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赐琴

“殿下与妖神大人皆身负一族气运，受天道眷顾，此乃天时；你们对弈数年，对棋盘纵横远比我要熟悉，此乃地利；下棋最为耗神，而论精神力，我跟你们相比更是差得远，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我都不占，又怎么可能赢得了你们？”

九歌无语半响，才干巴巴的拍手鼓掌，为黄鹂一番精彩的、不着痕迹的恭维。

“听你这么一说，我屡屡输给九天也不冤，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我也一样都不占！”九歌最后作总结道。

黄鹂“……”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从黄鹂这里得不到什么启发，九歌只得一遍又一遍回想九天之前说的话。九天说她没有大局观，那么问题应该是出在这里，但是大局观这种东西她没有呀，巫族已然被灭族，该报的仇也已然报了，她身上的责任只剩下为人母，为人妻，要什么大局观呢？

就像黄鹂说的，她根本就没可能赢九天，难道不应该退而求其次，多为小子辰争取一些时间吗？

她是只在乎输赢而忽略了对弈本身，但是如若不是九天以赌约为诱饵，她又怎么会坚持与九天对弈这么多年？

九天抛出那样的诱饵，只是为了让她陪他，现在却又不满，真是难伺候！

不过九歌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九天之所以刁难她，想必也是为了她好！

这几年她的精神力增长太快了，或许九天是在借对弈这件事提醒她。

或许她应该歇一歇，做些别的事情调整一下，比如多读点书？

当然，这里的读书不是指看话本子，而是看一些能够增长见闻的地方志或者对修炼有益处的修行札记。

时隔多年，九歌主动自觉进书房，还不是为了看话本子野史杂记，黄鹂感动极了。

以前的九歌原本是最不屑看这些书的，也根本就看不进去，但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她耐性和悟性都变好了许多，也能从这些书中看出别样的趣味了。

城主府的书房无论是布局还是藏书容量，都不是西陵城那个小院里凝渊临时布置的书房能比的，但身处其中，九歌却时常会想起那个小书房，想凝渊父子。

那短暂的几天平静如流水一般的生活，却神奇的在九歌心间扎了根。

城主府的书房之中没有摆放乐器，九歌从前也没有收集过乐器，所以当她萌生出弹琴的想法时，只能吩咐黄鹂去帮她找一把琴。

黄鹂的动作非常快，没过多久，就捧着一把精美雅致的古琴来见她。

九歌一眼便看出，这把琴比凝渊珍藏的那把还要好。

而黄鹂必然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这样的绝世好琴的！

“妖神大人听说殿下想学琴，特意将他珍藏的这把古琴赐予殿下，希望殿下能够用心学习，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三心二意、半途而废！”

从前那般？

九歌想起她前世，小时候被九天放养了许久，性子都野了，突然有一天，九天突发奇想想要教她学点东西，那时候的她哪里学得进去，每天想着法子怎么糊弄九天，还为了躲九天成天往外跑。

想到这里，九歌有些羞赧。固然，九天一开始存了把她养废的心思，但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而527.第527章名师

九歌毕竟才跟着凝渊学了几天的琴，能够将一只曲子完整弹奏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还是因为仗着她有修为在身的原因。

九天既然赐了九歌琴，自然想要知道九歌弹琴的水准如何，配不配得上他送九歌的那把上古古琴。

事实上九歌竟然想要弹琴已经很让他意外了，以他对九歌的了解，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出如此风雅之事的人！

果然，当他听到九歌弹出第一个音调时，就知道九歌的手法很生涩，应该是初学者。

而当他耐着性子听九歌弹完最简单的一只调子时，很有一种命令黄鹂去将他的琴收回来的冲动。

毫无手法，也毫无灵性，弹出来的琴音不带半点感情，真真的浪费了他的好琴！

以九歌的性格，定然不会心血来潮想学琴，一定是有人主动提出来要教她的。

他不得不佩服那个教九歌学琴的人，这样愚钝的学生，只怕要气死了吧？

“谁教你弹琴的？”九天这么想着，便也现身这么问了。

九歌“……”

她自己的水准她自己心里清楚，想要弹琴也不过想着左右无事，练习一下，以后说不定可以给凝渊一个惊喜。

但在给凝渊惊喜之前，她先受到了惊吓。

“我才学了几天，弹的不好，恐污了妖神大人的耳！”所以您老还是退散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九天冷声道。

