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53.当蜡烛的自觉
书名:朝妖暮仙:蜀山骄女 作者:七长安
第153章153.当蜡烛的自觉
冷弦对她的判断并无怀疑,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采取滴水穿石的打法,看是两人先灵力枯竭,还是先破开巨蛇的防御,破困而出。
当即他一言不发,踏前一步,等待如真出剑。
就在这个时候,巨蛇体腹内刚被削出的浅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己弥补了起来。就像是刚挖出的一个浅浅土坑,它推动周围地面,将地面薄薄的尘土刮了一层,尽数填在坑中,那道不到三寸深的伤痕,一个呼吸间,已经薄了一半。
冷弦紧紧握着剑,神情专注,即使对方自我修复伤势的能力,出乎他意料,但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对于生死,他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这铸就了他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剑意。
他并不旁顾,只是死死盯着那不断变浅的伤痕,等待着如真出剑。
如真不负所望的拔出胭脂泪,以比方才更刁钻的角度,直接轰击巨蛇受伤之处,那些尚未弥补好的血肉停止了汇合,但也没有迸飞,与如真的剑呈胶着之势。
此刻,冷弦激瀑剑出手,催动在如真的剑势之后。
瞬间,两人剑势再度破开了巨蛇的血肉,巨蛇体腔内再度播下一层薄薄的血雾,浓浓的血腥味充盈鼻端。
冷弦却感觉到,自己的剑势已到了尽头,与第一次差不多的深度,他与她的剑将再度停滞不前,战况将再度胶着。他突然强提灵元,左手伸过来,与右手交握,厉喝一声:“咄!”。
“哧”,如同沸水泼落冰雪,剑光化成的激瀑此刻有白雾迸飞,白雾之中飞出的,是更多的血肉。
冷弦惊讶的发现,他全力而出的这一剑,竟然势如破竹。千堆雪挥出的激瀑剑光,没有遇到预想中的阻隔,剑瀑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泻千里。
血肉横飞,巨蛇体内瞬间变成了一个能见度极低的修罗场,冷弦就在修罗场的正中心,所以以他的目力,也没有发现在剑瀑最前端,那一抹幽幽的紫色。
这段剑瀑,最尖端是紫色的,随之是雪白的,而中后方也是占据最大比例的,是血雾之色。
这段奇怪的三级剑瀑形成一道洪流,气势惊人的寻找着狭小空间内那一点的出口。
在外面,青峰和红发少年是同时发现异状的。
巨蛇的体表再度拱起大包,但那个大包与上次不同,拱起之势更烈,中心更有一处凸起,就像一个顽童,手持一枚钉子,按在一张牛皮上,并且不停锤钻。
两人同时有种感觉,里面的人,即将蓄势而出。
红发少年发现了他等待了许久的时机,他腾身而起,一双火红大袖在身侧张开如同双翼,还未来得及眨眼,他已身在那处凸起的上方,双钩齐出,对准拱起鳞甲的缝隙,猛然一锄。
原本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巨蛇,蓦然扬起了长长的脖子,似乎承受了极度的痛苦,它再也无法忍受,它回头就是一口噙来,然而双目之间,它迎来了一柄巨剑。
青峰瞬间挥出万千剑影,凝成一柄如参天巨树般大小的巨剑,抵往它额间,映得它血红的双目一片幽绿。
一个人盘坐着的时候,想要阻止他站起来,只要一根指头就成了。
这根指头得抵在他的额心。
因为每一个人站起之前,头首先都得往前伸,如果阻止了他往前伸头,他也就打消了站起来的力气。
巨蛇如果有想法,也许正在后悔不该把自己盘得那么紧。
青峰的剑势虽然不够尖锐,不能破开它的防御,这柄巨剑也许还不够大,在它庞大的脑袋面前,也只不过像是一根筷子跟一个锅盖的对比。
但就在这个刚好的角度,刚好的力度,他抵住了它的前额,就像一根筷子抵住了锅盖,使它无法回头,也无法抽出庞大的身躯。
它只能往后抻脖子,想退出青峰那巨剑笼罩的范围,但青峰身法如影随形,始终紧紧抵住它的额头。
“噗噗”接连两声,红发少年的双钩接连勾起了两片磨盘大小的鳞甲,一道血箭从伤处激飞出来。
紧接着,被掀起鳞甲的体表,迸出了一个小小的血肉喷泉,喷泉最顶端,是一抹带着妖异的紫。
巨蛇的竖瞳瞪成了一条线,即使被巨剑全力抵住,它竟然在这等压力下,一点点的张开下颚,这是从它身体深处发出的无声嘶吼。
巨剑剑影被这声嘶吼撕碎,青峰如被飓风吹起,在空中翻滚了几个筋斗。红发少年袍袖猎猎,像只巨鸟那样飞来,一把攫住他,闪过一旁。
“蓬”,蛇身中段那道血肉喷泉此刻迸发到最高处,两道看不清颜色的人影乘势而出,被激飞的血肉一起喷到半空。
脱困的蛇头紧追其后,硕大的蛇体仿佛要飞往天际一般,抖得笔直,箕张欲裂的血盘大口,就紧紧缀在两人后面。
巨蛇的愤怒已经突破天际,它完全不去思考,假如重新将这两人吞下肚子,他们在肚子里头再来一次,该怎么办。
