还是刺了个空,甚至连塔墙都没有留下一个凹痕。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有胆的现身来战!”冥绝渊怒了。
“呵呵,我用得着躲你么。”流焰再次冉冉显出身影,这次是在塔顶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冥绝渊。
“我是这塔的主人,塔是我的分身,等同于我的躯体,你有能耐动得了塔身的时候,才有能耐动得了我。”
流焰连瞧也懒得瞧冥绝渊了,一城之主被他直接当成了空气,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方才眼神中还流露出迷茫的如真,此刻眼神越来越坚定。
“师傅她难道找到了什么头绪?不能大意,师傅向来聪明,我还得再弄得再复杂一些。”
流焰身影升至塔顶,双手结出无数的手印,开始释放出一波波的能量,致力编织他在这塔内空间制造的梦之境。
原本不停向他戳出金枪的冥绝渊,眼神渐渐迷惘,开始往塔身四处乱戳,显然也陷入了幻境之中,跟那些流焰创造出来的,其实并不真实存在的幻象战斗。
如果说之前流焰以跟师傅前世回忆片段架构织造的梦之境是单薄的,灰色的,现在他更编入了血魔城主的人生回忆。
冥绝渊前半生的风光,到新婚之夜的波折,再到今日的绝处逢生,大悲大喜的情绪起伏,都被他信手拈来,编织更复杂的梦之境。
原本色彩稍嫌单调的梦之境,经过这一番血魔城主回忆的加入,涂抹了一笔深重的血色。
流焰手下不停结印,全副心情都放在编织幻境之上。成为浮屠地塔的主人并不简单,除了得到莫大的机缘,还必须与它订下永远不会擅离的契约。
浮屠地塔问世的日子,几乎比血魔城建立的时间还长。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成为他的主人,一是机缘难觅,二是因为很少有人肯浪费自己毕生时光,跟这个地塔绑定一辈子。
流焰早就得到了机缘,但是跟地塔订下契约,还是从百花塔回来之后。
那一役,他与如真两败俱伤,还直接送百花仙子去了转世轮回,他发现这辈子他似乎依然还是奈何不了师傅。
是以回头他就一边养伤,一边与地塔签订了契约。
如果说这几百年间他有什么追求,这么寂寞的在塔内呆了几百年,也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很有信心。
如真必有一日会入魔,与他重遇。
他愿意耗费毕生时光在此等她,就此把她困住。
困上一生一世。
原本神色渐渐凝定的如真,眼神再度迷茫起来,琉璃瓦上投下的一线天光,令她的侧脸显得柔和而凄楚。
流焰的目光远远投在她身上,在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之下,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如同注视着远处寂寞的树影,投影出他自己此刻的心绪。
如真忽然扬起头来,与他四目交投。
如真的眼睛向来灵动清澈,如同一汪清泉,她睫毛浓长,方才这双眼睛朦胧地躲在密密如帘的睫毛后面,此刻突然开启,双目中光芒如同划破长空的电光,强烈而又逼人,像是要直射入流焰的心底。
流焰手里娴熟的结着手印,默默注视着他心底唯一的执念,心底突地荡起了一阵不安的涟233.第233章233.你骗我的
流焰手里娴熟的结着手印,默默注视着他心底唯一的执念,心底突地荡起了一阵不安的涟漪。
如真的眼神中全无了方才的茫然之意,直直注视着隐藏在幻境后的流焰,面上仿佛有一层秋霜笼起,冷冷道:“你难道认为这等幻境就能困住我的心吗?”
流焰愕了一愕,手上结着手印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如真大概正在对幻境中的他说话,她的意志力向来惊人,但也仅止于此了。
如真冷冷又道:“你心中此刻大约在想,这么多的甜蜜时光,哪怕我是铁石心肠,也必然会被你打动,是么?”
流焰一怔,他确实是这样想。
虽然聪明绝顶,但无论他如何天资卓绝,却也无法猜得透他师傅的心思。
一般女子,哪怕天生冷淡,到底还是渴望呵护和温暖的,师傅她也是女子,跟余人又有何不同。
现在她这么说,也许不过是在逞强?
“你与我说前生,我也便与你说前生。”
如真冷冷接着道,“你曾经与我相处得很快乐,这是事实,但你出卖我,伤害我,这也是事实。我兵解之后,你随之成魔,你是不是也想在今日,或者往后,亲口告诉我,都是因为我?”
流焰双手结着手印的动作放慢了下来,蹙眉望着环境中的女子。
她那么直直的与他对视着,从未转移过视线,她纤弱的体内仿佛蕴藏着一种无穷的精力,过人的勇气,令她腰板挺直,深不可测。
她是在跟他对话,而不是对着幻境中的幻象?
她从刚才开始,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他的内心,直要把他心底所有的想法都剖析出来,甚至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隐秘心思,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揭了出来。
他才发现某些想法确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希望这样做的,甚至很有可能就在下一步里面进行,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让她给揭穿了。
果然不愧是师傅啊,他心里油然生起一种颓然的感觉。
但随即他又重新昂起头,对着幻境中的如真微带羞涩的一笑,唇角的酒窝忽忽一闪,如真的眼神冰冷,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说,师傅你其实没有真的看见我,只不过是在挑衅而已么……
流焰脸上羞涩的笑意一闪即逝,随之而起的是带着几分况味的笑意,他对着如真遥遥的,无声的说了一句话,“师傅,就算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拿我没办法。”
似乎听到他那压根没有说出口的话似的,如真也接着开口了。
“你以为你真的那样说了,我就会因为这件事实而心软?”如真冷笑一声,“你纵然真的因为我入魔,甚至死了,也怨不得我,那只是你心里那些可怜的愧疚的念头害了你,你本有一百条理由可以阻止自己入魔,但你偏偏选了入魔,以为可以补救些什么,可是,又有谁会因为你入魔而发出一声叹息呢。”
“即便是我,也会因此而原谅你的,甚至也不会觉得有一丝可惜,因为从你击出那一击魂裂开始,我就知道魔念一直在你心中,你不过是选择了自己应该走的路而已!”
她语声不仅冷冽,而且尖锐,似乎想不顾一切的去刺伤对方,甚至不惜挖出她自己心中的伤。
流焰呆呆的望着她,心中怒气渐渐上涌,心里暗暗说,“你怎么如此狠心,这一切,我还不是为了你?”
心念一转,他的真身忽然出现在幻境之中,这句话他必须得亲口对她说,尽管她也不过会把他当成是幻境而已。
他站在她面前,缓缓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何来到这里,你也有一百种理由阻止自己入魔,为何你还是来到了这里呢?”
如真娇躯一颤,仿佛有人在她的心中,重重戳了一剑。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双唇微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流焰凝视着她,只见她纤柔的双肩,渐渐开始颤抖。
一滴清冷的泪珠,缓缓从她眼角渗出,沿着她皎洁的小脸,缓缓淌下,留下一道微微闪亮的泪痕。
流焰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滴微凉的水滴,就落在他掌心,被他化作虚无的掌心托着,莹莹欲坠,但既没有蒸发,也没有继续往下落,就那样在他掌心虚虚的滚动着。
“我哭了?”如真呆呆注视着那颗泪珠,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流焰心中涌上一股柔软而奇异的情感,这“冷血”的女子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但她终还是在他面前落了泪。
当初那么艰难,遭受了那么多折磨的她,都未曾落过一滴泪。
现在却在他面前落泪,这是不是说明,她终于对他卸下心防?
虽说大道无情,但其实任何人都有爱恨的情绪,只不过修道者为免道心受损,把这些感情埋藏得更深而已。而这些平素“心如铁石”的人,她们的眼泪最值得珍惜,因为若非悲伤到极处,她们的眼泪是绝不会轻易流落的。
流焰也不禁微微动容,叹息着道:“我入魔,并非完全为了师傅……唉!即使师傅没有兵解,我也是会这样做的,我没有妄想怎么补救,对当初的事,我也毫无愧疚,因为我知道,师傅和我,终究还是会走上同一条路上来的。”
他难得诚实的直面内心,眼神专注的望着眼前的女子,伸出双手,想抚在如真脸上,他发出一声叹息,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也潮湿起来。
“是这样吗?”
流焰几乎要碰触到如真脸颊的双手忽然被抓住,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真抬眸冷冷的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上还有着细细的泪粉,她的脸已经没有一丝悲哀的神色,而是冰冷异常。
“流焰,我终于捉住你了。”
流焰试着想再度融入塔身,抽出双手,但却被如真身上涌出的魂力锁定,无法摆脱。
“……”他垂下眼眸,身上一阵发冷,从脚底到大腿,从手指到肩膀,从鼻尖到胸口,从横亘在脖子上的透明剑刃,到心口,如坠冰窟之中。
脸上倒是平静无比,还漾起一个笑来,“师傅,你骗我的234.第234章234.心狠手辣的少年
流焰心里发冷,脸上却是平静无比,还漾起一个笑来,“师傅,你骗我的。”
他脸上的酒窝忽隐忽现,方才刚升起的希望如同五彩缤纷的肥皂泡,突然在眼前破灭,他也懒得收拾心情,叹息着问道:“难道师傅你从来都没有动过心么。”
如真板着脸道,“没有动过心,你以为我现在呆在这里,是为了谁?”
