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206.离她远点
书名:朝妖暮仙:蜀山骄女 作者:七长安
第206章206.离她远点
如真说到做到,楼子涵的伤果然到此刻已经开始愈合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丹药瓶子一看,见到上面写着“小还丹”几个篆体小小字……
刚才如真说过这是什么丹药,但那名字压根没往他心里去,现在亲眼见到,才叫大吃一惊。
这可是千枚灵石都难求一颗的小还丹啊,自己怀里竟然就有半瓶。刚才如真还捏开他的腮帮,像糖豆一样往他嘴里倒……
现在想起来他都有点心惊肉跳,刚才那一下子,吞了多少灵石下肚?
他忍不住朝四周的云雾望望,有点头昏目眩的感觉……同门兄弟们,我可不是故意炫耀的……
如真在照料师夜,眼角余光一直在瞄着楼子涵,见到他没有打算到这边来,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在自己说出要交朋友,还欠他人情的话后,那个人会懂得怎么选择吧。
能够成为朋友同盟者最好,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杀人啊。
师夜的伤经过处理,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好了起来,如真替他一件一件穿上衣衫。
这些日子以来,师夜最欠的就是放松和睡眠,现在经过完全放松和小睡,原本那吓人的脸色已好了很多。
如真高高拎起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师夜这条小命,终于是保住了。见到他瘦削的脸,她好险没忍住拿手指戳戳,还好想到楼子涵的警告,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之下,才苦忍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对他动手动脚的,只能垂下眼帘,用眼神注视着他。
一双睫毛浓长的眸子,蘸着思念的蜜糖,在他身上刷了好几遍。
突然,他看见师夜的眼皮微微一颤,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赶紧想要转移视线,但师夜睁眼之前,已经先绽开了一丝微笑,她看住了,头也转不动了。
师夜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清风一样的笑意,睫毛轻颤,愈发显得眉目风流,待到眼睛睁开,眸中那抹深紫如退潮一样,在眼底微微一转,旋即褪去,恢复了幽暗漆黑的深邃颜色。
他似乎睡迷糊了,目光无意识的转了一圈,落在身边的如真脸上,才对准了焦,瞬间绽开了沉静的微笑,如同一轮初升的明月,突然笼罩了周遭的光华。
如真一直愣愣的瞧着他,也在这一瞬间,被他的光芒震得呆住了。
这一笑令到师夜深刻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幽深的眼神变得明亮而温存,唇角轻佻而又甜蜜。
“过来啊,让我抱抱。”
如真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这家伙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怎么每次开口都这么流氓呢。
“别说话,这些云雾会把这里的情景投射到别的宫室的。”
“哦……”师夜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传音回去道,“只要出去后,把他们全部杀光不就了了?”
这时,楼子涵站起身走了过来,他挡住了光,影子投在师夜身上。师夜微长的眼略略一眯,脸上笑意未敛,眼底却有一抹黯紫掠过。
楼子涵见到这男子就来气,这简直是个万恶之源,要是能把他就这样扔下悬崖一了百了就好了。
但是……他瞄瞄就在一旁的如真,确定自己没有出手的机会,在心里叹了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开口道:“现在被困在这里,你怎么看?”
怎么看,我能怎么看?
师夜想不到他特地过来是为了问这个,倒也消饵了些敌意,只是嫌他碍事,不耐道:“我不认为这是困,门总是在那里的,只是你没有看见。”
他撑着地要起来,如真赶紧上去搀他,师夜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把身体倚在如真肩上,两人缓缓往云雾弥漫的悬崖边缘走去。
楼子涵用力咬着嘴唇,站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人互相扶持的背影,默默的看着,心里一阵阵的绞痛,他想一横心,狠狠的走开,连头也不回,但他办不到。
“如果你对如真是有一丝真心的,现在就不该牵扯着她。”他终于忍不住传音给师夜。
“呵呵,我跟如真两情相悦,与旁人无尤,这位真人,不知你有何高见?”师夜连头也没回,也在传音中回他。
同时衣袖中飞出一截奇怪东西,末端隐隐泛着毫光,竟然是一支没有蘸墨水的大笔,大笔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间轻轻旋转着,显得举重若轻,潇洒极致。
“如果你是同道中人,即使不是名门弟子,只是普通散修,如果身无劣迹,那便罢了。偏偏你满身血腥……”楼子涵继续指责他。
“修真大道就这么窄,不挤一挤怎么上道,我就不信,你们这些所谓名门大派的弟子,身上就没有背上几条人命。我从不否认我会杀人,那是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我杀他们,必有缘由。”
师夜握着那杆笔,在云雾上细细勾勒,片刻间,笔底竟隐隐勾勒出一道门的形状。
景门,竟然渐渐出现在他的笔端。
“我承认,我也会杀人,但我手脚干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楼子涵急道,“而不是像你这样,杀害七连盟长老,惹来无边祸事。”
“人就是人,只分该死和不该死两种,那个什么长老,属于该死之列,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他,就凭他是你们劳什子联盟的长老?”