“这把琴很好，谢谢你！”九歌果断转移话题。

九天送给她这么好的一把琴，她自然是该感谢的，但当她对着九天说‘谢谢’两个字时，却觉得无比拗口。

九歌这么恍然发现，虽然九天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对九天说谢谢！

“天音乃本尊亲手所制，迄今为止已陪伴了本尊数十万年，你配不上她！”九天直接说。

九歌也自知她配不上啊，但是被九天这么当着面说出‘不配’这样的话，还是很尴尬的。

“那你收回去好了！”九歌退开一步讪笑着说，“我只要一把普通的琴就可以了。”

九天却没有将天音收回，而是说：“你半点天分也无，若再用一般的琴练习，只怕进步更慢！”

九歌“……”

她很想问九天到底想要怎样？既然说她配不上天音，又不收回，简直太难伺候了！

“从前教你弹琴的那个人水准肯定也不怎么样！”九天继续说。

然后呢？

九歌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九天，想知道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你本就资质愚钝，如果再不找个名师指点的话，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我本来也没想要弹出什么成就出来呀！”九歌在心里想，不过这等不上进的话，自然不能说出来污了妖神大人的耳！

“那不如九天你教我吧？”九歌大着胆子揣测妖神大人的心思。

九天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说：“本尊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以你这散漫的性格，恐怕无法达到本尊的要求！”

“从前我年少无知，确实散漫，现在自然不会了，九天你就放心吧，我会很认真的学的！”九歌保证道。

其实她真的不需要这样一个名师的，但是妖神大人已经表露出这样的意愿，如果她不欣然同意的话，岂不是不识好528.第528章小聪明

“空口无凭，那就让本尊见识见识你的决心吧！”九天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踱步走到天音前坐下，将九歌刚才弹的那只小调弹了一遍。

同样的曲调，换了一个人弹，效果完全不一样。九歌也说不上九天的琴音好在哪里，只觉得那便是大自然的声音，与天地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琴音即心音，你弹奏之时，不要只在意指法，而是要用心去弹，心意比指法更重要！”一曲弹罢，九天开始说教了。

“你再来试试弹这只曲子，不要太在意指法，随心而动，看最后能弹出什么样的声音！”

九天说着让出位置，九歌心情忐忑的坐在了天音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九天方才弹奏出来的声音。

清脆的声音从她指尖流泻而出，但九歌本人却并没有听到，因为她的心神沉浸在方才九天所弹奏出的曲调之中。

也唯有如此，她才能不受制于琴本身。

九天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九歌毕竟底子太差，不可能被他点拨一下就弹出多好听的曲调，但九歌的表现却让他挺意外的。

收回前言，九歌的悟性还是挺不错的，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因为九天很快就知道九歌为什么能进步如此之快了。

她自己弹奏出来的琴音，自己怎么能听不到呢？

九天使了一个小术法，留住了这些琴音。

九歌一曲弹完，有些忐忑的看向九天。

九天没说话，只是发动了留声术法。

听着清脆悠扬的琴声，九歌惊讶的合不拢嘴。这琴声真的是她弹奏出来的吗？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声音也只不过尚可而已，而且你刚才是怎样一种状态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一直都保持着这种状态的话，你的琴音就永远都不会有进步！”九天冷冷说。

“这就和你跟我对弈时一样，你很聪明，但这些小聪明对你并没有好处，相反，它们还会让你满足于安逸的现状，从而不再进步！”

原来这就是九天不肯再跟她对弈的原因吗？因为她没有进步？

九天说完那些话之后就离开了，九歌一手按在琴弦上无意识的拨弄着，心里则在想着九天刚才的话。

毫无长进而不自知，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虽然她的修为受血脉限制，很难再有突破的可能，但事无绝对，天道之下，万事留一线，总会存在转机。

不过在找到转机之前，她还是好好练琴吧！

不久之后黄鹂就来替九天传话，大意是这样的：作为一个新手，九歌必须要对自己的琴有足够的了解，所以以后九歌不管做什么，都要带着天音，要多和天音交流沟通，如若哪天天音的器灵愿意接受她，她的琴艺才算出师。