“我?”流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如烟花溅射,明亮得刺目。
“你想得太多了。”如真忍不住腾出手来,敲了他脑袋一下。
流焰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
两人都呆住了。
这情景活脱脱就是前世那时,流焰犯了错,如真就会这样敲他的脑袋,但过后总是替他各种善后擦屁股,次数太多,数不胜数。
“还说不是我?”流焰得意一笑。
“真不是。”如真严肃脸道,“刚才那一下,是为了你上次伤了我的朋友百花,那时我就想这么敲你一顿了。”
流焰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看她对你一副有所企图的模样,我就忍不住了。”
“我对百合没兴趣,收起你多余的幻想!”
“那一定是对师徒有兴趣了。”流焰试图拿开如真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紫龙刃,未果。
“流焰”如真认真的道:“我确实是因为一个人到这里来的,但那个人并不是你。”
流焰往旁边转首,“师傅,其实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的,我只是跟你好久不见,想留你在此叙叙旧。只要你把剑拿开,我马上就能放你出去。”
他头转的太急,以致锋利无匹的紫龙刃在他颈脖上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他却浑然未觉。
如真心中一声轻叹,也不想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
“你知道你刚才犯了很大的错误么,不然,我很有可能真的被你的幻境困住。”如真转移话题。
“是什么错误?”流焰眨着眼睛,非常认真的表情。
“我全都是按照师傅当初教我的,幻境之中越多真实,里面的人沉迷得越深。我给师傅编织的幻境,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顿了一顿,轻声道:“感情也是,那么难道我还有什么是做得不够好吗?是架构出了问题?还是手法不够娴熟,出现了破绽?”
他巴巴的瞅着如真,一副虚心求学的模样,就跟前生时一模一样。
如真叹了口气,“在架构和手法上,你都可以说是青出于蓝,甚至某些细节比我做得更好,你确实很适合修炼幻术,在此道上,你是一个天才。”
“只不过,你方才编织的幻境中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是建筑在一个错误的基石上的,如果地基打得不好,上面的建筑再华丽,还是会倒的。”
流焰眨着眼睛没说话,他的睫毛像女子的那样浓密,末端还有点天然的卷曲,显得眼睛黑而明亮,默默瞅着人的时候,宁静中隐藏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无辜又不解。
“不要再装可怜了,为师心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软。”
如真轻咳一声,“流焰,你可以告诉我,你我曾是师徒,那明明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我还没与你认识,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今生尚未发生事情的呢?”
前世的事情,今生尚未发生。如真发现自己重生之后,将过去的记忆封存起来,小心翼翼的绕开雷区行走,很多事情她都完成得很好,比如远离灵犀派,远离玄真掌门,拜白老头为师,依仗前世的经验,在历练中争得先机。
她努力的绕开前世踩过的坑,但有一个坑她怎么都绕不过去。
这个超级大坑,就是流焰。
流焰明晃晃的出现在她眼前,一再对她出手,她想装不认识都很难。
那么问题来了,这辈子按说她从未跟他打个交道,为何他对那些这辈子从未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方才在心绪激动,险些难以自持之时,如真想到这一点,立刻就把情绪抽离,镇定了下来。后来更将计就计,逮住了流焰的真身。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重生过程隐藏着秘密,而流焰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也许他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流焰垂目盯着如真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紫龙刃,踌躇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师傅,我脖子很细的,你当心点……”
话没说完,他就那样头一歪,晕了过去。
锋利的剑刃直接切开了他的皮肤,切到肉里去。
如真迫不得已,把剑锋一转,用扁平的剑身贴着他的脖子,要是转得慢一些,还真的有可能直接就把他的头切下来。
这臭小子!
竟然宁愿装晕也不肯告诉她秘密。
如真愤愤的用力在他腰侧的软肉拧了一把,这里是人身上几个难以保护的软肋之一,而流焰那时的体质特别怕酸,这个地方别说拧了,就算是轻轻一掐,他也受不了会蜷成一团。
但她现在拧了一把,流焰还是直挺挺的晕着,甚至都没有正常人自动收缩的肌肉反应,竟然真的是晕了过去,只是不知道他用的何种办法。
如真素来知道这个弟子心狠手辣,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也狠,为了逃避她的追问,他是能对自己下狠手的。
这样一来,可不知道什么法子能撬开他的口了。
如真沉吟了一下,架着流焰,把他放倒了,头还搁在自己腿上,不是为了怀柔,而是这样如果他醒了,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流焰人都晕了,幻境自然就没人继续维持,加上他对冥绝渊也不是那么了解,道听途说中得到的零散片段给做的幻境,不多时就让冥绝渊识穿破绽,脱身出来。
结果出来就见到如真抱着个长身黑衣的青年在打瞌睡,顿时气上心头。
“兀那女人,你都已经是我的城主夫人了,怎么还跟野男人搂搂抱抱的,让我的城民看见,成何体统?”
见到城主大人醒了,如真也觉得一阵头痛,这家伙还不如一直在幻境中呆着呢。
“他是我徒弟。”如真想了想说。
“但他也是个男人!”冥绝渊理直气壮。
“……”城主大人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235.第235章235.敬你是条汉子
面对城主大人的虎视眈眈,如真按按额角。
“我徒弟他现在是浮屠地塔之主,我们需要离开的话,是不是该让他的心情好点?”她试图以厉害关系来解释。
“离开不了,可以再想其他法子啊。男人怎么能为了贪生怕死,往自己头上套绿帽子呢!”冥绝渊大怒,“你快让他滚!对了,只要杀了他,一定就能离开了。”
“城主大人你想太多了,我现在都还没答应嫁给你,现在谈绿帽子什么的,是不是为期尚早?”如真终于忍不住了纠正他的错误。
讲到带颜色帽子的时候,自己也囧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进入冥绝渊的思维模式,现在压根就离那个方向很远好吧,未来也不可能,简直就是背道而驰的。
“你说什么?女人,你见异思迁?”冥绝渊踏前一步,金枪直指躺在地上的流焰,似乎如真的头只要往下点上那么一点,他就会把流焰戳个透心凉。
这明明不是重点好吧!
如真盯着他,认真道:“城主大人,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实话实说,我心有所属,认识在你之前,所以谈不上见异思迁。”
冥绝渊眼睛眨也不眨,金枪一抖,夹携着一股厉风,就往流焰心口戳去。
如真手疾眼快,紫龙刃往上一格,把金枪荡开。
冥绝渊这一枪是冲着流焰来的,用的力度恰到好处,足够把这个小子身体钉透,同时又不会伤及如真,所以被她一下就格开了。
冥绝渊脸色难看,“你这么护着他,还骗我说是什么徒弟,我看你们是奸夫*******便是再好的脾气,被人这么当着面骂也会发火,更何况如真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对怎么讲都讲不通的人,更是没有什么耐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不三不四了,你告诉我,我直接戳瞎了,让它名副其实。”她剑尖嗡嗡作响,直指冥绝渊的双目。
冥绝渊怒道:“就算没有,也很难保证以后不会,杀了图个干净!”
“不是他!”如真第一次质疑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她试图快刀砍乱麻。
“那是谁?”冥绝渊反应很快的反问。
“不在这里。”如真顿了顿,“他不在魔界。”
“哦!”冥绝渊长长的哦了一声,又是提枪往流焰一戳。
如真飞快的挡了一下,这次冥绝渊使的劲有点大,她猝不及防之下手臂还阵阵发麻。
不禁怒道,“都说了不是他,你怎么还要找麻烦!”
“在外头的我管不着,但这个让我看见了就不行。不管你们有没有什么,反正对你有企图的男人我都要杀个干净!”
不得不说,在某个点上,冥绝渊的智商是远超常人的,而且很有决断力,执行力也强,不愧是一城之主。
如真深深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会把你的智商拉到他的线上,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她不断应付冥绝渊的攻击,一面还要控制住流焰,已经显得非常吃力。
冥绝渊见她左支右拙,已经招架不住,却还不肯放开抱在怀里的小子,愈加暴怒起来。
“不识好歹的女人,是你逼我的!”
他的金枪不再往流焰身上招呼,而是向塔顶一刺,发出“嗤嗤嗤”的连串声响,好像炒爆了豆子,枪尖爆出无数的火星,火星炸开,联合在一起,陡然间变成了一道火海,火海的中心,以一种肉眼能见的速度,在强烈的收缩着,中心火焰凝聚成一只火虎,扬天狂吼。
火虎狂吼声中,火焰噼啪作响,爆发到最高顶点,火虎再度咆哮,呲出白牙,向如真和流焰扑去。
如真心中一凛,一股原本被压制在神木灵力和魔力之下的妖力,悄悄从两座巨山中蜿蜒而出,瞬间源源注入她指掌间的紫龙刃。
原本又短又窄如同匕首大小的紫龙刃,瞬间延展成一柄长有三尺,窄身阔背的大剑,整个剑身如同水晶般剔透,通体流灿着一片如水银般流动的绚丽紫光,这片紫光在剑身不停游走,在火虎狂吼声中,这片紫光游动得更是激烈,仿佛随时可以跃出腾飞一般。
就在火虎一声咆哮,往如真头顶扑来时,紫龙刃发出一声剑吟,上面剧烈游走的紫光瞬间脱剑飞出,在空中越变越巨,眨眼间已形成一条紫色巨龙,巨口一张,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迎面对上了火虎。
刹那间,塔身一阵剧震,塔内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强光,紫龙与火虎狠狠撞到了一块儿,两者都没有实体,而是魔力与妖力所聚,瞬间在相撞之下,发为能量的巨浪,席卷而出,横扫八方,浮屠地塔墙壁之上雕刻的无数魔兵鬼将,在这种能量的冲击下,纷纷消失。
那一瞬间,如真和冥绝渊同时感觉到一种心悸的感觉,虽然感觉很淡,一闪即逝,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冥绝渊无暇多想,他体内的魔力沸腾,已经被刚才那势均力敌的一招激出心中的战意,打红了眼,也无暇顾及眼前的女子是不是要当自己的城主夫人了,他只知道他想战,要战,要扫荡一切反抗的力量。
他再次一抖金枪,一声暴吼,“该死的女人,去死!”