它只是要追到他们,再一次把他们吞吃入腹,这个过程似乎很是漫长,它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
这时,披着淋漓血肉的两人,其中一个回头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她的手一扬,把一个发着光发着热的东西,准头很好的,直直丢进了它的食道。
那是如真在巨蛇体腹内手持的长明油灯,里面的灯油是用某种妖兽的油脂熬成的,封在灯罩跟灯座连成一体的长明灯里,几乎能在所有的恶劣环境中长明不灭,而现在她不知采用什么方法,将灯罩与灯座脱离开来,只将储蓄了油脂依旧燃烧正旺的灯座,给扔到了巨蛇食道了。
她清楚,那条宽敞的食道,是多么的畅通无阻。
只要,那条大家伙不吞口水的话……
如真身在半空,突然折身而下,掠过旁边参天大树时,剑光一炽,那株大树轰然而倒。如真连人带剑,抵在树干断裂处,一道横飞的剑光——惊涛拍岸!
冷弦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如真什么时候学了他的激瀑剑法,然而这确实是激瀑剑中的一招——惊涛拍岸,而且是气势最开阔的一招,对比起一往无前的“飞流直下”,也许剑意之锐稍逊些许,但那浩浩汤汤的浩然之气,却胜过自高而低的飞流直下许多。
倒下的巨树被惊涛拍飞,直接横亘在巨蛇的大口中,阻止它闭嘴吞咽。
这时,众人都听到了如真调侃般的语声:“本来就是做蜡烛的材料,就得有当蜡烛的自觉啊154.第154章154.捅了篓子
听到如真的话,有识之士隐约想起,有远古巨蛇名烛九阴,帝舜时代猎杀这种巨蛇用来照明。当时的人类还生存在漆黑一片的岩洞中,十分需要光明,这种生存在地底,体内存满油脂的巨蛇,无疑是当照明用品的最佳选择。
只是不知道这一条究竟是不是烛九阴,冷弦想起当初他的判断,更紧的握紧了剑柄。
据说……烛九阴闭上眼睛便是天黑,它究竟是当蜡烛的命,还是这一方森林的守护神?
巨蛇一双大如湖泊的竖瞳,不知何时变作鲜红之色,好像被鲜血涂满了,它的嘴被巨树撑着,难以合上,蛇信伸出嘴外,长长的颤动着,似乎品味着空气中清凉,又似在表达无声的愤怒。
众人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就好像如真欺负了它似的。
那盏长明油灯无声无息的,大概在它体内熄灭了,但仍然激起它深沉的愤怒。
它怒瞪着众人,尤其是如真,蛇信卷着卡在上下颚的巨树,用力往外推动。那棵参天大树,在它的口腔内,就如同一条青菜那样,被它搅碎,吐出。
它合上了嘴巴,缓缓吞下一口口水,血红的竖瞳紧紧盯着如真,然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那漆黑的布满细碎鳞片的眼皮落下,遮掩住那血红的竖瞳时,这一幕,如同如血的残阳,缓缓沉入暮色之中。
就在残阳完全消失于暮色之中时,森林里的天色蓦地漆黑一片。
没有午后、黄昏、日落等过程的过渡,直接就从天亮变成了天黑,仅仅因为巨蛇闭上了眼睛。
漆黑一片的森林中,有难以言喻的压迫力,如同巨山倾倒,如同沧海横流,空气中充斥着不安的、沉闷的、危险的气息。那股腥气无处不在,越来越浓,简直就取代了空气,令人呼吸的每一口,都是浓浓的腥臭。
恍惚间,众人有种错觉,天地似乎已经被巨蛇的身躯取缔,大家现在所处之处,不是原来的林子,而是巨蛇的体内。
“哒”一声轻响,一点亮光在这片漆黑天地中幽幽亮起。
烛火擎在那个白衣女子手上,她的容颜在柔和的烛光中模糊了轮廓,就连寒潭月影般的双目,也在这烛光中显得深邃幽艳,她如同一抹向火而生的幽魂,平白抹去了平日过于峥嵘的气质,蓦地显得那么悠远静好,如同岁月。
冷弦呆呆的望着天地间那唯一的光源,眼神突然被点亮,他觉得有道火在胸膛里猎猎燃烧,没有比他对剑的爱那么悠远深沉,但其实早已经伏线千里,此刻喷薄而出。
青峰的眼神却突然黯了下去,不知为何,他宁愿是看不到眼前这一幕的,那样,他还可以依然把她当作小师弟。然而今天之后,这一个称呼显得那样的,难以启齿,自欺欺人。
这一幕似乎在远古时代就已出现在他的梦中,只不过他忘记了,现在又重新想起,自然而然的,他就接受了这一幕。
相依相伴,天才绝世的小师弟,是个女子,是个很早很早之前,就出现在他的梦中的女子。他似乎跟她有莫大的渊源,令他严阵以待,但他却始终想不起。
“啪”的一声,红发少年忘了扇动双袖,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哪里着地,这一声响得委实响亮,把众人直接从失神中惊醒过来。
一晃回神,大家突然发现如真手中的烛火黯淡了许多,但她的模样却依然清晰,并没有变得模糊,在这片幽暗恶劣的环境中,依然好像夜空中的明月,柔和而明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环境是会随着人的感觉而变化的吗?