师夜手下的笔一顿,似乎觉得十分好笑,“看来不能杀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我不过是无名小卒,所以就不能杀长老,如果我是盟主,是不是就能大杀八方,而且理直气壮?”
“……”楼子涵卡住了,他发现在这个问题上,他竟然无法反驳。
一直以来,他家都觉得一平道人怎么会被杀呢,怎么能被杀呢?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杀他的人得有多厉害。而是如师夜所说,是因为他的身份。
一平是七连盟的执法长老,怎么能被杀呢?
怎么有人敢动七连盟的长老,还杀人夺宝,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七连盟的至死追杀,不是为了替一平伸冤,他们甚至连一平为何被杀的原因都没想找,只是存着一定不能让杀害长老的凶手逍遥的心,组织了这场追杀。
他突然发现,在这个问题上,师夜竟然是对的。
但他虽然无法辩驳,却还是一定要说出来。
“无论你的道理正不正,只要七连盟认为你理亏,你就一定理亏,因为在这场弱肉强食的对抗中,你是弱者。”
楼子涵深深吸了口气,“既然你力不能抗,你就要为身边的人考虑。我再说一遍,如果你被人认出来,将会对如真,对她的门派造成灭顶之灾,你离她远点207.第207章207.阴魂不散,奉陪到底
师夜如同没听见楼子涵所说一样,只是脸上神色沉了几分。
他不但没有停下手下动作,反而加快了几分,手下不停,片刻间就在重重云雾中勾勒出了景门。
但他并不满意,随即在旁边又涂抹起来。
如真见到他刚好些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有点担心,“先别费那么大的劲,我们先进景门看看。”
“不。”师夜难得的拒绝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要找就直接找生门,那才是彻底破解这个破秘境的办法。”
如真不知道师夜为什么变得这么急,她也不知道楼子涵跟师夜传音说的话,只是觉得师夜急着离开这里,一定是因为不安。
现在大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监视之下,连说句悄悄话都要传音,如真也觉得不安,也想赶快离开这里。
“好,我助你。”她一边搀扶着师夜,帮助他站稳,一边把自己的灵木之气源源不绝的输入他体内。
但这些灵气进入师夜体内不久就又返了回来,好像只是在他体内打了个转,就又一刻都不停留的赶了回来。
“你怎么了?”如真诧异道。
师夜一笑,“我现在不需要,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压制了修为降低了境界才能进来的。”
说完这话,他甚至重新站稳了,完全离开了如真的搀扶。
如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师夜虽然修为深不可测,但是他的伤可是明摆着的,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方才他们的对话都是传音进行的,如真若有所思向楼子涵望过去,不会是这家伙跟师夜说了什么吧?
讽刺他靠女人庇护?
就算那样说了,师夜也不会介意才对,他本来就不是在乎表面文章的人。那么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师夜忽然一笑,传音道:“我也看那个家伙不顺眼好久了,等下我对他出手,你会不会拦我?”