“魔封天日!”
大手中的长枪在空气中划出炽热的火星,一道恐怖的枪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虽然只有这一道,但枪意却铺天盖地而来。
就在枪意即将如乌云般压到之时,忽然周遭的塔身纷纷破碎,呈现出一副令人终身都难以忘记的情景。
如真和冥绝渊不约而同的停了手,愣愣的看着眼前呈现的一切。
面前呈现的是一个如同碗状的巨大场地,一看而知,这是一个竞技场,但这个竞技场竟全是由蓝田白玉所筑,光洁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两人此刻所站立的地方,正是竞技场的中央。
冥绝渊长枪一抖,手背上一滴汗落下,哒一声轻响,瞬间挥发无236.第236章236.浮屠十二层
如真记得当日自己在灵音派建造的竞技场也是这般款式,但绝无此间的大手笔。
这竞技场仔细一看,竟然是由一整块白玉挖出来的,如同一个正放的巨碗,边缘与地上都毫无接缝的痕迹。
两人面面相窥,都不想说话。
冥绝渊长枪一抖,手背上一滴汗落下,哒一声轻响,瞬间挥发无形。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这算是出来了吗?”
“嗤”场外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一声轻笑,正是流焰的声音。
现在两人发现,方才晕倒在地的流焰早就不见了。
如真嗔怒的瞪了冥绝渊一眼,要不是他乱来,怎么会让流焰跑了呢。
她清清喉咙,“流焰,我跟城主大人这是在什么地方?”
“恭喜两位,你们在我的塔里大打一场,直接进入了浮屠十二层。”流焰发出一声叹息,仿佛真心替他们觉得遗憾。
“浮屠地塔只是一个门户,你们自己打开了浮屠十二层竞技场,现在我就算打开浮屠地塔,你们也出不来的,因为出入的门户跟你们现在所处,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要从浮屠地塔离开,你们得从第一层,打到第十二层啊。”
流焰有点担心的说,“师傅,我还是替你联系一个靠谱的引路人吧,不然我担心你们没法打到最顶层啊。”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忘了告诉您一声,现在这个竞技场是现在最受魔族人欢迎的娱乐项目,两位好好表现一番,人气上涨,也是可以越层挑战的唷。”
“三天打一场,运气好全赢了的话,十场就能上升一层,按每个月升一层来算,一年之后,你们或许就能打到十二层登顶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
说完,流焰的话声再也没有响起。
“哼,看来你的徒弟也对你不咋地,竟然让你来这种地方。”冥绝渊不屑的说。
“这种地方是哪种?”如真淡然反问,皎洁小脸上毫无表情。
“额。”冥绝渊噎了一下,大手一摆,“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每个月一层?哼,他们看着要拼了性命的地方,我用一根小指头就能搞定。”
“……”如真默默在心里给这个臭屁男竖了根中指,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这时天际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
一叶扁舟忽然就撕破天空,出现在两人面前,只见这扁舟两头尖尖,如同利刃一般劈开天空,急速往两人飞来。
令人惊奇的是,虽然小舟速度极快,但偏偏行驶得又相当平稳,连带起的气流也是温和的,不似疾风割面。
一个圆脸的少年穿着一袭紫衫,迎风站于船头,手中横执一支白玉长笛放于唇边,一曲笛声如岸边海涛,滔滔而来。
少年眉目长得非常清秀讨喜,但眉端却笼着一段薄雾般的轻愁,仿佛笛曲中那股如同潮起潮落恒古不变的思念和愁绪,正是他内心的写照。
有人持笛踏浪而来,瞬间已到了两人面前。
少年也不下舟,云舟就悬在两人头顶三尺的地方,长笛离唇,少年对两人微微一笑,驱散了眉端那股轻愁。
“我名云枫,奉流焰大人命令到此接引两位。”
少年微微侧身,小舟瞬间掉了个头,舟尾对着两人,平稳的徐徐降落。
“三天后便有一场比试,届时可替两位安排,现可先上云舟,我替两位安排观看今日的场中比试,也好了解一下规则。”
如真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事已至此,看来这竞技场不打是出不去的。
她抬腿迈上了云舟。
叫云枫的少年,又偏头瞧着冥绝渊,眼神在询问他为何还不上船。
冥绝渊憋着一股气,堂堂城主,现在要来打竞技场给别人表演猴戏,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上船。
但见如真已经先上去了,他要不动弹就会孤零零留在场中。
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跨上了云舟。
嘴里嘀咕着:“先看看那群猴子怎么耍的,好等会儿揍他们个稀巴烂。”
他身躯沉重,一步迈上,顿时把云舟压得一沉,直接贴到了地面上。
云枫无奈道:“城主大人,如果您等下要申请加赛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就只能直接挑战本场的魁首了。”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本城主打不过你们那些耍杂戏的魁首?要不要我先给你松松筋骨!”冥绝渊一瞪眼睛,云舟顿时不安的晃动起来。
“城主大人,在下万万不敢质疑你的能力。”
云枫苦笑道:“只是现在您参加加场赛的话,没有经过临时宣传,投注金额会上不去,会浪费城主大人您的赛点的。”
“本城主的名字就是招牌,还需要什么宣传?”
冥绝渊的牛脾气发作,本来也不是非要参加这个加场赛,但人家诸多反对,他却非要参加这个加场赛不可。
“城主大人,我可不可以跟他先说两句话?”如真忍不住了。
冥绝渊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说的,女人就是啰嗦!”
却还是闭嘴让开了身位。
“请问这位云枫小哥,赛点是什么东西,作什么用的?”
如真对云枫很客气,顿时把下降的好感度给刷高了
“这位仙子,赛点就是每位竞技者的每次获得的投注额直接折算出来的人气,人气越高的选手,就会获得更多的挑战机会,还能在失败时兑换保级的机会哦。”
云枫目光如炬,一眼看出如真现在的修为非常复杂,虽然他看不透她身上具有妖魔灵三种力量,但却可以肯定这位是刚入魔界的人界道修,而且并未完全入魔,身上甚至还保留有道修的灵气,所以直接称呼她为仙子。
云枫待如真很是客气,回答可谓详尽。
“每一场竞技之前,浮屠地城都会公布对战双方的资料,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同时公布开出的盘口,吸纳投注资金。这些投注资金可都是直接兑换成赛点,代表诸位的人气哦。”
“所以像城主大人刚才提议的临时加赛,因为事先没有进行宣传,所以会损失很多人气的哦。”
原来是为了吸引投注!
“没关系,就替我们安排一下吧。”如真微微一笑,她迫切想离开的心情,跟冥绝渊是不谋而合的。
“没有宣传,就没有投注,那么只要我们赢了,不是会替庄家赢得更多么。”
如真歪歪头,“冲着这个目的,我觉得庄家还应该把我们的资料写得更差一些,这样越是爆冷,赚的越多。”
“我这里已经有一个推广计划的雏形,很有必要亲自跟管事的庄家解释一下,能劳烦云枫小哥引荐吗237.第237章237.地城主事
这一下反客为主好生厉害,云枫不禁更高看如真一眼。
“仙子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待两人站稳,云枫轻轻挥舞长笛,云舟拔地而起,缓缓往空中升去。
笼罩在竞技场四周的云雾,随着云舟通过,层层散开,渐渐露出一座座空中楼阁。
这些楼阁无根无底,宛如建造在云端之上,雕梁画栋,极其精美。
如真看得仔细,不禁流露出羡慕之情。
看来这浮屠地城,虽名地城,其实却是一处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封闭起来的芥子空间,能够孕育一方水土,并且聚集灵气,已经是修真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珍贵物品。
而半封闭半开放的小世界,不但具有芥子空间的所有功能,更是能开放与天地相通,吸纳的灵气与封闭的芥子空间不可同日而语。
小世界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顶级法宝,只不知这么豪华的一个浮屠地城,是属于何人所有。
冥绝渊看清如真脸上的神色,脸上的神色阴沉了几分。
刚开始没见到这些空中楼阁的时候,他还以为浮屠地城是从地塔衍生而出的一处地城,现在看来竟然是世所罕见的小世界,价值之巨,就连他的血魔城也是比不上的。
他沉着脸,更想到了一层。
这么贵重的小世界,只能是魔族之主才有资格拥有啊。
也是,能够堂而皇之的开这地下竞技场,必定需要有个重量级人物罩住,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魔族之主。
这时云舟在一处楼阁前停下,云枫对冥绝渊道:“这里是为城主大人准备的居室,也可直接在此观战,请城主大人移驾。”
冥绝渊心有旁骛,迈开长腿,一步就下了云舟。
却见云枫和如真还站在船上。
“女人你怎么还不下来?”又瞪向云枫,“小子,她是我城主夫人,难道她竟另有安排?”