不,并不如此。
大家随即发现,脚底下,周围,甚至更远的地方,渐次的亮了起来。那种微微的红亮,像是无数火炭被燃着,然后被风一吹,骤然红热的样子,很低调,很沉着,然后越燃越亮。
就是这些火炭一般低调的红光,令环境幽幽的变亮,令如真手中的烛火黯淡下去。
这些到底是什么?
有人想起如真方才所说的,不禁脸色大变,巨烛,难道这盘曲成山的,就是烛九阴形成的巨烛?
那些微微的红亮,渐渐往更远处弥漫,像是某种炽热的萤火,缥缈,然而又密集,渐渐满山满谷,这片森林,似乎都处在萤火的包围当中,虽然这些萤火并不能离开地面,然而数量是那么多,渐渐点变成面,呈现燎原之势。
烛九阴也许不是这片血宠森林的守护神,但它必然是这片森林的根基,它跟这片土地密不可分,点燃了它,它的生命消逝的同时,这片森林也会尽数毁坏。
烛九阴闭上双目,让森林陷入天黑之后,再没有试图反抗。它体内确实如同传说记载的那般,存在大量的油脂,它如果在内部被点燃,除了成为蜡烛外,并没有别的选择。
它合上双目,反而显得很平静,它心里的怒火已经不比它体内的火燃烧得旺,这是它的宿命。它活了近万年,早已无数次揣想命运的最后,当这一刻来临时,它心里竟然有点释然。
红衣少年攀上一棵巨树的树巅,微微蹲下,这个样子很没有形象,很像一只大鸟,但他已经顾不得。他注视着那些即将连成一片的萤火,双目通红,忽然他转头瞧着如真:“灭……火?”
他指了指下面,因为体内的炽烈而渐渐显露出来的,裹着红边的漆黑鳞甲,“救?”
烛火下如真的脸很柔和,她垂下眉睫,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静静的想着。
一支满是油脂的巨烛被点燃,需要灭火……
燃烧的要素,温度与空气……
她突然一扬眉,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跟着众人发现,场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样貌很普通,只有一双眉飞得很高,这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骄傲。但是现在,这骄傲的神情,已经全变成了惊愕。
他环目四顾,最后集中在如真身上:“这是什么意思?你千里迢迢的招我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吃红烤蛇肉155.第155章155.吞噬王的实力
冷弦和九乌族人不知道这人是谁,青峰的脸上却现出一丝诧异和不自然。
此逍遥公子好色如命,口无遮拦,人品极差,曾经为难过他与如真玥萤,虽然后来被如真收服,不知怎么的成了她的契约神兽,本来应该是同盟,但他就是对人品不好的人接受不来,一见就觉得别扭。
如真对逍遥公子说:“我只是想教训教训这烛九阴,谁想它承受不来,你帮我把它体内的火吸走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么条巨蛇,目测已经占据了整片森林,让这么一个年轻公子,看身材也不是特别壮硕,让他把烛九阴里面的火种吸走,差不多等于吞掉半片森林,他能行吗?
逍遥公子瞧了瞧那满山偏野隐隐浮现出红色的鳞甲,低头瞧瞧脚底,那里的鳞甲更红更亮,他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嫌烫,一跳跳上了树。
“虽然我奉你为主,但是不代表我随时得为了这么奇怪的事情拼命呀。”他脸涨得有点红,显得有点气愤。
他虽然有吞噬之能,但那能力是必要时候用的,他凭什么要因为主人一句话,就去吞大蛇体内的火炭,尤其那条蛇还那么臭,他闻到都想作呕,要知道他的鼻子可是最灵的,这么臭的火炭还要他去吞!
