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06.清华门人
书名:朝妖暮仙:蜀山骄女 作者:七长安
第106章106.清华门人
等待找寻这么多年的心情早已历经岁月沉淀,变得复杂无比,而当初曾连累她失去一切的愧疚之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情,都在这两剑之下变得沉寂下来。
原本以为也许会有新的纠缠,但,也就是这样了罢。
师夜缓缓阖眼,蓝色血液在胸膛内缓缓流淌。
这个世间若有人能伤他致深,他自然必须远离。
师夜的心思,如真自然不知,但最后一句,如真却肯定他是违心之语。
如果只是不得不兑现的承诺,那么他已经交出了神木之气,自己体内的神木也发芽了,他为什么还是赖在她身边不走,还摆出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而自己,在把他赶出去之后,竟然又自己把他拖了进来。
登堂入室?
片刻之前,自己还把他当成陌生人。
这一定有什么不对……
黑暗之中,她无法看到那人的样子,但她想起他制服逍遥时迅若星火的出手,神木空间中义无反顾的身姿,甚至展露他那对黑色巨大翅膀底牌的模样,那种不管不顾……他瞳孔内映着她的影子,跳跃着的火焰,绽放如花的蓝色鲜血,她隐隐有些明白了,过去那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变幻莫测,却又呼之欲出,令她心生内疚,却又纠结无奈,令她隐隐神往,却又本能的抗拒,她这一瞬间,只想到了远离。
她身子方一动,突然察觉石壁外有马蹄声响成一片。
“这里竟然有颗幻光石!”
“幻光石是魔界独有之物,大家当心,恐有魔族在附近。”
“师兄你看,这里有蓝色的血!”
“天魔族!这是天魔族的血色!这天魔流这么多血,负伤极深,他连这幻光石都抛下了,一定仓皇不已,大家加紧在附近搜索,这血迹还没干呢,他定然逃不甚远。”
外面窸窸窣窣一阵搜索声音,从脚步声辨来,怕有十来人,突然其中一个脚步在入口处停下,疑惑道:“血迹到这里就断了,难道爬上去了?”
那领头之人道:“石壁上没有往上的血迹,这里定然有机关密道,周子舒你来看看,哪里是入口?”
“周子舒”这名字一出,如真身子一震,此人乃是清华法门门下,最擅机关百巧,往届洗墨池之争,此人曾崭露头角。如果真是此人在外间,恐怕密道的秘密不多时就会被他破解。
她心念一动,手已悄悄握住剑柄。
外面那领头之人能随便支使落风,那一定是清华法门更高级的人物,很有可能就是清华首席弟子楼子涵。前世楼子涵与她同级,乃是虚婴修为,今日她侥幸晋级虚婴,她若要硬闯出去,必要打一场硬仗。
她想了想,猫身便想钻出去偷袭。
但她要出去,必要经过师夜身侧,她看不见他躺在何处,只得伸手去摸,突然间就被师夜抓个正着。
他的手比寻常人的要冷,仅仅只是微温,指掌很薄,却很宽大,一把把她的小手抓住,竟能包个严实,如真竟油然生出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
她皱眉压下心里的不安,寒声道:“你受了伤就在这里躲着,不要跟着我,教人看见可要冤枉我与天魔为伍了。”
师夜哑然失笑,难道她就没想过这就把自己这个天魔一把扔出去的么。
他忍不住叹道:“素如真,为何你都活了几百年了,还这般天真。”
如真瞪大眼睛,天真?
她明明是运筹帷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智慧天才好吧,天真二字从何说起!
她正想说话,突然间觉得指尖一痛,竟然被师夜咬了一口,紧接着一股温热就注入她的伤口,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传来,她浑身都僵了。
师夜柔声道:“你中了我的天魔血,要过半盏茶才解,解开后就马上走。嗯,不用等我,咱们有缘再见吧。”
如真直瞪眼,想说什么却连舌头都不能动,眼珠乱转,却连眼皮都冻结了。她心里大叫,师夜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舍身引开敌人什么我会感激你吗,你做梦吧!