他狠狠瞪着云枫,只要他点一下头,就准备把这不长眼色的小子的头拧断。
云枫瞧了瞧如真,很聪明的没有正面回答。
“这位仙子刚才求见我们主事,在下这就带她去。”
他对如真恭敬的欠欠身,“仙子请随我来。”
随着这一声,云舟再度启动。
“等等,我也要去!”
冥绝渊迅速转身,但眼看云舟离开他站立的楼阁不过才距离一臂左右,但他怎么都没法迈上去。
他气得大叫一声,双足离地,腾空跃起,往云舟扑去。
突然膝盖一麻,被一样东西敲中关节,顿时一阵酸麻。
又有一股看不见的大力,迎面扑来。
冥绝渊身在半空无法借力,被那道大力一扑,直接身不由己的倒飞回来。
哗啦一声,撞翻了后面楼阁的门,直接坐到了床榻上。
冥绝渊双腿一震,再度冲了出来,却见楼阁下面云雾袅绕,深不可测,那巨大的竞技场真真成了一个白玉小碗,可以捧在手上赏玩。
那叶云舟已经踪影不见了。
云雾深处,传来云枫的一声轻笑:“请城主大人好生歇息,第一场竞技马上就要开始了。”
冥绝渊气的挥起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栏杆上。
一阵云雾摇碎,下面的白玉小碗竟然缓缓浮了上来,迅速变大。
瞬间已变成了本来大小,距离楼阁下方约莫丈余。
也不知道是竞技场往上升了,还是楼阁往下降了,现在两者距离恰到好处,近到场中情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眼前,却又避免被场中的比斗直接波及。
冥绝渊握紧双拳,虽然仍旧不甘,但也只能苦苦抑制。
这等神通,别说他现在做不到,便是在今日之前,他也闻所未闻。
此刻白玉竞技场中,站着两个男人,面面相对,相隔半丈。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魁梧,头有双角,脸色微黑,一双眼睛大如铜铃,面相很是凶悍,一看就是原生的魔人。手里拿着一柄九环大砍刀。
右边那个是长相有点猥琐的道人,尖尖下颌,留着几根鼠须,一双眼睛贼眼溜溜,双手缩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果然,下面的第一场竞技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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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真随云枫来到更高一层的楼阁。
这里的楼阁鳞次栉比,好像鱼鳞一样,层层上排。
云雾要随着你接近,才会层层打开,显示出里头的世界。
上了几层,这里的楼阁明显比下面的更为精致,一所所的,覆盖的琉璃瓦层层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
每一个阁门都自带发光模式,檐下垂着细细的珠帘,随着气流涌动,互相撞击,发出清楚的声音。
看来越往高处,就越是贵宾的规格。
而安排给冥绝渊的住处,只不过是普通的待遇。
而那还很有可能是流焰看在如真面上给他安排的,所谓血魔城主,在这里根本没有人重视。
察觉到如真审视的眼神,云枫微笑着往前一指。
“主事就在前方等你,仙子可在此下船。”
随着他的动作,云舟船舷处出现了一条白玉小径,蜿蜒窄小,只容一个人行走,尽头是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楼阁。
这座楼阁虽然也建筑在云端之上,也属于众多“鱼鳞”中的一枚,但就是特别的显眼,整座都是银白色的,仿佛用白银打造,在云端闪闪生光。
如真走出云舟,踏上小径,一步步往楼阁行去,云雾在周围弥散,带着一阵阵清新纯美的花香。
仔细一看,这楼阁檐下的帘子,却并非别家那些细小的珠玉,而是一串串细小的白色珠兰。
微风拂过,没有带来任何声响,静谧之中,却悄悄弥漫着清幽的花香,随着珠兰的相互撞击,一波波的往来人鼻端袭来。
如真人未到,心已微醺。
此间主人,真是好生风雅啊。
跟脚下充满血腥的竞技场好生不搭。
随着这个想法,她走至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门内响起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好像三月的杨柳风,扑面不寒,微微温润。
如真推门而入,却见室内正放着一座长几,一个身穿白衣的年青男子正坐在几后,微笑着朝她作了一个请坐的手238.第238章238.不染尘欢
身穿白衣的年青男子,对如真微微一笑。
他五官俊逸,这一笑宛如明珠流盘,风流婉转之极,把整间楼阁都照亮了。
“我腿脚有些不方便,恕不远迎。”
如真微微晃神,她深受师夜容色荼毒,又出身于靠脸吃饭的灵音派,按说于美色上头,应该很有免疫力。
但面前这男子委实长得风流无限,举手投足间优雅异常,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一丝错处。
久经美色洗礼的如真瞧着他,也有点神为之夺。
片刻她才回过神来,对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腿有问题?
这么个美青年,竟然是个瘸子,真是可惜!
她心里的惋惜,有些许流露在眼神中,看着这位的目光便带了点怜悯。
美青年却恍若未觉的笑着,提起旁边碧青蛋壳瓷茶壶,徐徐斟满了面前的杯子。
轻轻推到如真面前,“雨前龙井,可喝的惯么?”
如真连忙就势落座,衣袖微落,双手捧过茶杯,凑到鼻端,先轻轻嗅了一下茶香,再递杯就唇,浅浅啜了一口。
浅笑道:“玉髓晨烹,果然好茶。”
美青年长眉微轩,笑道:“仙子真是解人。”
如真但笑不语,别人称赞她,总不好贸然谈生意败坏气氛,只一口口的啜着杯中清茶。
接连喝了几杯,两人都是静静对坐,不发一言。
直喝到了第五杯,美青年才淡淡道,“下面的第一场竞技已经开始,不知仙子可有兴趣一观?”
“悉随尊便。”如真淡淡应道。
青年笑笑,随手一挥,流云般的衣袖挥展,原本虚虚掩住的两道门忽然凭空消失。
檐下珠兰穿成的帘子散碎而下,浅浅铺了一地,清香四溢。
如真睁大眼睛,只见下面的白玉竞技场冉冉升起,片刻到了与楼阁齐平的位置,竞技场中的一切一览无遗。
竞技场上的两个男人,似乎根本看不到场外的动静,正在竞技场中性命相搏。
只见那个高大的魔人挥舞着大砍刀,舞得密不透风,刀浪一浪接着一浪。
周围云海中的光芒折射在他一头火红头发之上,如同海浪中出现的落日太阳,昏暗的红色光芒映着刀光,将周遭的云海都映得火红一片。
与他对战的猥琐道人袍袖飘飞,如同一只穿花蝴蝶一样,不断在刀气中穿插,忽然一阵纷纷洒洒,他身上的道袍被搅下数片,在夕阳刀芒中四下翻飞。
眼看猥琐道人已经被逼到竞技场边缘,退无可退。
那个高大魔人一声兴奋的大吼,砍刀过顶,猛然劈下。
巨大的砍刀在半空中蓦地增大了两倍,刀光凌厉无匹,仿佛掀起波澜千涛,又似焰火交织,刃锋所到之处,连空气也仿佛瞬间燃烧起来。
眼看猥琐道人就要被砍于刀下。
“你知道吗?”
在令人屏住呼吸的惊险关头,白衣美青年突然徐徐开口。
如真侧眸。
“天道的规则,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但这个竞技场的规则,是……”
“嗤嗤嗤”数声响过,数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衣不蔽体的猥琐道人身上飞出,瞬间洞穿了高大魔人挥出的刀潮,更穿透了他的身体,带出数道绿色血箭,远远标出。
那些绿色的血箭,标出魔人的身体后,再往后飞出数尺方才溅落地上。
地上滋滋的开了几朵碧青色的血花,血花之中金光隐隐,数条金色蜈蚣从血泊中爬了出来。
魔人身形摇摇欲坠,想再勉力挥出巨刀,却已后继乏力。
“铛”的一声巨刀落地,直接把他的脚趾切断了数根。
魔人长声惨嘶,伤口中不住喷出碧血,嘶叫声中充满愤懑和不甘。
猥琐道人面带得意的微笑,魔人作为战败者,直接从场中消失了,只余猥琐道人得意洋洋的接受目光的洗礼
白衣美青年一挥袖子,竞技场的血腥景象瞬间尽数消失。
两扇门轻掩,一切都静悄悄的。
除了铺了一地的珠兰,依旧发出幽幽芳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美青年淡淡道:“在这个竞技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个场中的规则有且只有一项,利益至上。”
如真平静的脸色起了微微的波动。
“这么说,阁下的想法正是与我不谋而合了?”
白衣青年道:“但是我今日见你,并非是为了同意你的提议。”
“哦?”如真微微一挑眉毛。
“是因为你这个人实在对我的胃口。”白衣青年笑道:“很高兴你能来到我的场子,我会采纳你的建议,但不会是今天,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契机。”
“猪通常都要养肥了才宰。”如真表示同意。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有意思。”白衣青年微笑着又倒满了如真面前的茶杯。
“相信我们以后会合作愉快,我叫不染尘欢。”
“如真。”如真简单回应,端起茶杯。
“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个居所,又或者,你想跟那位血城城主一起搭档,挑战双人战?”
“或者那样会更有看头?”