如真道:“就当帮我一个忙,如果烛九阴烧完了,这片森林也完了。”
逍遥公子脱口而出:“那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如真手往旁边的九乌族人一比:“跟他们有关系,他们家在这里。”
逍遥公子眼神往红衣少年身上打了个转,不由一亮,他最爱美人,这一身如火的少年看着实在养眼。
这时一众九乌族人纷纷脱下羽毛,显出人形,站在树上,脸上表情清一色的哀伤沉重,就这样看起来,平日锦衣罗袖的飞扬的美,都收敛了起来,带了几分楚楚动人。
逍遥公子看得眼睛大亮,好多美人!
眼神转悠了一圈,最后回到如真身上,他突然一阵感慨,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几个字,他又想了想才明白,环肥燕瘦,春兰秋菊,最后还是在主人面前归为一色,主人的容貌就像月光一样,不争艳,不夺目,但是却无限包容,所有的人间美景,在月色之下,都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而月色就是月色,恒古不变。
他察觉到自己心里动摇,赶紧警醒过来,叫道:“我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会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逍遥公子张嘴欲说,突然下边“铮”的一声响,青峰拔剑出鞘,上前两步,仰头瞧着他。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压迫力了?
逍遥公子吐到嘴边的要求,瞬间又咽了下去,再看看如真毫无暧昧月明风清的神色,即使下限深沉如他,此刻也觉得意气阑珊。
他难得的迟疑了一下,不那么理直气壮的说:“陪我好好吃顿饭行不?”他略带委屈的说:“上一次,都没吃好……”
这话一出,大家神色各异,最后都瞧着如真。
如真想起当日逍遥公子那声“嗷呜”,跟现在的小表情重合,只觉逍遥公子的形象无限接近于一只摇尾乞怜的狗狗,忍不住让人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肩膀。
但她忍住了,只是轻淡的点了点头,“可以啊。”
逍遥公子眼神一亮,咧嘴一笑,貌不惊人的脸上瞬间神采飞扬。他跳下树来,一挽衣袖,作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但随即他就迟疑在那里,脸色明暗不定:“喂,不是要我钻进去,或者从蛇嘴里把火头洗出来吧?”
因为这两种设想都太可怕,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惨绿。
如真却飞掠而起,那点烛光停留在某段,“你可以从这里开始吸。”
她停留的那段,正是她与冷弦合力突破出来的创口。
烛九阴似乎已经完全接受命运,这道创口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它并没有试图作任何的隐藏。
现在这处被红发少年掀起两片鳞甲的下端,血肉被撕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原本应该有血涌出来,但那些蛇血已经被内部的炽热给烤干了,现在这道创口边缘的血肉粘连着,最外侧的地方甚至有点微微卷起,接近被烤焦的边缘。
因为开出这个大洞,接触了大量的空气,这里的火特别旺,体液也几乎完全干涸了,这段蛇体,看上去已经被烤得半熟。
逍遥公子审视着这个创口,高高挑起的眉毛放了下来,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缓缓踱步,绕着这个创口走了一圈,选了一个位置,站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深,大家都觉得空气中浓浓的腥臭,以及那越来越扑面的炽热,瞬间减少了一半。
但是创口中没有一点火星被吸出来,一丁点都没有。
这就是王逍遥,螭吻的吞噬能力?