如真一怔,迟疑道:“他似乎是友非敌,可能到了外面还要依仗他呢。而且他是清华法门的首席弟子,杀了他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毕竟刚才楼子涵的举动还是打动了如真,她也说过要跟他做朋友的话,要是过桥抽板,她觉得自己做不来。
师夜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侧过头去,笔下动作加快了很多,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显得有点不爽。
如真小心翼翼的说:“这人现在恢复正常了,留着他对我们有助力。”
师夜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过你要是真有重要原因非要除去他,我还是会帮你的,要瞒过他的门派还有外间诸人,得好好谋划才是。”
如真说这话有点违心,但是说不定师夜真的有什么非要杀人的理由呢。
如果是厉害关系,她自然会帮师夜。
师夜这才满意,但没有说出什么理由来,就此沉默。
过了片刻,他笔下又勾出一道门,这次果然就是生门。
“看,我不是说了嘛!”师夜长眉一轩,回头得意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砰”一声,云雾之中同时出现了两道被推开的门,这两扇门被打开的时间几乎同时,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如同一声。
瞬间悬崖之上多了两个人,却是青峰与冷弦,他们推开的是惊门,经过一番破解,辗转此时才到。
“小师弟,快离开这里,这里并非善地,你们再次一举一动都落在有心人眼里!”青峰开口。
冷弦没有出声,“啧”了一声,他站在门框开口处,一条腿还留下门里,所以门并没有消失。
他臭着一张脸,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就是说:先出去再说,别的帐再好好算。
但悬崖上的三人却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师兄弟说的话一样,全都瞪着他们旁边。
可别忘了,跟青峰他们同时推开的还有另外一扇门。
这门后的人没有急着出来,而是此刻才慢悠悠发出鬼气森森的声音。
“还想离开?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一只血红色的手,缓缓从门外探了进来。
这只手颜色红得像血,表面的皮肤不住涌动,像是皮肤下面裹着是没有固定形体的东西,而且正在不停的攒动。
青峰和冷弦都发现了那只手,微微一惊。
青峰皱眉道:“何方怪物!”他是端方君子,胸怀坦荡,向不屑以怪力乱神,随着这一声,镇派灵剑已经拔出。
剑光一挥,将那只邪异的手臂砍断了。
那只手臂鲜血飞溅,直接掉到地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低头一看,那截手臂竟然越变越短,在地上慢慢的融化了。
最后融成一滩血水,没有留下一段骨头。
血水如同活的,慢慢的伸出数条触脚,变成一只血色的百足长虫,无声无息的往门外爬去。
这情形太诡异了,所有看到的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青峰作为出手的人,此刻也觉得毛骨悚然,他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血色百足虫上。
落脚软绵绵的,毫无着力之处,“噗”一声轻响,如同踩碎了一个猪尿泡,
那虫子爆了,炸开一地的血滴。
随即那些血滴又滚动着,一个接一个的汇集起来,汇聚成小小的血线。
血线又汇聚成小小的血溪流,一注注往门外流去。
“就凭你们这点道行,还敢朝我出手?”门外那人咭咭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鬼气森森,她的笑声还能以银铃一般来形容,但此刻在一地活的鲜血的衬托下,这清脆的笑声更显得诡异无比。
最令人惊愕的是,这个笑声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耳熟。
地上的血溪,过了几息就退得干干净净,地面上一点血滴都没留下。
一道人影缓缓的投入门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入鼻端。
众人不约而同都屏住呼吸,心里都知道,这个诡异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
师夜忽然沉着脸道:“装神弄鬼肯定不是善类,管她作甚!现在生门已现,我们先走一步了。”一拉如真的手,就要打开生门。
“咦嘻嘻嘻,你说得真好笑,好像开了生门你就能逃过命数似的。”门外那人笑得越发尖利起来。
师夜手中大笔往生门正中的“生”一戳,飞快的沿着字的笔画描了起来,同时输入灵力。
他下笔飞快,随着他把整个字描摹了一遍,生门随即开了。
此时那门外那人影一闪,一个通体血红的人出现在悬崖之上,似乎是见到生门大开,急了。
“师夜,杀人凶手你别想跑?”