你才天真,你全家都天真,你以为你身有神木就不会死啊!你特么的只是个小分株好吧,我随便戳戳都差点戳死你,你以为外头那群清华法门的书呆子会手下留情吗!
她心里的咆哮要突破天际,但却毫无作用,师夜就那样从她面前施施然的出去了,一缕长发甚至被气流带动,挑衅似的拂到她脸上,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然后丝毫阻止不了。
这男人,深情款款的外表之下,其实无比任性,压根难以驾驭。
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师夜出了密道。
再之后,就是外面的连串打斗声,怒叫惊呼,一路远去。
四周,回到了死寂一般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总有半生那么长,如真突然眨了眨眼睛,然后她觉得脸上一阵温热,她愠怒了起来,猛一跺脚,直接几块脚底碎石踩成石粉!
她拔脚就往出口追去。
追出数十里,便隐隐听见人声,正是追去的清华法门诸人去而复返。她略一思忖,拔出灵剑,往自己手臂划了道伤口,草草包扎,才匆匆迎上前去。
只见迎面而来约有十七八人,每人骑着一匹灵马。
竟然没有用飞行法宝,如真心里一沉。
这灵马样子跟凡马长得差不多,但每一根马毛毫端都闪烁着七彩毫光,能日行三千里,虽然比不上飞行法宝的速度,但论拉风程度,尤其是成群结队出没时,其抢眼远胜于一闪即逝各自为证的飞行法宝。
显然这帮人正在得意之际,故而继续骑着灵马出来招摇。
为首一人羽衣高冠,骑在其中一匹浑身纯白,只有头顶有一蓬黑毛的大灵马上,如真一眼认出他就是清华法门首席楼子涵。她装成若无其事,眼神从他身上掠过,放在后方一人身上。
“李东来李师兄!”她大声叫道:“你方才有没有见到一个负伤的魔族之人从这边走过?”
后方中一个年轻修者催马上前,他身后负剑,朗眉星目,英气勃发,到了如真面前翻身下马,拱手道:“贾如真,那个魔者被我等打下悬崖去了,现在定然已经殒命。我们正要扫荡他的巢穴,呀,你身上负伤了107.第107章107.担心守寡
年轻修者露出关切之色,从芥子袋中取出丹药就双手奉上:“这里是我派的一等疗伤丹药,内服外敷,天魔血有毒,得尽快驱毒才是。”
这位李东来在龙谷历练时与如真相识,个性磊落大方,值得相交。上个月李东来顺利结丹,如真送上一柄亲手炼制的灵剑,虽然限于自身境界,并非上等法宝,但也是件难得的灵宝,此刻就在李东来背上。
此刻李东来没顾得上替同门介绍,就先送上了本门丹药。
如真听到师夜被打落悬崖,心急如焚,但脸上不动声色,谢过李东来,接过伤药,一边敷一边作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魔人实力极高,我与他交手,也是两败俱伤,他负伤而逃,单靠我一人之力是追不上,幸好有你们把他解决了。”
此刻李东来才替她与楼子涵介绍,两位首席见礼,彼此都是淡淡的,楼子涵是眼看这贾如真一直只与李东来说话,显然是没怎么把自己放在眼内,他心里不大舒服,腹诽这石碑留名炙手可热的人物,看来人品不咋样。如真也没想跟他多打交道,她还惦着去抢救一下师夜,懒得敷衍这位首席,是以两者都冷淡得很。
李东来说糙也不糙,见到两人不大对付,一时打消了兴头,却对如真说:“我们收到七派会盟的召集,说即将在贵派举行磋商会议,恭喜贵派了。”
如真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瞳孔一缩,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李东来这等毫无政治头脑的粗线条人物,才会认为七派选了灵音派的地头来会盟磋商,是对这个中等门派高看一眼。
她心内警惕,信口却回道:“同喜同喜,与有荣焉,只是我还未接到门派通知,不知磋商的是什么事情呢?”