大家正在疑惑的时候,逍遥公子忽然往那个创洞吹了一口气,他吹出的就是方才在周围吸的那口长气,半个森林的空气,被他吸取在肺中,现在尽数吹喷在烛九阴体内。
众人眼神一亮,烛九阴体内瞬间亮了起来,它现在才算是一根巨烛,那瞬间体内迸发的红热,照亮了整个森林。
烛九阴虽然垂目待死,但被这么猛然一催,它也禁受不起,猛然扬起巨大蛇首,往天空中一蹴,大口箕张,跟火山爆发一般,喷出无数流星般的细小火焰,那些都是它体内被烧得剥脱了的血肉。
空气中充满了点燃油脂的香味,以及某种腥臭交混的复杂气味,浓重无比,如果气味能变成实体被人瞧见,这种复杂而又厚重的生与死交织之味,定然是一种血红与锈黑搅浑而成的污浊之色。
在那之前,逍遥公子似乎转目瞧了如真一眼,又似乎并没有。
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长啸。
这啸声并不悠长,但是很嘹亮,很开阔,如果说龙鸣声是如同鸣镝般清亮悠长直达千里,那么这声啸声就如同一面铜钲,骤一听还有点刺耳,然而就是这么一声,就能覆盖整个战场,令万物肃静,将场上的一草一木都笼罩其中。
鸣金收兵,敲的就是这高大厚重的钲。
一啸之后,逍遥公子双脚瞬间陷入烛九阴形成的地面数尺,双腮紧撮如猴,全身绷紧倒拱,隐隐成一张弓形,全力一156.第156章156.一起来救火
一道火线悠悠从烛九阴腹背处的伤口飞出,在半途已经变得非常明亮,这是由无数燃烧正旺的巨蛇血肉组成,它们紧密细致的结合在一起,凝成一道火索,义无反顾的往逍遥公子的嘴里飞去。
火索很长,顶端此刻已经进入逍遥公子撮起的双唇中,而末端还有好长好长,拖在烛九阴盘起的体内。
火索的前端,就如一根细线,然而后面就变得越来越粗,然后逍遥公子吸入的就有麻绳般粗细,再然后,他吸入的有三指粗,再后面的一截,有儿臂粗,再之后,是成人手腕,再往后,碗口粗细……
大家都觉得眼睛发酸,不仅仅是因为那火索太刺眼,也不仅因为那热度太灼人,更因为只是这样盯着看,他们都觉得嗓子发痒,有种被烤得干裂,随时能咳出几口碳灰的感觉。
逍遥的人没有变大,他的嘴还是像猴腮那样撮着,看着有几分可笑,但是这一吸就是给人一种风卷残云的感觉,也不知道那么长的火索,那么多的火焰,被他存储在身体哪个地方了。
大家痴痴的瞧着这幕奇景,都忘了转移视线,眼看着那条烛九阴,从原本几乎通透的通红,从尾部开始,一段段的渐渐变回了黑色。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枝,被放进冷水里,慢慢的褪成原来的颜色,还冒出缕缕白烟来。
就在这时,如真从芥子袋里掏出灵砚,拿出饱蘸朱砂的毛笔,在上面画起符咒来。
眨眼间,符咒画成,灵砚冒起丝丝白雾,瞬间灵砚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如真轻轻一点灵砚上的一条鲤鱼标记,一条通体银白,头顶一点朱砂痣的鲤鱼蓦地跳了出来,随着它的跳跃带起的几滴水珠,瞬间凝成了冰珠,正是砚灵现身。
如真低声吩咐了它几句,便见砚灵在灵砚表面滚了几下,在身上冻了一层冰壳,然后尾巴一摇,弹到半空,直直的落入烛九阴被巨树撑开的口中。
与此同时,砚中纷纷跳出数条锦鲤,尾巴摆动,跃到半空,张嘴就朝着褪去红色的蛇尾喷起水来。
清泉一般的池水,来自灵音主峰的荷花池。这灵砚与荷花池相通,此刻众鲤鱼喷吐的泉水,就是从荷花池中吸来,此刻化作数道手指粗细的喷泉,洒落在烛九阴恢复原色的体表。
清冷的池水与高温的体表鳞甲相遇,瞬间蒸发出一阵白雾,甚至真如锻铁冷却般发出“滋滋”的声音,场中的空气变得温暖而潮湿,却已没有方才灼人喉咙般的干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粗如海碗的火索,突然变细了,细成手臂,跟着是儿臂,接着收束成麻绳粗细,到最后变成一条若有若无的金红色的火线,持续了蛮久。
那条金红的火线实在太细长,仿佛一掐就断,但就是不断,逍遥公子保持着那副姿势好久,简直就变成一座雕塑,而雕塑的嘴里,噙着一条金线。
过了不知多久,逍遥的身体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如真一步往前,扶着他肩,就在这一刻,他嘴里的那条火线,断了。
他撮着的猴嘴还是撮着,似乎一时没能恢复过来,一身紧绷的精神气却在线断的那一刻,也跟着断了,他直接往后就倒,看上去就跟骨头没了似的。
虽然知道他精疲力尽,但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明知道谁在后面似的。
结果他这一摊,直接倒在两个人身上。
他又不是大胖子,为什么是两个人?