如真觉得跟冥绝渊分开,各自对战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这个城主头脑有点不清楚,经常拎不清状况,还对她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的战力可不弱。
而且如真还希望打出浮屠地塔之后,再借助他的人脉帮助自己离开魔界,只能就趁此机会跟他建立友谊。
什么地方建立友谊最快?当然是在战斗之中。
不染尘欢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两扇虚掩的门自动打开,下面的竞技场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六道巨大的火柱已经冲天而起,直要冲上百丈的高空。
整个云雾天空被照耀得透出血红,和这些直径逾丈的炽烈火柱相比,方才那些金色蜈蚣显得细小如蝼蚁,瞬间在火柱中化为微弱的火星,随风而散。
下面传来冥绝渊狂傲无比的大吼。
“咱们堂堂魔族战士,怎能死于宵小这般猥琐的手段,我不是为了替你报仇,而是这等卑劣之人,实在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狂吼声中,一个惨叫升起,正是刚刚赢了一场的猥琐道人。
被冥绝渊的六道火柱撩个正着,惨叫了半声,便化作焦239.第239章239.你到底什么意思
无穷无尽的威压如同爆炸般散发开来,甚至侵入了室内。
不染尘欢忽然站了起来,转身慢慢走到墙边,墙壁上有一个书架,其中一格上有一个净瓶,里面插着一支杨柳。
他拿起那个净瓶,又慢慢走到门前,把杨柳枝拔了,将里面的水往下面一倒。
外面的火柱瞬间熄灭了。
他缓缓转身,瞧着如真,脸色有点难看。
“你确定要跟这样的莽汉搭档参加双人赛?”
“……”如真也被冥绝渊搞得略尴尬,但跟他一起搭档,似乎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她发现不染尘欢这一站起来,身量颇高,他早前说腿脚不方便,竟然不是托语。
他走动缓慢,步子有点拖,右脚果然不大方便。
她转移话题道:“阁下的右脚似乎有旧患,我还懂一些医术,可以替你看看。”
不染尘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将柳枝重新插回净瓶,缓缓走到书架前,将瓶子又放了回去。
“我这腿是中了毒伤,教我用手段压制住了,不会怎么发作,只是行走不方便而已,不会轻易送命的。”
不染尘欢知道如真下了决心,也不再劝。
在矮几旁坐下,用几上的纸笔沙沙的写了几笔,不待墨迹吹干,就递给了如真。
“喏,你们要参加等下的加赛,在这个上面签下你们的名字就可以了,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接引你们。”
如真知道自己固执己见惹他不高兴了,也不多说,默默收下墨纸。
告辞离开的时候,不染尘欢连头也没抬,只是敷衍的挥了挥手。
如真往后望的时候,见到他正埋头写着一幅蝇头小字,背脊瘦瘦的梗起,分外孤寒。
如真一离开那道门,就见一条云舟静静停靠在栈道旁边,上面空无一人。
她信步登上云舟,小舟随即自动行驶,载着如真轻飘飘的离开栈道,往下一径沉去。
过不多时,她便回到方才离开的那层,冥绝渊正在那里。
刚才他看不过那魔人中了暗算,出手往下面扔了六道火柱,把那个暗算人的猥琐道人炸得身受重伤。
他心中正在畅快时,一场大雨从天而降,不但浇灭了他六道火柱,还把他给泼得透心凉。
正在狼狈之际,有人乘轻舟而来。
他当时正脱了身上的烂袍子拧水,身上一条丝都没有挂,反正屋里也没人,他尽情遛鸟也不会尴尬。
结果他拧好了水,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对晶莹的眸子。
“……”如真赶紧转过头,差点把脖子给拧了。
她冷着脸,梗着脖子,目不斜视的直线走了进屋。
什么人啊这是,就是个露体狂!
冥绝渊一阵无语,身上迸发点魔力来烤干了烂袍子,还是原来那样的捆在腰间。
被他这一番翻搅,袍子又破了几分,差点连要害部位都遮不住了。
不知怎地,他想起那个人回来了,还在屋里等着,自己忍不住就嘿嘿傻笑起来。
如真在屋子里坐立不安。
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啊。
拍档衣不蔽体,等下下场打的时候,很有可能刮一阵大风,自己就得被迫跟一个果男并肩作战了。
那家伙那么大的个子,想装看不见也很难。
很有可能在战斗之中还会有身体摩擦,啧啧,那滋味想想都异常酸爽啊。
如真按按眉头,从芥子袋里面翻翻找找,找了两件自己少年身时候穿的旧道袍。
那时自己分外瘦小,这样的道袍,两件缝起来也不知道布料够不够。
她分外忧愁,把两件袍子拆了,开始缝缝补补。
冥绝渊收拾好自己,一头扎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如真坐在榻上,翘着脚,垂头在膝盖上缝着袍子。
他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
发现那袍子还是男式的,他的眼神就更温暖了。
如真这平时拿剑的主,骤然拈起针来,还真是没有那么顺手。
缝了半天,都不知道在手指头上扎了多少个洞,半晌连眼睛都花了,看着针不是那针,线也不是那线,到后来,连指头都不像是自己指头了。
她长叹一声,终于缝好了,抬起头来,便见冥绝渊杵在门框上。
一双铜铃大眼直直盯着她,脸上还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如真顿时觉得背后发毛,赶紧的往后瞧瞧自己背后有什么,让大个子笑得这么诡异。
但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如真正想此人脑袋有什么毛病时,冥绝渊大步走进来,手指一勾,就从她手里勾走了刚缝好的长袍。
他披在自己肩上试了试,皱着浓眉嫌弃,“好窄!”
如真木着脸道:“就这么多布料了,多了没有了,谁让你长那么大只。”
冥绝渊抬抬胳膊,转动一下肩膀,“唉,束手束脚。”
如真的脸越来越黑。
“唷,这里是破洞还是你忘了缝?”他指着肋下一处大惊小怪。
“不穿算了,拿回来。”如真恼羞成怒。
她就知道,不该给这个家伙缝衣服的。
自己费了力气,还被他百般挑剔,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冥绝渊呵呵道:“虽然手艺太差劲,还是能勉强对付对付的。”
又凑到腋下耸耸鼻子,“怎么一股味道,这是你穿过的?”
“没有布料了,就我两件旧衣,爱穿不穿。”如真冷淡道。
冥绝渊的脸上瞬间现出一丝奇怪的神情,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榻旁,自然而然的挨着如真坐了下去。
“……”如真往旁一让,旁边强壮男人的体味熏得她一阵发晕。
她转目怒视冥绝渊,结果冥绝渊一本正经的看着门外,目不斜视。
她只好站了起来,拿出不染尘欢写的那张纸,拍在冥绝渊面前。
“什么东西?”冥绝渊皱眉。
“加赛的报名表。如果你要和我组队参加,要在上面签上名字。”
如真扔给他一支笔。
冥绝渊哦了一声,签了个“冥”字,忽然狐疑道:“你怎么还没签?”
“我本来想跟你组队的,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冥绝渊霍然抬头。
“就是,我现在准备单干,不带你了。”言毕,她拧头就走。
没走掉,手腕被一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
“女人,你到底什么意思?”冥绝渊的语气很危240.第240章240.时晴时雨的女人
“呵呵,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拆伙吧。不过好像我跟你也没有正式合作过。”
如真振臂想要挣脱他,未果。
魔人在力气上占据先天优势。
她柳眉轻皱,“放手!”
“你签了名我就放。”冥绝渊板着脸,一股寒气从身上散发出来。
“休想!”
如真也是被他激起了性子,若是好言相求也还罢了,此人得罪了她,还敢使横。
她就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主。
冥绝渊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眼睛里冒出危险的信息。
要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刚从人界成魔,那小脖子纤细得,简直好像吹口气都能断掉,他现在就要伸手掐住她脖子,大声质问她怎么想的了。
这几个呼吸前还在温情款款的给他缝衣服的女人,还是用她自己的衣服缝的,怎么看都是一门心思想当他的城主夫人啊。
这当下怎么又给他甩脸了,女人真是麻烦极致,他怎么都搞不懂啊。
以前自己的那个婆娘,对他是千依百顺,压根不会这么时晴时雨的呀。
想起死在洞房花烛夜的前城主夫人,冥绝渊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不想死的话,就快给我签了。”
冥绝渊的语气已经很危险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都知道这时他已经动了真怒。
如真的回答是直接出剑。
另一手指掌间紫龙刃探出,直接切往握住她手腕的铁钳大手。
冥绝渊眼看剑锋到了,还是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如真的紫龙刃削铁如泥,哪怕对上皮糙肉厚的魔人,也是如同切豆腐一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滞,一削而下。
如真惊讶的看见冥绝渊的大手从小臂被削断,断手仍然紧紧扣在她腕上。
碧绿的魔血溅上她的脸,她都忘了擦。
“你疯了!”她惊道,“你怎么不松手?”