师夜此刻动作夸张的一掌拍在如真背上,如真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立足不稳,直接跌入生门。
他方才回头一笑,“南宫锦儿,我从来就没想跑啊。你既然阴魂不散,我只能奉陪到底了208.第208章208.玉石俱焚的心意
如真一头栽入门中,耳际还留着那句“杀人凶手”,顿时心脏一凝。
再听到师夜的笑声,听到“南宫锦儿”四字,心更是直往下沉。
她并没有扑倒地上,手往地上一撑,人已经弹了起来。
但转头一望,身后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却哪里还有生门的踪影。
想到师夜孤身一人在悬崖上面对众人的质疑围攻,如真五脏如焚,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想来方才师夜行迹大变,就是怕连累自己啊,难怪他方才不要自己搀扶,明显是在逞强啊。
想起师夜那身刚愈合的伤,如真心脏快要跳出腔子了,她在心里不住让自己镇定。
现在只有镇定下来,才能找出“开门”,只有她赶去阻止,师夜才会有一线生机。
她咬牙止住心血翻腾,拿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开始四处查看。
不知是否她太过焦虑,又或者幕后有一个正在存心戏弄她的黑手,她细细寻找了一遍,竟是找不到丝毫痕迹。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惊呼。
树林深处,有两名队伍中同伴正对着凭空出现的一道门指指点点,从服饰上看,这两位正是楼子涵清华法门的同门。
如真身形一闪,已站在他们背后,他们面前的那道门,门楣上刻着一个“开”字,正是开门。
但这道门跟之前所见不同,竟然如虚似实,上面不断投射着悬崖上的影像,甚至还有低沉然而清晰的语声低低传出。
两个道人对着门上影像指指点点。
“原来这个人就是杀害一平道人的凶手,难怪觉得有几分眼熟。”
“还是跟通缉画像不大像,要不然咱们早就认出来了。”
“就是啊,竟然还让他混进了咱们的队伍,真是丧心病狂!”
“这扇门就是通往那里的吗?快看,他对师兄出手了!我们快去帮忙!”
“这玩意儿能进去吗?”
“不管了,先试试看!你看,这么多人都困不住他,师兄都受伤了!”
两人跃跃欲试想要进入那道门,忽然察觉身后有异,一回头,与面无表情的如真对个正着。
两个年轻道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传音道:“这不是跟那凶手在一起形态亲密的领队吗?她知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凶手?”
另外一个疑惑回道:“大概不知道吧,没看到那个凶手暗算了她一掌吗?”
现在如真唇角隐约还有血迹,衣袖上也有血迹斑斑,看起来正是受了伤的样子。
当时师夜一掌把她打出生门,还在场中放话道:“你们要是胆敢拦我,今日贾如真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一句话撇清了与她的关系。
这些如真都不知道,但她现在能够清晰看见面前这两个年轻道人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
她强自镇定道:“那个人欺骗了我,趁我不备伤了我,这个仇我必须得报。你们要是不进去,就让过一旁,我自己进去。”
她目视两位道人,目光凌厉,带着一股强大无声的威压。
两名道人虽然同是元婴修为,但被她身上气势所摄,不由自主便要让开身体。
其中一个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贾真人,不是我们不让你,而是我们也要去支援大师兄,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另外一个一想也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们正是同仇敌忾,而且我们早你一步,对这道门已经观察了一阵子,对开门的方法已经有了一定头绪。”
如真眼神一闪,不动声色的道:“强敌当前正该如此,就请这位真人先把门打开吧。”
那位清华门人听到领队如此谦逊,不禁一阵骄傲,原来被对方的威压所镇住,差点莫名其妙就让她先行。
要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二流门派的首席弟子而已,自己却是七连盟中排行第二位的清华法门门下,之前对她恭敬有加,那全是看在要依仗她帮助进入秘境的头上。
现在人都已经进来来,还需要她这个领队么?
还需要她这个轻易被凶手瞒骗,还让他混入队伍的乌龙领队?
只可恨之前莫名其妙的就让她身上的气势给吓混了,要知道她是元婴,自己也是元婴,她还是女修,自己凭什么给她让路!