只是因为那两个人上前得最快,都想抢在前头扶他,结果两下里一抵,都没能抢到位置,结果他就倒在两个挤在一起的肩膀上。
好硌啊,女神的肩膀……
逍遥如此的想着……
然后双肩被牢牢的扶着。
女神的手好大啊……
他又想着……
突然他惊醒过来,他被跟个破麻袋一样扛了起来,额,这个……
大师兄抢赢了冷弦,把他扛在背上,退后到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把大头朝下的逍遥扶正,将他搁在树下,靠着粗粗的树干,还顺便把手脚都摆好。
逍遥转动眼珠,他瞧见如真站在另外那边,显然并没有想要扶他,他腮帮子很酸,肚子有点热涨,浑身以心脏为中心,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怨气。
这时那些鲤鱼还在围着烛九阴喷水,而浑身银白的砚灵则从烛九阴的嘴里跳了出来,嘴里叼着如真扔进去的那只长明灯盏。
它进去的时候,也在烛九阴体内喷了一回水,虽然烛九阴受创很重,但经过它一轮喷吐,倒也平复得不错。
砚灵跃出烛九阴大嘴的时候,身在半空,横亘在烛九阴喉咙的那棵巨树,突然发出喇喇的声音,接着一条鲜红长信缠住了它,把它扯入那深渊一般的喉咙。
就在这时,烛九阴缓缓睁开了它的双眼,森林,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时大家才发现,当烛九阴体内的那些红亮萤火消失后,森林是多么的阴暗。而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那些由一盏油灯造成的破坏,又有多么严重,森林的土地又变得多么的蔽败。
如真抬步走过去,走到烛九阴的头颅阴影下方,缓缓伸直手臂。
她并不很高,也就是一个寻常女子的身高,她并没有飞在空中,站在地上,即使伸直了手臂,也远远够不到烛九阴的下颚,离那里至少还有三四个身高的距离。
烛九阴的竖瞳不再是一片血红,恢复了原来的淡金色,只有在眼底泛起淡淡的血丝。它注视着如真,两只金湖一样的眼睛,映着她的影子。
这双影子越来越大,它缓缓低头,低到触到地面,甚至直接没入土中,直到……它的前额,与如真高举的手掌相遇。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万年巨兽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甚至将头埋入尘埃里,只将前额交给了它的敌人。
如真的眼神闪过了非常复杂的情绪,如有千言万语,但到了最后,只化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碧桐神木的灵气,在她与它紧紧相贴的手掌中传入,帮助烛九阴治疗体内的伤势。
突然之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竟然是从烛九阴体内,通过她的手掌传来157.第157章157.不止一条
当如真的灵气输入烛九阴体内,她确实听到了一个深沉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跟元神传音一样,保留了发声人的所有特质。它的语气非常沉闷,仿佛说话的人一边在说话一边在思考,但说话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思考的速度。而且这声音似乎是从深谷传来的,带着隐隐的回声。
总之,这个声音就是突然出现的,除了如真谁也听不见,而且跟元神传音不同,如真能感觉到,它是从自己的手掌上传来的。也就是说,这是烛九阴传给她的话,这是它脑袋里直接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自己能“听”到烛九阴的想法,甚至能将它的想法转换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如真认为,也许就是自己的灵木之气。输到它体内的灵木之气,如果肉眼能见,那必然是淡绿色的气体,即使现在瞧不见,但她就是感知到那是绿色的灵气,就像现在,烛九阴的想法突然就灌入了她的脑海,虽然她瞧不见,也听不见,但她感知到了,完全感知到它在想啥。
听到烛九阴的心里话,如真脸容更是柔和,似乎在说:原来是这样啊。她抵在烛九阴额上的手势,显得更是温柔,仿佛是一道抚摸。
逍遥公子看到了,他的心更酸了,他闭上眼睛,靠在树上,开始捧着肚子哼哼唧唧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静寂的林间,起了一阵风。
这阵风来得很急,而且带着跟烛九阴同样的腥臭,大家随即看见地面颤动了,无数漆黑的鳞甲,像是入夜的星辰,渐渐浮现出来。那些鳞甲还在迅速移动着,跟齿轮一样,鳞甲与鳞甲之间互相摩擦着,蠕动着,整片劫后余生的森林,在此刻又动作了起来。
大家盯着手额相抵的人和蛇,觉得很跷蹊。
那明明还是一派静好的画面,为何外围的蛇身移动得如此激烈。明明方才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样子,现在却动得这么迅疾,简直带着一种神挡杀神的激越之气,这究竟是装死,还是回光返照?
就连捧着肚子的逍遥公子也停止了呻吟,瞪大眼睛瞧着眼前的奇景。
整处森林的地面,似乎都被这些鳞甲翻动了,但这些鳞甲却又有一半是不动的,安稳如山,而另外一半,却激动如风。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妥,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大叫。大叫来自于被红发少年挂在树上的九乌少年,现在他的位置最高,看得也最多,最远。
他的尖叫声就像鸟鸣一样,响彻了整个森林,差点把众人的耳膜都刺破。
在眨眼之间,所有在场的九乌族人,瞬间都变身为五彩斑斓的大鸟,拍打着巨翼扑刺刺的腾空飞了起来。
在九乌巨鸟们冲破的浓阴之下,在地上不住挪动的巨大鳞片之间,蓦然扬起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蛇头。
大家都听到了惊呼声,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是出于自己的,还是出于同伴之口,众人一起惊呼,反而显得众口一声。
谁能想到,还有一条巨蛇!