冥绝渊面无表情的换了一只手,将如真的手再度握住,带着断腕,接在自己的断臂上。
“……”如真盯着他的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冥绝渊紧紧抓住她的手,带着握在上面的断手,用力按压在自己的小臂上,过了一会儿,血流止住,肌肉断骨接到了一起,再然后是肌肉。
如真再次亲眼目睹魔族惊人的自愈本领,但她看在眼内,惊讶的却是冥绝渊断腕后,面不改色的冷酷表情。
他甚至一言不发。
坚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似乎正在紧紧的咬着牙,整张脸线条绷得很紧,不肯正眼瞧她的眼内,汹涌着愤怒的浪潮。
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想削就削吧,他是死也不会放开的。
瞧着他这副样子,如真刚才一肚子的火突然就消了,莫名其妙的心软了下来。
“放手吧!”她放轻了声音。
冥绝渊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眉毛拧的更紧,如真几乎都要怀疑,他的眉心这样拧下去,都能拧出水来。
“你不松开,我怎么签名?”如真叹了口气。
这话她说得很轻,只有前一句声调的一半大,但冥绝渊偏偏听见了,终于松开紧紧抓住她的手。
如真看看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上面还染了一圈碧血。
她一言不发,拿过笔,在报名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特地画得大大的,占去了大部分的地方,要让他只能缩在角落里。
冥绝渊瞟了一眼,不屑的撇撇嘴角,拿起笔,直接在她的名字上面签了一个更大的名字。
如真在心里直翻白眼,真是无礼至极,竟然盖住别人的名字。
不过这魔族莽人就是一根筋,他想这样干便干了,哪里还管有没有礼貌。
两人的名字签好后,报名表上闪过一阵白光,然后字纸就化作一道轻烟,不见了。
冥绝渊见到报名成功,心情大好,脸上却一副不屑的表情。
“哼,女人会做什么决定,还是得听男人的!”
如真瞟了他一眼,“手疼不疼?”
冥绝渊脸上露出一丝别扭的表情:“疼什么疼,没见已经长回去了吗?”
“哈,难道你是植物之身么,砍了手也不晓得疼!”
“你!”冥绝渊狠狠瞪了她一眼,“对我来说,这点小疼算的了什么,就算头砍下来也不过碗口大一个疤。”
如真伸手托腮,“那样啊,砍掉脑袋也能接回来?”
冥绝渊大怒,“你想做什么?砍了我手不够,还敢肖想砍我的脑袋?女人,不要仗着我宠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如真被这个“宠”字狠狠雷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正想跟他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两位可准备好了么?下面就是轮到两位的场次了。”
门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一脸微笑,手持玉笛的少年,正是驾驭云舟送他们来此的云枫。
冥绝渊哼了一声,从榻上站起,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如真随在其后。
冥绝渊昂首站在船头,刚才断腕处正在不停愈合,他目视前方,挺胸收腹,站得如同山岳,显得战意激昂。
如真在船头与云枫窃窃私语,讨要对手的情报。
要知道双人组合,跟单人战不同。
单人对战,是一方失去再战之力即判负,或者不支之时主动认输也可以。
而双人组合战,虽然也大同小异,但却拥有比单人战残酷的杀人豁免权。
也就是说,单人战上不能杀人,而双人数以上,是允许出现死亡的。
在双人战之上,还有三人,五人的团体战,很多时候会制定先全力攻击对方其中一个队员至死的战法,令到对方战力有缺,从而不得不认输而取得胜利的。
冥绝渊直直站在船头,头也不回,看似毫不关注这边动静,此刻却冷声道:“问那么多干嘛,该怎么杀就怎么杀。杀一个不服就杀够一双!”
如真瞪了他一眼,就怕这种难以沟通的拍档了,要是一上场时没有商量好,各找各的杀,那跟单人战有什么区别。
冥绝渊却似背后长眼,看到了她的不满。
嘿声道:“想那么多干嘛,你只要一直呆在我背后,保证自己不死就行啦241.第241章241.第一场战斗
云舟转瞬降下,白玉雕琢的竞技场上空无一人。
但这明显是幻觉,对手必定已在场中。
之所以对手间相互不能瞧见,全是竞技场建造者出神入化的手段。
云枫让两人下舟,自己驾驭云舟就消失了。
但片刻后他有出现,手里托着两套白色的衣服。
“对手穿红,你们着白。”
如真松了口气,终于不必担心冥绝渊打着打着去果奔。
冥绝渊却觉得很不满意,嫌弃这套普通的竞技服,遮挡住如真给他缝的袍子。
他的不爽直接表露在脸上,手中金枪往地上一顿,顿时白玉地板上以金枪为中心,往外散射出一圈裂痕。
“还不快些,打完好去吃饭了!”
金枪提起,地上的裂痕也消失了。
对手中间的无形屏障拆开,对面的两个对手终于现身。
却见两个身形瘦长的家伙,身上套着红色的竞技服,脸上带着一个红脸獠牙的面具,就连露出来的双手脖颈,都是红色的。
“血魔族!”
冥绝渊低吼一声,金枪一撩,激起一股疾风,横扫面前两个血魔人。
两个血魔人骤然分开,动作迅捷无比,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幻影。
绕过冥绝渊,直扑如真。
任谁看到高大健硕的原生魔人与清秀的道修一起,都会想当然的把瘦弱一点的人修当做破绽。
两个血魔人的选择就是第一式就合击,杀死那个女修,迫使对方认输。
但他们的算盘显然打错了。如真原本空着的手中,忽然探出一柄透明的短剑,稍稍一挥,便变成一道光幢。
绵密而又凌厉的剑意,正是如真与青峰合练之时,从他的剑意中所悟的,现在变得攻守兼备的入魔剑法。
两个血魔人无法侵入如真的剑幢,只好退后。
冥绝渊的枪正在后面等着他们。
前有无法突破的坚堡,后有无坚不摧的枪尖。
两个血魔人瞬间就落入了困境,有苦难说,只能发挥行动迅捷的优势,不停闪躲。
其中一个较为瘦小的血魔人,经过之前几场的战斗之后,显得体力不足,一番急躲后,行动渐渐迟缓。
“噗!”冥绝渊一枪逼走另外一个血魔人,同时一个拳头砸到瘦小魔人胸口。
瘦小魔人只来得及闪了闪腰,就被他打飞出去,重重撞击在竞技场的白玉栏杆上。
口喷鲜血,在大玉碗的边缘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忽然豁啦一声响,他脸上面具被气劲冲碎,露出了血魔人的本来面目。
冥绝渊这时准备一枪朔死他,一见到对方容貌也是一怔,没想到这血魔人竟然是个女人,还长得很清秀。
只见这血魔人大约二十上下,皮肤雪白,一张脸蛋十分清秀,一双眼睛更是灵动如水,只是转动之间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机,仿佛一条毒蛇一般死死瞪着他。
冥绝渊原本见到对手是个女人,有点犹豫,但现在被这么怨毒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大喝一声,提枪就戳,要将血魔人捅个透心凉。
忽然间眼前一花,另外一个血魔人冲了过来,迎上了他的枪尖。
“噗”一声轻响,一股血红的雾从那个血魔人心口喷了出来。
女血魔尖声大叫了起来,原本看似不能动的身体,突然暴弹而起,手中匕首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冥绝渊挥枪上迎,却听到如真叫了一声“小心”,刷的一声,他头顶撑开了一柄黄纸伞。
女血魔的匕首凌厉异常,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冥绝渊,而是她自己。
她的匕首猛然在自己身上划过,一道血箭从瘦小的身体飚了出来,瞬间化成血雨。
滴滴答答,血雨洒落在黄纸伞上,沿着纸伞边缘淌下地,白玉地板上瞬间冒起无数道轻烟。
“放毒?”冥绝渊最讨厌这些他看起来并非光明正大的手段。
“我让你们大放血!”他挥动长枪,瞬间荡起暴风骤雨。
但周围的空间在这瞬间,似乎发生了扭曲,他的枪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竟然递不出去。
周围传出无数哭声,如同万鬼齐鸣,竞技场中忽然变得无比昏暗,天上变得一片血红,如果瞬间置身人间炼狱。
这是血魔之血造成的幻境。
如真与冥绝渊站在伞下,一时屏息。
外面下着血雨,四周茫茫,不知东南西北,根本没法辨别方向。
“我最讨厌的就是破幻。”如真喃喃道,“尤其是这么血腥的,臭都臭死了。”
冥绝渊侧目看了她一眼。
白衣少女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反手持着透明的短剑,紧紧贴着玲珑的身躯。
她就站在他旁边,微微皱着眉,有点无奈。
她的侧脸皎洁得令他想起十二十三时的月亮,并非最圆满的时候,但却特别的明亮,特别能勾起期待。
“你喊我一声相公大人,我就替你破了。”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如真一愣,转头瞧了他一眼。
冥绝渊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枪,微微低着头,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只是他的神情太专注,如真也就没有了取笑他的心情。
她很认真的回应了一句。
“滚!”
“……”冥绝渊晃了一晃,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如真却说:“血魔的血对于其他魔族来说,似乎是种难解的毒药。”
她想起师夜当时身中南宫锦儿的毒血,那么个一直忍伤的人,那一刻都惨叫成那样,一定是很痛很痛的吧……
她的眼神瞬间放得有点远。
“……”
冥绝渊心想,女人,女人!
嘴里说滚,心里却在担心我。
他心情忽然变得大好,微微眯眼。
“给我破!”手中金枪往前一刺。
无穷,无尽的威压如同爆炸般散发开来。
枪尖涌出炽烈无比的火焰,那些扭曲空间的邪气,血雾,纷纷被枪尖上的火焰烧化。
破什么幻境,那是弱者才会选择的手段。
对于强者来说,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够了。
就是杀光面前的所有对手。
所谓幻境,无师自破!