只能说自己太忠厚老实了,差点都忘了此一时彼一时也。
这个清华法门的优秀弟子,瞬间找回了自己身为大派弟子的优越感,昂着头走到“开门”前面,按照他的理解操作着开门方式。
如真静静的看着,方才与两名道人打交道之前,其实她已隐身前往门前输入过灵识,赫然发现自己的灵识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看来这些门每个人只能开启一次,之前她进入“开门”是与师夜一起联手,这扇门想来已经记住了她的灵识,如果想要第二次开启,只能借助别人之手。
方才她故意放出威压,让两名道人让路,正是想要迫使他们自动去开门的小手段。
现在见到那清华道人果然颇有门道的操作着,眼底里的激动闪了闪,强自压了下去。
进入之后她该怎么救人,现在还没有想好,但师夜她是必定要救的,哪怕与他同坠地狱,哪怕迫不得已之下,她从此与灵音派再无瓜葛。
她的心意从未如此的坚定过。
“开门”在年青道人的操控下,悬崖上的景象虽然仍然在投射着,但门的边缘却隐隐冒出金光,已到了最后关头。
道人转头得意的瞧了如真一眼,正待进行最后一步,蓦然间门中景象清楚的传出一道声音——
“你那姘头到哪里去了?你们不是生死相许的吗,怎地见到你落到这般田地,还不出来救你?”
景象之中,随着南宫锦儿这尖刻无比的一句,师夜悠然的身形骤然暴起,无视加遭身上的漫天剑影,硬是瞬间到了南宫锦儿的头顶,一竿巨笔猛地从她的天灵盖贯下,把她钉在地上。
“生死相许?”清华那道人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如真的方向,却已不见人影,迎接他的是一道几乎透明的剑光。
如果不是上面闪烁着紫色的电光,直到死,他也看不到这一剑的轨209.第209章209.往事如潮
如真趁着那道人迟疑一瞬,手起剑落,已经一剑朔穿了他的心口。
但道人临死前发出的惨呼,已经惊动了他的同门。
另一名清华道人,已经红了眼睛,挥动手里的法器扑了上来。
他右手持着一柄金锏,长而无刃,铸成方形,上有四棱,每一面上都刻有无数鬼面,乃是清华法门上等法宝,打神锏。
同时他左手一招,死去的同门师弟腰间一串铃铛就到了他手上。这一串铃铛共有十枚,表面紫金之色,上面刻有繁复的花纹,在他手中轻轻一摇,便发出一波波勾魂夺魄的声浪。
正是与他的打神锏齐名的师门重宝摄魂铃。
这打神锏、摄魂铃与楼子涵的锦绣刀都是清华法门中排得上号的上等法宝,但跟楼子涵随身的锦绣刀不同,这两件重宝并不是赠予了这两名道人,而是为了在本次历练中取得好名次,而特地专门借用给他们的。
两者一能上打化神,下打幽魂,一能勾夺九天十地的魂魄,作用极其霸道,尽数在一人手中舒展开来,更是攻守兼备,无孔不入。
“害我师弟的叛徒狗贼,纳命来!”清华道人目呲欲裂。
铃声急响,勾魂夺魄,牢牢控制住如真心神,另外一手的打神锏金光闪闪,朝如真头顶砸来。
两个人的距离原本不过在十步之内,对于修道者而言,飞身千里,不过是个把时辰的事情,至于这十步,根本不算是什么距离。
清华那道人的打神锏,以比眨眼还要迅速的速度,猛然朝如真头顶挥下。
如真只是抬起手,左手指缝间吐出一截闪烁着紫色电光的透明剑刃,淡然朝天迎去。
她的另一只手,正抵在“开门”上,试图继续方才只差一点的最后一步。
她的姿势显得轻描淡写,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股异常磅礴的气息,却从即将相遇的两件法宝上,同时激发了出来。
一股股看不见的气流在她的紫龙刃剑锋刃上凝结起来,她整个人也凭空往上飘飞,如同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木偶,右手被迫离开了面前散发着光芒的门。
与此同时,清华道人身边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清华道人遥遥控制金锏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挥动下去显得凝滞无比,久久没能落到如真头上。
反倒是如真朝他迎去,试图用手中的紫龙刃削断金锏。
眼看紫龙刃就要递到打神锏上面,但只差半寸,却始终不能相交。
清华道人运起浑身灵力,尽数输入左手,用力摇动那串摄魂铃,元婴真人的修为尽数倾注在这师门重宝之上。
为了替同门师弟报仇,他不惜耗损自身也要拿下面前的妖女。
一波波勾魂夺魄的铃声不仅动人心魄,更令周遭的空间产生了扭曲。
如真不仅要与这动摇魂魄的铃声对抗,同时也要突破这重重的空间限制。
一时间,她灵力全开,玉府内神木阵阵摇曳,枝丫迅速生长,片刻间带着青光的修长枝条竟已破出玉府,散入她的经脉之中。
即便是元婴之体的如真,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痛苦,灵木的枝条在她体内生长,正在吸食她的血肉,同时还以突破极限的汹涌灵力。
这样的痛苦,就算是曾经经历兵解爆体的如真,也感觉到四肢百骸痛苦难言,如同瞬间被疼痛潮水冲刷没顶,然而意志却让她一再坚持下去。