这条巨蛇来得很快,它的脑袋已经接近烛九阴,但尾巴还在森林边缘,它的身躯紧紧贴着烛九阴的,游走而来,鳞甲相碰,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时候能比较容易的分辨出来,这一条的鳞甲比起烛九阴的略微颜色淡色,看起来虽然差不多大,但鳞片的厚度要薄很多。
米盛瞧见它靠前的肚腹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那是他徒手撕开的,他叫了起来:“这是第一条蛇!”
随着米盛的大叫,后来的巨蛇已经游到那烛九阴首旁,猛然高昂起头颅,“嘶”的一声张开大口,露出獠牙,鲜红如血的蛇信猛然朝如真卷去。
大家被这条巨蛇的敌意惊动,齐齐惊呼起来,因为如真根本就没有避让,仿佛那些獠牙只不过是一场恐吓。她的手依然轻柔的抵在烛九阴的额上,姿势一点没变,她的双目,紧紧盯着烛九阴的额端。
烛九阴的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本来只映着她的影子,现在又闯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众人这时都觉得自己眼花了,似乎烛九阴沉凝如湖的竖瞳,突然扩散了几圈涟漪,然而仔细一瞧,却什么都没有。
然而烛九阴就在这个时候,缓缓后仰,脱开了如真的手掌。
它的动作似乎很缓慢,但就在另外那条巨蛇的大口咬下的时候,它静静挡在了那里,不让巨蛇的獠牙落下。
巨蛇愣在哪里,连张大的大口都忘了合上,烛九阴缓缓的转动头颅,与它的擦过,巨蛇张大的下巴随即合上,血红的双目也柔和了下来。
谁都能看出来,这两条巨蛇关系非同一般。大约烛九阴就是因为第一条巨蛇受到伤害,来替它出头的,而烛九阴不敌众人被困,这条巨蛇也不离不弃,明知不敌,也来跟它并肩作战。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也都柔和了下来,这个世间,虽然无情冷漠的事情很多,但正因为这样,所以看到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场景,总是分外暖心。
这时如真绕过烛九阴,来到巨蛇身侧,跟方才那样伸直了手臂。
巨蛇愣了愣,湖一般的眸子闪过巨大的疑惑。烛九阴弯下脖子,蹭了蹭它。
它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情不愿的低下头,把下巴贴在地上,却不愿把脑袋塞半个入土。
如真微微一笑,腾空而起,升到恰当的高度,跟方才一样,把手掌贴在它额上输送灵气。
这条巨蛇受的伤比烛九阴要轻很多,被米盛徒手撕开的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起来。但随着伤势的好转,这条巨蛇突然不安起来。
它的不安来自身体内部,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想要从它的身体钻出来。巨蛇大约知道生死攸关,死死忍着不出声,但大家都觉得,它如果跟人一样,露出鳞甲下面的皮肤,现在一定是惨白如纸。
过了片刻,它终于忍受不住,开始肚皮往上,在地上翻滚起来。
烛九阴回头瞧着那巨蛇,虽然面无表情,但大家就是觉得它心焦如焚,一双金黄的竖瞳又变得血红起来。
青峰悄悄走过来,站在如真后面:“小师……妹,咱们走吗?”
他很是担心,两条巨蛇关系非同一般,现在巨蛇这般痛苦,要是烛九阴迁怒如真,那可是大麻158.第158章158.烛九阴的传承
如真的手还是虚空半抵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说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青峰的担心她完全明白,但这条蛇现在这样难受,真的不关她的事啊,她是无辜的!
她收回手,对青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弄的。”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说了出来:“这条蛇似乎要产卵了。”
青峰:“……”
所有人:“……”
就连扑翅飞在半空的九乌大鸟们,都忘了拍翅,一只两只的往下掉,差点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才拼命扇动翅膀回到半空,结果把地面的草灰吹得到处都是,场面一度混乱。
烛九阴幽幽的转头,盯着如真,如真还真想举手投降了。她猜测这条巨蛇要生了,那只不过是因为她看过类似的场景,玉枫那时……
但是她又不能把玉枫供出来,只能装出一脸高深莫测。
假如这时烛九阴能开口说话,估计是这样的对话。
“你怎么知道她要生了?”
“我猜的。”
“你能不能帮帮她?”
“在下只是……略懂,略懂啊!”