他高大的身躯一跃,从伞下穿出,冲入血雨之242.第242章242.睡我这里来
两个负伤的血魔人,正在调用自己体内的魔血,施展秘术。
他们不惜挥洒自己身上的鲜血,打开地狱之门,召唤血魔喽啰。
血魔一族原本就与血海地狱有着最深的联系。
但是突然之间,一竿长枪,破空而来,带着无比无际的炽烈气息,狠狠插在竞技场中央。
刹那之间,一圈炽目的白光散发出去,把所有即将出现的血魔喽啰尽数镇压。
这些血魔喽啰还没有凝实身形,此刻身形忽隐忽现,嚎哭着,扭曲着,终于再度隐藏如虚空,被打回了血海地狱。
两个血魔人刚用生命强行打开的血海地狱之门,受到这竿长枪的袭击,瞬间爆炸。
血雨无边,鬼哭神嚎的幻境,被轰隆隆的炸成了一片虚无。
一道高大魁梧的人影出现在长枪旁边,信手一拔,把金枪提了起来。
“停,停手!”
“我们认输!”
两个身负重伤的血魔人异口同声认输。
冥绝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却提着枪,大步往对手走去。
云枫出现在竞技场上,按道理说,从对手认输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把两个负伤的血魔人送下场,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看冥绝渊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按照竞技场双人战的规矩,战胜的一方,有权决定认输一方的去留。
如果遭受了挑衅,心里觉得很不爽,哪怕对方已经认输,你也可以过去大开杀戒。
那么,这位血魔城主正准备这样做吗?
两个身受重伤的血魔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高大一些的那个血魔人,脸上的面具也已经掉落。居然也是一个长得非常清秀的男子。
两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见到己方认输后,云枫没有把他们第一时间送走,都明白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虽然脸色惨白,随时都可能倒下去,但两个魔人十指紧扣,还是努力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冥绝渊一直走到他们面前。
他高大的身形足足比他们高出两个头,带来的威压感如山如岳。
男魔人忽然说:“我们并没有得罪你,刚才只是公平决斗。”
冥绝渊说:“我讨厌你女人盯着我的眼神。”
女魔人冷然说:“我可以把眼珠子挖给你。”
说着她果然提起手,伸出手指往自己眼眶挖去。
冥绝渊冷晒一声:“我不稀罕。”
女魔人的动作顿住,惨白的脸色因为愤怒涌上两团红晕。
看着冥绝渊往自己伸来的,一对蒲扇般的大手,似乎准备扼住自己两人的咽喉。
男魔人气息不稳的开口:“阁下没有必要赶尽杀绝,我们也只是为了讨生活……”
冥绝渊恍若未闻,手搭上他的前襟,撕拉一下,扯下一大块布片。
他拿着那块布片,用力擦拭着自己的长枪。
“你们一族就是冲动,动不动就洒狗血,这种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的做法,哪怕你们赢了一场半场,也撑不到最后。”
他嘀咕了一声,“而且你们的血还挺难闻的……”
两个魔人的脸胀成猪肝色。
女魔人忍不住道:“你要杀就杀……”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冥绝渊把手里的脏布往地上一扔,端详一下金枪,还不是很满意,又瞄向女魔人。
男魔人这时上前一步,主动递上了从自己的外衣上撕下来的布片。
冥绝渊满意的点点头。
一边擦着金枪一边说,“我叫冥绝渊,是血魔城城主。”
“但我的城里没有一个血魔族的,显得名不副实。所以,如果你们没有地方好去,可以到我的血魔城定居,生一堆娃儿,也好装装我血魔城的门面。”
两个年轻的血魔人,绝料不到这凶神恶煞的大个子把他们留下,不是为了杀了他们,或者****他们,而是说出这样一番话,都愣在当场。
云枫的肩膀都垮了,忍无可忍道:“今日的双人竞技加赛就到此为止。”
他示意两个血魔人离场。
冥绝渊还在后面一边擦枪一边喊,“两位好好考虑一下吧,在我的城里定居,福利不错的。”
两个血魔人跑得更快了,好像身上没有负伤一样。
冥绝渊回头看向如真,“怎样,我很厉害吧?”
“在冷场方面,你确实蛮厉害的。”如真慎重的得出结论。
“两位请跟我来吧。”云枫把两人又带上云舟。
片刻后,云舟把他们载回原来安排的居室。
这一来一回,加上等待的时间,以及花在路程的时间,还不到一炷香时间。
冥绝渊不耐烦道:“咱们打的这么快,怎么都要多打几场啊,这样来来回回的好浪费时间。”
云枫瞧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阁下这一场是临时加赛,加上阁下确实实力非凡,所以才进行得这么快。不过从第二场开始,你们就要进行连场赛事了,十场六胜才能晋级,阁下今天只胜了第一场呢。”
“快些快些,我只要快!”冥绝渊连连催促。
“是是,既然这样,我就跟事务所那边联系一下,让两位从明天开始打吧。”
云枫从善如流的应道,从袍袖里掏出一张纸。
“这上面是两位即将对战的对手名单和简单资料,两位的资料也会同时递交到其他对手手上的,请小心研究。”
说完,云枫貌似恭敬的离开了。
如真的手指笃笃的在桌上敲了两下:“我们今天是占了便宜,明天就得打硬仗了。”
“就今天那种货色,就叫硬仗?”冥绝渊一副你当我是傻的呀的不屑样子。
如真白他一眼,“这种催着快点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无论对手有多弱,连打几场肯定都会有消耗的。”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吃力,甚至很有可能我们还需要在场上放慢对战节奏,好把握时间休息。”
她拿过云枫留下的纸,开始研究上面的资料。
“人家恨不得一场能打久点,顺便恢复的,哪里有像你这样,一上来就拼尽全力。”如真不满道。
“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冥绝渊垂目看着手中金枪。
如真微怔。
“你不是嫌臭么。”
如真侧目。
冥绝渊终于放下看了半天的手中金枪,直接走到如真身边,大刺刺的往唯一的床榻上仰面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别担心,这才第一层呢,能有多厉害的对手。快睡觉,与其熬夜研究那些没用的资料,还不如养养精神呢!”
如真一阵无语,你一个人就占了大半床榻,还让我睡觉,我睡哪儿啊!
没见我一直坐这儿看资料,就是为了占床么。
你也好厚着面皮跟我抢!
谁知冥绝渊好像听到她心里的说话,忽然拍了拍厚实的胸膛。
“女人,睡我这里来,一定不会让你做噩梦的243.第243章243.把你的心剜掉
“你先睡吧,有点饿。”如真一竿子就把他支远了。
正好外面有人敲门。
一个小厮恭恭敬敬的端着托盘,上面放满饭食。
“两位用完后把托盘放在门外,我等会儿再来收。”小厮鞠了个躬才走。
“你们魔人都不用吃东西的么?”
如真把托盘放在桌上,自顾盛了碗饭。
“我也来一碗。”冥绝渊坐了起来。
“也不是非要吃东西,有得吃就吃点,不吃的话,饿几个月也不会死。”冥绝渊说。
如真盛了碗饭,双手递给他。
“说得好像你饿过肚子似的。”如真有点好笑。
冥绝渊盯着如真递碗过来的手,眼神有点发直。楞了楞,才伸出一只手来,迟疑了一瞬,又慢慢多伸了一只。
他接过碗,扒了两口饭,吃了几箸菜,就变回了正常。
“我还真的饿过肚子。”
冥绝渊不经意的说:“我也不是出生就是城主的,那时我住的地方,一整座城,被屠了。我爹带着我逃了出来,后来住在这个四处都是沙漠的血魔城,再后来,我爹才当了城主的。”
“这个地方那时荒凉着呢,都是原来那座城没死的人涌到这里来,给建设起来的。刚开始的时候,谁也吃不饱,不过咱们魔人就是抗饿。”
“屠城?”如真挑挑眉毛,“是别族的魔人要占领你们住的地方么。”
“不是,是天魔族的大王子。”冥绝渊咽了口菜,没有什么仇恨的样子,好像在说些事不关己的事情。
“据说是要启动什么法宝装置,需要屠一座城,将里面的人命作为祭品,才能启动那个东西。然后我们的城,就那么倒霉,被他选中了。”
如真心里一跳,这事不会是跟师夜有关的吧?
她慢慢放下筷子,不动声色的问,“这么说来,你们这些失去亲人的,一定很恨这个人了?”
“哎,恨是恨的,但技不如人那又有什么法子。”冥绝渊满不在乎的说,“弱肉强食,我们魔界向来都是这样。如果我打得过他,自然就能保护自己的城池了。”
看如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冥绝渊也啪的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也是,一起来睡觉?”