李东来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说着望向楼亦涵。
楼子涵道:“想来不日便有公告发诸天下,贾真人是东道主,到时可要一尽地主之谊啊。”
如真笑笑:“自当如是。”
这七派会盟时不时就要来个磋商,定然是有什么决议难下,只是为何选择灵音派这个中等门派来开会,真的费煞思量,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看情况再顺势而为吧。
三言两语间,如真与清华法门诸人约定到时灵音派再见,便挥手作别。她目送一行灵马跑远,连忙踩上飞剑直飞前方悬崖。
方才她担心惊动清华法门诸人,强自按捺,此刻见众人远去,她催动飞剑越飞越急,心中无比焦灼,心想:“这魔头虽诡谲难测,却从未害我,这次更是舍命为我,倘若真的就这样陨灭了……”
她一时失神,天魔之体可能再入轮回?
突然之间,她眼中映入大片的蓝色血花,触目惊心。
如真落下飞剑,踏足洒满血花的泥地之上,只闻自己心跳如雷,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她一步步走到悬崖边上,只见这里血迹更胜,地上足印杂乱无章,最边缘之处崩坏了一大片山石,犬牙交错的碎岩边沿,涂满蓝血。
她探身往下唤道:“师夜,师夜!”
只有呼呼风声过耳,没有丝毫回应。
她祭出飞剑,沿崖而下。
这悬崖深不可测,她下了十数丈,还见不到底,心愈发往下沉,不知道哪里来这么一条地缝。幸好下到而是丈时,她面前有一物掠过,她抓在手上一看,却是一片黑色羽毛,想是从师夜身上掉下来的。
想到他坠到这等深度才张开羽翼,必是怕清华法门众人追来,他头脑还能保持清醒,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催动灵剑,一连下到百丈之下,却是一道极为湍急的地下暗河,难怪清华法门那帮人没有继续追击,师夜身负重伤,自高空坠下,又是掉入这等深河之中,想来是有死无生。
如真落在河畔,河水汤汤,不住冲刷两岸,更溅起不少水花,不一时就打湿了她的鞋袜袍角,她呆呆的看着河水不知所踪的流向,突然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丹田气海内那棵神木轻轻晃了一下,不知从哪里吹来一丝微风,力度微弱到大约只够带动神木的一片叶子,但神木却整整晃了一下。
她觉得心脏都不跳了,屏息良久,神木又轻轻晃了一下。这次她真切感应到风吹来的方向,发足飞奔过去。
暗河一直往前数丈处,有一块凸起的礁石,河流冲到这里,都狠狠撞在礁石之上,再掀起一股漩涡,方才不甘不愿的绕过礁石,继续奔流。
如真奔到礁石之后,果然见到一只苍白无比的手,死死抠在礁石之上,手指关节已呈铁青之色。
如真费了很大力气,才一根根掰开师夜的手指,令他松开礁石,松开的五指依旧弯曲着,无法恢复原样。师夜仍有细微呼吸,人却已晕死过去。
如真把他拖到岸边,手一掀,将他脱了个精光,只见他身上林林总总大约三十余道伤痕,其中最深一道从肩背一直砍到腰际,深到脊骨,再往里一点就能把他给砍残废了,伤口血迹经过这段时间已经被河水洗刷干净,那些伤口泡得泛白发胀,更是狰狞。
如真匆匆一瞥,咬着嘴唇,从芥子袋里取出干燥衣物,反正两人身材相差太大,勉强给他裹了,自己练的小还丹取出一瓶打开塞子便往他嘴里倒。师夜毫无意识,也不会吞咽,倒进去的丹药又从捏开的嘴角滚了下来。
如真低骂一声,从芥子袋里取出一瓶炼药用的琼花露,自己灌了一大口,含上一颗小还丹,凑上师夜的嘴唇,拿舌头一点点的给他推进去。
一连喂了三颗,如真都觉得有几分气促,把丹药和花露放在一边,拿手按在他丹田之处,催动神木之气,源源送入他体内。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师夜才悠悠醒转,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深渊之下仍是灰蒙蒙的,光线暧昧。
师夜醒后,一双深邃细长眼睛更是紫得泛蓝,苍白的脸上棱角尽去,竟然有种惊人的柔弱之美,他似是一时没有回神,只晓得怔怔瞧着给他疗伤的人,瞳仁内晃晃的,只有她的影子。
如真也不说话,继续催动掺杂着神木气息的灵力,直到自己丹田渐渐空泛,师夜方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这一口血,就吐在如真的袍角,蓝的发紫。
师夜皱皱眉:“抱歉……”
如真猛然收回手,吼道:“你道什么歉,道歉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枉死的冤魂了。”
师夜愣了愣,忽然笑道:“我又没死,你担心什么!难道担心要守寡108.第108章108.活埋地底
这个人一张嘴还真能把死人气活,听他这么一说,如真跳了起来,差点没忍住要再戳他一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小杂种,我知道你在下面!给我上来!”