一人一蛇眼神交流之下,如真苦逼的走到那条巨蛇的身侧,观察它肚腹隆起的地方。
巨蛇疼得厉害了,不住的蜷缩着身体,试图盘起来,那处隆起距离米盛扯出来的那个大洞不是很远,大约也就两三步。
现在因为巨蛇翻滚挣扎,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开始淌出半透明掺着血丝的腥液。
如真看明白了,也许就是因为蛇胎离伤处太近,动了胎气?额,蛇是产卵的,难道是卵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揉揉额角,将手虚虚放在巨蛇隆起肚腹的上方,输送着灵力,并且缓缓的往后面推动。
如果是孕妇的话,胎位不正,可以通过刺穴按摩等法子扶正胎位,至于蛇的话,她可不指望什么金针能刺透它的无敌鳞甲,只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法子,用灵力直接往后面推。
反正所有的难产都是因为力气不足,或者卡住了,那么只要推出来就好了,吧?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瞧着如真的动作,烛九阴的巨瞳幽幽的,湖中心有道小火苗在跳动。巨蛇几次疼得试图打滚,烛九阴的身躯就缠绕过去,把它缠紧压住。这个时候还真的需要这样一个势均力敌的助手,不然谁能阻止这么一条百丈巨蛇的打滚啊,这跟境界多少完全无关,完全就是能力问题。
哪怕是化神老怪,恐怕也很难阻止这么一条环绕整片森林的巨蛇翻身。
烛九阴甚至还用尾巴,缓慢而坚定的将盘绕成一坨的巨蛇,一点点的打开,然后一点点的贴过去,阻止它继续蜷起来。
巨蛇就在如真和烛九阴的努力下,渐渐抻直了身体,虽然疼痛令到它不时抽搐,但都被烛九阴更粗壮的身体给镇压下去。
而巨蛇腹部的那个凸起的肿块,在如真不懈的努力下,足足推动了几十尺。而在前方大约二十尺的地方,泥土比周围的颜色要深沉几分,有一些看不清的液体,正从蛇体不停的流出,渗入蛇身下的土地。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大家都不敢用力呼吸,森林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但是森林里并没有针,大家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连逍遥公子,都忘记了腹部的胀气,全神贯注的盯着事态的发展,撮成猴腮的嘴已经恢复了原样,但不知什么开启了一线,再也合不拢去。
整个接生过程缓慢而安静,静寂中带着让人紧张无比的压力。这片森林的从死到生,不过发生在盏茶功夫,现在他们又亲眼目睹了巨蛇产子的过程。
像烛九阴这样的庞然巨兽,一般出现人前,都早有万年的岁数。在人们心中,它们这些灵兽异兽凶兽,活了万年以上的,差不多全是应运而生的,换句话说,就像是天地间的石头爆出来的。
几乎没有人想过,它们也有自己的传承。
它们也是由母体诞生出来的。
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在九乌族人、兽人少年眼中,或许容易接受很多,但落在修道人眼里,却自阐述了一种天道,玄妙不已。
青峰不知何时眉目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眉心的坚毅之色却是越来越浓。
冷弦的碧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深绿色,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英朗的双眉端有捉摸不定的伤心之色。
他的双目此刻深邃无比,如同伤心桥下春波绿。
一片寂静当中,突然间大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吸气声中,他听见了“噗”的一声闷响,就像一个水泡乍破。紧接着又是一声,又是一声,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接连响了五声。
每一声都是一枚蛇卵产出,都是一个新生命降世。
第五声闷响之后,安静了很久很久,直到“嗒”的一声,方才似有片刻静止的天地,才恢复了生机。
巨蛇静静的卧在地面,烛九阴松开了它,它的尾巴扫落地面,虽然很轻,但仍然发出不小的“嗒”一声。巨蛇依然一动不动,但如开似闭的一双竖瞳,此刻闪动着释然温和的光芒,她吃力的盘曲起身躯,围住中央那五颗如巨石般的蛇卵,双目如同月色照耀下的湖泊,一片静谧。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烛九阴这种物种竟然能产这么多卵,然而存活万年的却又那么稀少,但当亲眼目睹巨蛇产出巨大蛇卵时,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感叹,一声欢呼。
这是对天地生命的赞叹和祝福。
一个白衣人影缓缓站了起来,似乎腰弯得太久有点酸,她很没有仪态的伸直双手,踮起脚尖,伸了个大懒腰。
冷弦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他能想象,此刻她一定樱唇微翘,绽出一个自得的笑容。那个笑容,明亮到,曾那样的让他觉得刺眼。
他垂下眼眸,敛住了一双深邃的碧眼,多年之后,他还将这一幕记得相当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