“……”
突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已经是第二次邀请被打断了,冥绝渊浓眉一竖,直接吼道:“烦不烦呐,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门外那小厮吓得结结巴巴道:“两位,我,我是送热水来的,小的,小的就放在门外,两位,请自便。”
冥绝渊怒气来得快,也去的快,喜道:“有热水泡脚了!”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他喜滋滋的把热水端了进来,搁在床前,脱下鞋子就把脚放进去泡,双眼微闭,脸上一股惬意的表情。
过了片刻,他睁大眼睛,把脚拿了出来,招呼如真。
“你也来泡呀,水还很热的,泡一下脚再睡觉真的很舒服。”
如真看着那盆还在冒泡泡的水,慢吞吞说,“不用啦,我不用泡。”
她收拾碗筷,放出门外。
“你那弟弟好像跟你一点都不像。”
她也是没话找话说,忽然想起那个苦逼脸书生,跟这个魁梧大汉可是丝毫没有相像之处。
嗯,除了都是一样的不讲究之外。
“他啊,比我小好多。他是我爹当上城主后再生出来的,同父异母啦。”
如真“哦”了一声,表示理解,“我出去转转,你自己先睡。”
“喂喂!”冥绝渊喊了两声,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跟这么一个莽汉子共处一室,如真还真是觉得蛮头疼的。
她走出房间,顺着云廊走了一圈,邻近几间房间都门户紧闭,不知是什么人在住。
她随便找了一边,信步走远。
按她的理解,这些回廊环场而建,应该首尾相接,她只要往一个方向坚持走下去,最后还是会走回原地的。
她经过一间房间时,忽然听到房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陌生,她从未听过,就像一条蟒蛇在吞食一只兔子。
但同时这声音灌入耳中,却令她脸红耳热,心跳加速。
她略一犹豫,正要抬步继续往前走,忽然门缝里传出一个声音。
“喂,经过的那位,麻烦替我关关门……”
声音竟然还很熟悉。
她这才发现,之所以能听到房中的声音,全是因为房门没有关好,开了条寸许的缝。
她犹豫了一瞬,把手搭在门上。
其实只要一拉门把手就好了,但她就是鬼使神差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看一眼就好,这声音真的有点熟……
房内奇怪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她的眼神慢慢往房内探入,忽然与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个正着。
房里的果然是她认识的人。
流焰对她颇为羞涩的一笑,露出唇际深深酒窝。
“师傅,原来是你呀,要不要进来一起……”
他身上没有穿衣服,下面盖着薄薄的被褥,被褥下面显露出一个玲珑浮凸的身段,一头瀑布般的乌发散在被前,如同开了一朵花。
随着他的问话,他的身体动了动,被褥下面也如同波涛一样,翻滚起来。
哎哟,我的眼睛……要瞎了!
如真的脸腾的红透了,声音还是镇定的:“不了,春宵苦短,就不打搅你的雅兴了。”
她强作镇定的拍上了门,捂住自己快要跳出口的心脏,飞快跑远了。
随着她的关门,房内流焰一张春情羞涩一起交织的脸,蓦地沉了下来。
“滚吧!”他一把掀开被子。
身上只穿着肚兜的女子仓皇滚下地来,遮不住粉光孜孜的大腿,春光乍泄。
女子一面穿戴,一面用哀怨的眼神盯着俊秀的少年,一面用手背擦着自己唇边半干的浊液。
她的眼神在少年光果的上身不住逡巡,嘴觉得越来越干,终于忍不住媚笑道:“流焰大人,什么时候我们再去游湖呢?”
流焰温柔的笑着,“游湖不美,不如游云海怎样?”
女子脸色发青,赶紧抱起剩余的衣物,飞快窜出房间。
就在她离开房间的一瞬间,房门就在她身后拍上了,险些打上她的屁股。
女子脸色铁青,忽然笑了。
“流焰啊流焰,你现在还真是连做戏都不肯了,自从那个人出现之后……原来你也是有心的啊?那就让我把你的心剜掉好了。”
女子笑得很深,但笑意没有到达眼里,眼底是一片森244.第244章244.不会让你守寡
经历了流焰这一出,如真逃命般回到房间。
还得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推门。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老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以平常心,应对房中那直性子霸道魔人的邀约。
还好冥绝渊已经睡着了。
也许热水泡脚真的很舒服。
如真瞧着他安静的睡颜,意外的发现这个人平时似乎鲁莽,其实平静睡着的脸,竟然还可以称得上清秀。
她心里轻叹,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好啊,没那么多弯弯拐拐的心思。
夜色渐沉,她手支着下巴,坐在桌旁,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如真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大吃一惊,要知道她向来警觉,加上修炼之人,自有感应,怎会被人搬上床也不知道呢。
她暗想,难道是神魂未安的缘故么。
仔细观察自己身上的衣服,见到还算整齐,才稍稍放心。
房门忽然一响,冥绝渊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托盘。
原本那个小厮还要双手捧着的大托盘,他单手托着,跟个茶楼跑堂似的,显得分外滑稽。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对如真道:“你醒啦,这是早膳。”
如真看见托盘里放着一大盆肉粥,一碟粉皮,一份漕鱼,还有些馒头,下粥的小菜。
看着两个空碗,知道冥绝渊还没有吃。
他自己出去等,定然是担心那个小厮来敲门,把自己吵醒了。
想不到这莽汉子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她跟昨晚一样,给他盛了一碗粥,这次没有捧给他,而是放在他面前。
“你昨晚把我抱上床的?”如真不好意思看他,只低头喝粥。
“嗯,坐着睡觉怎么能舒坦呢。”冥绝渊不以为意的说。
“呵呵,累着你了。”如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冥绝渊呼噜呼噜的喝粥,瞟了她一眼。
“轻得跟稻草似的,你就是个柴火妞!”
“呵呵。”如真去挟鱼,想不到这地方竟然还有这么精致的吃食,真是出乎意料。
“这份鱼只有我们有,别人没有。”冥绝渊忽然说。
“啊?”如真的筷子停住。
“别人的都是肉脯,只有我们的是鱼。”冥绝渊说,“我还想问问那小厮呢,原来你喜欢吃鱼。”
如真慢慢把筷子放了下来,有点食不下咽。
流焰,是你吗?
“你不吃吗?”冥绝渊不满的看着她。
“忽然没有什么胃口。”
“是对着我没有胃口,还是对着鱼没有胃口?”冥绝渊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如真万万没想到这个大个子竟然有一日,也能说出这么精辟的话来,樱唇微张,竟是说不出话来。
冥绝渊见到她的样子更是生怒,手一挥,剩的半碗粥就飞出房去,在栏杆上打得粉碎。
“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昨晚偷偷溜出去会情人了,所以今天早上才多了一条鱼。”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冥绝渊拂袖而去。
如真柳眉紧皱,这都快要开始比试了,还闹上这么一场,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味如嚼蜡般,草草吃完了早餐,就见到玉枫的云舟停在栏杆外面。
云舟之上,已经站着冥绝渊。
他抱着手站在船头,背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怒气。
如真也没想触他楣头,自顾上了云舟。
云枫这时道:“经昨日两位的提议,想要加快比试进度,管事特意调整了今日的比赛规则。”
“怎么改?”如真盯着冥绝渊的背影,暗暗皱眉。
“原本是两两相杀,现在只要打一场就好,大乱斗,到最后还站着的队伍胜。”
“……”
如真想起昨晚自己草草看的那些资料,其中有各个竞技者的简单介绍,这里面不但有如昨日那般,擅长幻术的血魔人,还有如同自己这边,人界入魔的魔修,甚至还有一名获罪流放的天魔族人。
大乱斗么……
如真又望了冥绝渊的背影一眼,那家伙还在闹别扭呢,难道到时各顾各么!
她敲敲额角,终于还是决定先对他开口。
“城主你……”
脚下云舟忽然遇到一波汹涌的气流,竟然猛地倾侧,如真猝不及防,就往下掉落。
一只手猛的拽住她,把她护在胸前,正是冥绝渊。
两个人几乎是以相拥的姿势,一起往下掉。
冥绝渊的块头大,几乎是她三倍重,自然而然就垫在下面,如真伏在他胸膛,莫名想起他昨晚拍着自己胸膛,让他到那里睡的话。
这般姿势……
她的脸颊微红。
“女人!”冥绝渊忽然在她耳边开口。
粗重的鼻息一直喷到她脸上,熏得她的脸更热烫。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是我的。”
冥绝渊咬牙切齿的说,“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以后你再半夜溜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如真心里狂翻白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咱们正在高空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跟竞技场来个亲密接触,摔个半死了,还管什么以后。
耳际只闻呼呼风声,越来越急,也不知道是从多高的所在掉下来的。
“女人!”冥绝渊又在叫她了。
“你怕不怕?”
如真懒得理他,一张嘴风就会灌进来,她才不会那么傻。
冥绝渊没有得到回应,酷酷的嘴角突然一扯,然后猝然抬起脑袋,把自己的大嘴盖在如真唇上。
“……”如真瞪大眼睛,赶紧往后挣扎。
冥绝渊却在她唇上一沾即走,没有给她后撤的机会。
“盖上我的印,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冥绝渊裂开大嘴,喜滋滋的笑了。
“砰”的一声大响,他背脊触底,身体往上弹了弹,贴上了如真的,笑容顿时变得有点僵。
“抱歉,刚才云舟好像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终于是好了。”云枫的声音,居然没有什么歉意,反而还有点得意。
瞄瞄以面对面相拥的姿势,躺在云舟上的两人,他咳嗽一声。
“两位可以继续缠绵,竞技场还有半拄香功夫才到的。”
如真一按冥绝渊的胸膛,跳了起来。
冥绝渊还是躺着,无比怀念的表情。
如真没好气:“腰骨摔断了?”
冥绝渊的心情很好,咧开嘴笑道:“如果真的断了怎么办?”
“断了我就把你扔下去,然后直接认输。”
“好狠心的女人。”
冥绝渊跳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咯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