师夜脸色一变。
如真见过这个人好整以暇的样子,恼怒的样子,大多数时候没个正形,偶尔较真起来模样却很吓人,就是没见过他害怕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脸色异样的苍白,漆黑双瞳中幽紫连闪,竟然是隐隐带着恐惧。
忽然手掌一紧,被师夜紧紧握住,似乎这样能给予他无穷的勇气似的,师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深渊中远远传了出去:“是你要找我,你自己下来吧!”
“小杂种,你当我不敢吗?被一群道修打下地底,要不是真的无力反抗,你会干出这事?小杂种,你那翅膀还有没有?”那声音充满嘲讽,“恐怕现在早就像你的贱种娘一样,流血流到快死了吧!”
如真觉得师夜抓住自己的手蓦然收紧,紧的她都感到疼痛,师夜却笑了起来:“既然那么关心我的死活,您老人家亲自下来看看啊,看看我那跟你一样的血是不是流干了嘛。”
这次上面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得如真差点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周围只听得到河水拍岸的沙沙声,越来越大。
怎么水声会越来越大呢,难道涨潮了?
师夜忽然脸色一变,“快走!”他想要站起来,结果挣扎了一下又倒了回去
如真这时听清楚了,“轰隆隆”那不是河水的声音,而是从顶上发出来的。
“飞出去!”师夜推她的背,他奋力撑起身体。如真看见他肩胛下耸起一个小突起,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他伤得太重,翅膀都伸不出来。
如真丢出青韭,让它变大,拉着师夜要登上去。师夜抿了抿唇,“你先走。”
“一起走。”
那轰隆声越来越大,那种可怕的声音简直就好像有一座山倒在地上,有个巨人正在把它像雪球一样滚动着,向他们而来。
师夜脸上全无血色,喃喃道:“太迟了,他已经到了。”
如真想问,那个人是谁?他究竟在干什么?
师夜微长的双目忽然扫过她,忽然间,他就凑上来,一把吻住了她。
喂!如真想推他,脑内闪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要往哪里推,略一迟疑,师夜已经在攻城略地,他双目微闭,呢喃般道:“闭眼……”。
她还在迟疑,忽然唇上一痛,已经被他咬破了。她惊跳起来,忽然觉得一个微凉又湿润的柔软,轻轻扫过她的伤口,带着草木的芬芳,还有微微的血腥气,一下下的舔过她的伤处。
她微微放松下来,谁想这片刻的温存只不过是台风眼,下一秒,师夜的吻就像过境台风,疯狂掠夺着她唇齿间的一切,他一只微凉的手掩住她的眼睛,一只紧紧托住她的后脑,不让她看,不让她听,也不让她思考。
天与地要毁灭那时,他必定也想保持这一态势。
不知不觉中,师夜已翻到她身上,覆盖其上,如真也闭上了眼睛,不知身在何处。忽然间,她感觉到师夜身体巨震,突然离开她的嘴唇,才醒觉发生了什么事。
一座山,正在被上面那个疯子,一点点的填入这裂缝之中。
方才砸中师夜背部的是一块足有环抱大小的大石,被从那么高的地方撞落,如真敢打赌,他身上大大小小刚愈合的伤口一定都绽裂了,他的头无力的搁在她肩头,她觉得身上滑腻腻的,一定已经沾满了他身上的血。
这个时候还想着护着她?