只差半寸,只差四分之一寸,便能触到对方的打神锏,便能毁掉两大法宝之一,她那时就胜了。
同时,清华道人也试图催动金锏换一个角度,打如真的背心,但他全副修为都投入到摄魂铃上,再无余力操控金锏,只能听之任之。
何况他也不认为这能上打化神,下打幽魂的打神锏会奈何不了面前这不过元婴修为的女修。
一时间,两人的动作如同拔河一样,显得异常缓慢,如真的眼角缓缓淌出血来,又把紫龙刃硬是往上抵了半分。
两者之间只差头发丝一般的距离,就在这时,如真突然感觉心口一空,如同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抽离开来,如同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她痛得浑身一搐。
就在这个时候,三魂七魄在铃声中一阵摇曳,有些奇怪的影像骤然出现在脑海之中。
“素素,你总是喜欢不切实际的梦想,以为将来一定会很好很美,其实我告诉你,人生永远也不会很好很美,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陷,而你为了我,应该学会接受和容忍这些缺憾。”
“我总爱作海市蜃楼的憧憬,在幻想的空中搭上楼阁,一片又一片的拼凑,一块又一块的砌高,看它无限接近于真实,却比真实的存在更加美好。”
“……”
听着这些明明是陌生的,却又好像很熟悉的话语,如真感到一阵心痛,她甚至茫然的张望着四周,在她眼前只是一些空虚的影子,耳边回响的也只是一些空虚的声音。
有那么刹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身在什么地方。
不不不!这些都是敌人制造出来的幻境,全是那波铃声影响之下的幻觉。
我怎么可以因为这些幻觉而动摇!
“啊!”
如真一声凄厉的尖叫,穿破九霄,令到地狱般的灵魂也齐齐扬起了麻木的头颅。
清华道人瞧着手里的那串铃铛一个接的一个的龟裂,再也难以发出一丝声响,面露惊骇之色。
他十分清楚,方才艰难相持之际,对方的心智有刹那的动摇,自己左手的摄魂铃乘虚而入,他能听到摄魂铃的声音瞬间清脆欢快了许多,他甚至能感觉到,铃声正在把对方的神魂一寸寸,一层层摇个散碎。
要是对方神魂涣散,哪怕她有一身修为,只怕也会落个失心疯的下场,再也不足为患。
谁知对方竟然瞬间爆发了魂力,这种大量的神魂之力散发会令整个身体痛苦无比,如同粉身碎骨,如果控制不好,甚至会魂飞魄散。
然而尖叫之后的女修除了眼角裂开,脸上却是丝毫没有痛苦的神情,哪怕眼角的鲜血一滴滴沾落白衣之上,她的脸依然平静无比。
这份意志已达到了让他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尖啸的回音还在四周回荡不息,就在这时,紫龙刃和打神锏,终于在空中相遇。
一股奇特的轰鸣声和气流从两人之间爆开。
整个空间似乎都因为这一下碰撞而四下瓦解,而面前那道“开门”出现了无数龟裂,再也不能投射影像,变得摇摇欲坠。
一道清澈透明的剑光闪过,清华年轻的道人竟然看见了自己惊诧的表情,那道原本透明的剑光,竟然映照出他惊慌失措的脸。
同时他看到自己手上的打神锏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垃圾。
而他握住武器的手齐腕而断,那只失去了武器和手臂的断手,正握在那个人手里。
她原本皎洁如月的脸上,七孔齐齐淌出鲜血,显得那张明月般的面庞分外狰狞,她握着他的断手,朝着那摇摇欲坠的“开门”按了下去。
那扇门闪出万道金光,轰然倒下。
钻心的疼痛在此刻才从断腕上潮水般涌来,清华法门年轻道人紧紧握住伤口,嘴里发出伤狼一般的嗥叫声,重重扑倒在210.第210章210.人生许与分
“你们要是胆敢拦我,今日贾如真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送走如真之后,师夜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青峰旁边,手中的大笔,瞬间穿透了青峰的胸膛。
青峰捂住胸口,原本的满面怒色,已经变成了惊讶。
原本要问出口的叱责,已被涌上喉咙的鲜血给压了回去。
师夜冷冷的盯着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南宫锦儿化成的血人身后,同样的手法,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胸口。
不同于青峰的缓缓坐倒,南宫锦儿的身体瞬间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然后那些散落的鲜血,又如同方才她的断手一样,迅速重新融合,塑造出一个新的身体。
“师夜,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轻易伤害我?”
南宫锦儿嘻嘻笑道:“秘境内的同道们听着,我就是被这个邪魔外道所害,身体变成了这副模样,今天我要亲手讨还!”
“血魔?”师夜冷冷盯着她又没事人似的恢复原样,周身血红的皮肤如同覆盖了鲜血流水一般,不停变幻,浓长的眉毛微蹙。
想不到南宫锦儿竟然变成了血魔,如果是状态最佳时的自己,收拾她也得费上一些力气,而现在的自己……
如果不能杀光这里的人再伺机离开,恐怕会给如真留下无数的麻烦。
一瞬间他心里已有了打算,血魔的身体尽数由鲜血凝成,如果不能用绝对碾压的暴力一击致命,无论什么伤害都奈何不了她,她总是会无数次重组身体。
但血魔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全身由血液凝成,所以动作特别缓慢,他必须跟她游斗一番。在她追到自己之前,先把其余两个还站着的肉鸡解决。
但另外两个人,真的是肉鸡吗?
冷弦见到青峰倒地,双目欲要喷火,此刻剑意已成,如同携带着漫天倒卷的瀑布浪花,铺天盖地而来。
楼子涵眼见如真离开,已放下心来,知道现在是解决师夜最好的时机,只要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一死,只要自己坚持如真是被他瞒骗,被他陷害的,加上灵音派的大师兄第一个身受重伤,灵音派应该可以在这场风波中得保以无虞。
眼见冷弦冲上,原本他自持身份,不应以二对一,但他现在只怕南宫锦儿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来,只求速战速决,不顾身份的也扑了上来。
他心里还隐隐有个想法,先杀师夜,再煽动灵音派这个剑修与他联手除去南宫锦儿。
现在南宫锦儿已经不复人形,是邪魔外道,正道人士应该群起而攻之。
这个碧眼剑修看似又冷又硬,但剑意澎湃如激浪波涛,是个性情暴烈之人,等下打红了眼,只要他稍加煽动,不由他不出手。
如果集两人之力,也无法拿下南宫锦儿,他还有两个手握师门重宝的师弟在外面呢。
还有同行之人,相信他们也会乐意借此机会,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除去第一门派的首席弟子。
即使是如真,也一定会赞成他这样做,替她除去最大的威胁。
想到这里,楼子涵精神百倍,但当务之急,还是集合一切力量,先解决师夜这个万祸之源。
楼子涵的锦绣刀出,手腕翻出,瞬间刀光铺出一副繁花似锦的景象,融入冷弦如海波怒潮中的激瀑剑光之中,带着一股碾碎世间万物的蓬勃气势,直逼师夜。
这一瞬间,师夜眼前出现了一副气势磅礴无比的画卷,无边波涛滚滚而来,带着催天毁地之势。重重白浪中,更裹挟着无边绚烂的繁花,凌厉之中带着一种绚烂到极致的张扬。
这一刀一剑,来自不同的门派,之前绝无默契,但此刻两者合一,竟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就连师夜,也不敢直撄其锋。
他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还未等滚滚刀剑之潮涌到,已经飘身飞出。
在倒飞之际,他手中毛笔,迅疾如星的抵了出去,穿透了正往他身后包抄的南宫锦儿的胸膛。
刚才他刺穿的是她的左边心胸,但对她没有造成伤害,现在他刺的是右边。他知道有些人的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侧。