她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镇定一下略一沉吟,在心里一声低喝:小巨!
迷宫巨虫瞬间出现在地底,顿时将地下空隙塞得严严实实的,小巨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这里太窄,它卡得很不舒服。
“开个口,让我们进去。”
如真在心里一念,面前小巨已经给敞开了一个容两人进入的洞,如真想挣开师夜,但他抱得很紧,拉扯不开,只能半拖半抱着他进了小巨体内。
如真打着了照明马灯,才见到他双目紧闭,唇角隐隐渗出一缕血丝,人已经晕了过去。
小巨这时震动了起来,它瓮瓮叫道:“主人主人,有人拿石子丢我!”它一面说,一面不住长大身体。
受山壁限制,它长大的身体只能变得越来越长,但随着身体的长大,上面的落石覆盖不了它全身,只能堆在它身上某一个部分。
如真拖着师夜,在小巨身内一直走,直到远离重灾区,她才松了口气。
小巨这时惊叫道:“主人,主人,我动不了了,上面封死了!”
如真暗骂一声,那人是想活埋咱们,偏就不能让他如愿。她轻轻拍打着师夜的脸:“师夜,师夜!”
师夜的头软软的往一边歪,她心里一凉。
她用手去掰他交握在自己背后的双手,才发现他后来双手紧扣,关节都握得发白,保持一个紧紧把她环在臂弯内的姿势,她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松动了些许,从他怀里脱了身。
火光下,师夜的脸色白得泛青,如同一种极其精美的瓷器一样,轮廓分明的脸还是那样美,脸上隐隐还带着一股欣慰的笑意,凝固在唇角,衬着那丝幽蓝色的血迹,带着一种妖异。
如真一阵无语,这人在欣慰啥,欣慰自己两个一起被活埋么。
要不是有小巨,他俩还真的会死在这地底下。
她缓缓的输送着灵力给他,之前输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他一次性挥霍干净,她现在也不急了,细水长流吧,他的伤好了,也不见得集合二人之力能出去。
等到他体内的神木分株终于又起回应时,如真收回手,在芥子袋里摸索了一番,干净的衣服,丹药,药酒。没有什么破布,她犹豫了一刻,拿出一件干净的棉布内衣,“嗤啦”几声撕拉成布条条。
身上要擦,要包扎的话,还要热水啊,她“咕嘟”一声咽了口口109.第109章109.旧梦如新
如果有器火就好了,丹火也成啊……
如真想起上辈子,自己随意摊手,就能招出丹火器火的样子,微微摇了下头。
等等,她想了下,灵砚里面有水,而画卷,画卷能召人来,但是……
她默默瞧了瞧师夜身上那大滩的蓝色血液,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弄点什么枯枝败叶来烧总是可以的,过了片刻,她像做贼一样,在小巨的体内堆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上面架着一个用木头削成的锅,里面盛着荷花池里打来的水。
小巨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有点烫……”
如真默默的在柴堆周围释放了一个清风术,小巨又睡死了过去。
丹药研磨成岁末,在药酒内泡开,成糊糊状。棉布条条放在顺手的地方,脚边是烧开又放到半凉的开水。
如真瞧瞧自己的手,拿剩下的水洗了洗,轻轻叹了口气。
脱他的衣服刚才在黑不溜丢的山洞已经干过一次,但是那次太仓促,也太黑,至于现在……她瞧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师夜,竟然有种干坏事的感觉。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紧张,将一件干净的衣服铺在干草上,把人抱上去,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拉开了被血糊住的衣带。
师夜穿的还是刚见他时那种轻薄的袍子,浑身上下没有钉一个纽扣,全都用同质地的布带系着,这人似乎很讨厌硬硬的多余的东西粘在衣服上。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当被水打湿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衣袍都会紧紧的贴在身上,一丝余地都不留。
他的血原本蓝得微微泛青,现在因为干涸了缘故,就更像青色的颜料,一层层的染在他的衣服上,外层的深蓝衣袍还没看出什么来,里层的月白色中衣,被染成了一种腚青色。
衣衫薄如蝉翼,渐渐透出肉色。
如真几乎要怀疑他的皮肤都要被染成了青色,结果掀开的时候,却是那么一种冷月般的冰白,上面沾染的几滩蓝血,更显得周围的肌肤有种象牙般的玉色,冷得不像是人的肌肤,而像是某种上等的瓷器。
师夜的身体极美,肩膀很宽,肩胛骨平平展开,稍微显得单薄,背部的线条流利得像一把绝世名刀,双腿笔直修长,就连……也是极其匀称优美的,如真瞥了一眼,觉得心跳得快从口里跳出来了。
她镇定了一下,拿起撕好的碎布,蘸了温水,细细的给他擦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的伤口上。
这处从肩到胸是刀伤,这处是我戳的……我去,这里还有鞭伤,还有,这是……针刺的?
如真目光复杂的落在他消瘦然而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除了血痕未干的新伤十几处,背与侧腰的地方,还有不少旧伤痕,昭示着身体的主人在过去的岁月里受到怎样的折磨。
灯火突然无风自动的闪了一闪,如真回过神来时,已发现自己的手就按在他胸膛的一处旧伤。那伤疤不大,看样子是剑伤,看上去年代久远,但是这么久都还没有愈合,看上去当时一定伤得很重。
她忍不住把他侧翻了一下,果然看到背后对应的地方也有一个小疤,看来那时是被一剑对穿。她皱着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对这处伤疤特别在意,脑袋还有点丝丝发胀,她咽了口唾沫,忽然俯下头,在那处旧伤疤轻轻舔了舔。
师夜做了个梦。
这个梦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做很多次,却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头一回梦到那时的情景。
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女,眉黛如画,站在大树下,皱着眉头瞧着他。
“你喜欢我?”
“喜欢。”
两个字不假思索就溜出了他的嘴,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告诉她,好让自己顺利的实行把她拐走的计划,但就那样不设防的说了出来,他只好紧张的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出她的反应。
少女樱红的双唇翕动了一下,紧皱的眉头是清风吹不散的眉弯。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却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他可是天魔族的大王子,她不过是一个剑灵,他喜欢上她,这不是很合衬,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只是满脑子的想着,怎样把她从她那显赫的主人身边拐走,而压根没有考虑过,一个小小的剑灵会不会接受他的心意。
他喜欢她喜欢到,连被拒绝的可能都没想过。
星光点点的洒在少年的脸上,他的侧脸那如名刃般流利精美的线条,因为极度的期待而柔和了起来,他的脸有点发红,双目甚至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察觉的羞涩与沉醉。
少女默默的注视着他,下一刻,一截锋利的剑尖从他背后透了出来。
星光尽没,他终于听清少女迟疑的声音:“抱歉。”
“啊!”师夜一声低喊,猛的坐了起来,结果胸膛狠狠撞在如真脸上。
如真觉得自己脸都要被他拍扁了,鼻子一阵阵发酸,热泪盈眶,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刚才她究竟干了啥啊!
师夜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看见面前捂着鼻子眼泪汪汪满脸通红的如真,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刚才在做啥?”他试探着问。
“给你涂药……”如真望天,流着泪。
师夜目光往下,扫过自己袒露的全身,凝固了一刻。他淡淡道:“好看吗?”
“好看……”如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赶紧扯开话题:“既然你自己醒了,就自己涂吧。”
她准备逃走,突然手猛的被一把拽住。
她心停跳了一秒,突然就生起气来:“我刚帮你止住血,你就这么……”
“你喜欢我!”师夜恍然大悟的说。
如真沉默,怎么可能。
“你喜欢我!”师夜再度重复,语气带着一种压迫力。
如真跳脚:“谁喜欢你了!我跟你认识没多久好吧,才见面三次,才不会这么……你也不会对吧?”
“我喜欢你。”
如真整个人被定住了,这个人,怎么能,就这么把喜欢的话轻易的说出口。
师夜用力拽住她,漆黑如墨的双瞳,紧紧锁定她的身影,他抬起略显单薄的下巴,像是挑衅一般,薄唇亲启,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