然而跟刚才一样,南宫锦儿化作一滩软泥,随即重新组合起来,而借着这一融一合,她的身位前进了一截,其中一滩血迹,竟然爬到了师夜脚边,摁住了他的脚腕。
师夜手中毛笔一挥,切断了南宫锦儿的牵袢,但被她这么一耽搁,冷弦楼子涵的刀剑之潮已经杀到。
师夜横笔一挥,在胸前划出一道大大的圆弧,冷弦和楼子涵瞬间倒飞了出去,但同时师夜胸口衣衫裂开,原来刚刚愈合的旧伤上,再添数道伤痕。
蓝色的血,缓缓淌了出来,沾湿了他月白色的中衣,如开在暗夜里的花一般冷寂凄艳。
在秘境内看到投射影像的众人是看不到他鲜血颜色的,然而在悬崖上的人都可以,楼子涵失声惊呼,“蓝血!你是天魔……”
他并没有说完,师夜手中的毛笔脱手飞出,在他喉头轻轻一点。
“格”一声轻响,接下来的话再也难以出口,他捂住伤口急促后退,这轻轻一点,他喉骨已碎,要不是冷弦在后面狠攻,师夜的毛笔再进半分,他的喉管就会被穿破。
就在这个时候,南宫锦儿已从一滩血水重新组合成人,阴冷尖刻的说出了那句话。
“你那姘头到哪里去了?你们不是生死相许的吗,怎地见到你落到这般田地,还不出来救你?”
师夜方才逼退楼子涵,对上孤身的冷弦显得有几分悠然的身形骤然暴起,无视追在身后的漫天剑影,硬是瞬间到了南宫锦儿的头顶,一竿巨笔猛地从她的天灵盖贯下。
既然左右心房都不是你的要害,那么还有一处,天灵感,必然是你的致命弱点。
南宫锦儿再次融化成一滩血水,但在那之前,一双血色的人手无声无色的袭上师夜的胸膛,师夜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猝然后退。
他仓促撞上了冷弦在背后交织的剑网,那漫天的剑光在把他的长袍搅得粉碎,裸露的后背瞬间多出无数道剑伤,有些甚至快要伤到他的脊骨,然而他却好像毫无知觉一般,因为南宫锦儿给他造成的痛苦已经盖过了所有。
那双血手一触到他的皮肤,就断在他的胸膛里,如同融化的铁水,不停的侵蚀着他的血肉,冒出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的胸口原本的剑伤如同被剧毒之物腐蚀了一般,蓝色的血液瞬间被红色的血侵袭,交融成一片妖异到极致的深紫色。
师夜一手紧紧捂着伤口,妖异无比的深紫色血液不停往下淌着,那些鲜红的鲜血如同活的,不停的往他体内钻着,而他对此竟无能无力。
他那天魔一族最为高贵的蓝色血液,在这种堕落血魔的血液侵蚀下,完全不敌,高贵迎战污秽,瞬间被污染至深。
他拄着那杆巨笔,修长的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要不支倒地。
冷弦冷着脸走过来,捂着喉咙的楼子涵也走了过来,断去双手的南宫锦儿还没有死,只是一时无法凝聚成人形,但地上那滩鲜血也在缓缓的往师夜脚下爬过来。
他们都看出,师夜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个时候,师夜身后的门,猝然打开了。
一个七窍流血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真!
她见到众人惊骇欲绝的脸,抬起衣袖镇定的擦了擦脸,但鼻孔和眼角的鲜血还是不绝的淌出来。
方才动用神魂之力太过激烈,她的神魂之强大,远超身体的负荷,经过方才那一发作,这副身体已经有崩碎的迹象。
但幸好,她还是赶到了。
她想朝师夜笑一笑,但却知道自己现在委实难看,索性就不笑了。
她板着脸,腾空而起,一掌拍在师夜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