没错，天音是有器灵的，九天制作出来的东西，又怎么可能是凡物呢？

只不过之前九歌跟天音沟通，都被它无视了而已。

即便九歌曾经与山灵结契，获得了灵族的好感，也没能让器灵开尊529.第529章醉酒

要让器灵接受，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作为天音的器灵，绝对可以算是琴道大家，要想得到它的认可，在她琴艺有所小成之前，无疑是痴人说梦！

于是，九歌苦逼的学琴生涯开始了，九天偶尔才会指点她几句，虽然每次他的指点都让九歌受益匪浅，但更多的还是九歌自己练习。

熟悉天音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弹奏它，九歌才刚刚接触古琴，对琴本身还很陌生，所以弹出来的音调才会沉重粗糙，要想克服这一点，多弹奏是最好的办法。

弹的多了，自然就对琴弦有感情了。

一开始，九歌只是不想让九天对她失望，每天强迫自己带着琴，而且至少弹奏一个时辰，到了后来，却是习惯了琴的陪伴，每天不碰琴的话，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大概是见九歌表现不错，九天竟主动提出要和九歌对弈了，不过九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以吃子为目的。

于是九歌在镜城的日子过得极为悠闲，晚上打坐恢复精神力，白天则练一两个时辰的琴，然后和九天对弈几局，九天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用天音抚琴，或者跟九歌小酌几杯。

而九歌与九天之间，也前所未有的和谐。

某一日，九天拿出来的美酒太对九歌口味了，她贪杯多喝了一些，没想到那酒味道甘甜，后劲却极大，以九歌的修为都有几分醉意。

这还是九歌第一次醉酒，不过喝醉了的她却十分安静，只是趴在桌子上不眨眼的看着九天。

要不是见她眼神迷离，九天还不知道她已经喝醉了。

“你看着本尊作甚？”九天问她。

“因为九天你长的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九歌毫不迟疑的说。

“跟凝渊相比呢？”九天又问，想要借着九歌喝醉了逗她一逗。

“比凝渊更好看！”

“既然本尊长得比凝渊好看，那你怎么喜欢凝渊不喜欢本尊？”

这回九歌想了想，才歪着脑袋说：“因为凝渊对我比你对我好！”

“放尸比！本尊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难道还不如那个把你拐出镜城受尽苦难还死过一次的混蛋？！”九天直接骂了脏话，当然，这也是因为九歌现在醉酒了，他无需顾忌自己的形象。

反正等他逗完了，再把九歌这段记忆抹消掉，她又怎么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事呢？

“你以前一点也不关心我，还什么都不教我，是不是想故意把我养废了，因为我是巫族的公主，我们巫族囚禁了你，所以你想借我报复巫族是不是？”九歌指责道，却是将她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九天微微眯眼，原来九歌一直都是这么想他的，原来她心里并非没有怨恨，他该表扬她伪装的好吗？

因着九歌这番话，九天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正想拂袖走人，九歌却像是猜到了一样，在他刚起身时，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九天，青丘早已沉入东海覆灭不知几万年，我巫族也被灭的只剩下我一个，我们可不可以屏弃过往恩怨，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友好相处？”九歌喃喃530.第530章较真

九天本来是站着的，听九歌这么说以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又坐了下来。

“你喝醉了！”他没有回答九歌的问题，而是语气平淡的说。

“我没醉！”九歌摇了摇头，像是想要证明自己没醉，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我当初故意把你养废，想要断绝巫族的希望，你不恨我？”九天问。

“但是你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不是吗？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确实给了我机会，是我没有好好把握！”

“算你有良心！”九天闻言脸色舒缓了许多，伸出手指戳了戳九歌的额头。

“可是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呢？”九歌好奇的问。

他不是突然改变主意，而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要将九歌故意养废的想法，他一开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九歌亲近而已！

但是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九歌的，就算九歌现在喝醉了，根本就没有意识也一样！

“你喝多了，睡觉吧！”九天这么说着，对九歌用了一个术法，九歌身体一僵，眼睛就慢慢合上了，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揪着九天袖子的手也无意识的松开了。

九天又用了一个瞬移的术法，把九歌送到了她自己床上。

明天早上她才会醒过来，而且绝对不会记得她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

第二天，九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有些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昨天晚上貌似喝醉了。

用术法祛除了身体的不适，九歌回想自己喝醉之后的记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之后的半天，她练琴也好，跟九天对弈也罢，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九天看出九歌的心思不在对弈上面，“你昨天答应了本尊要永远都留在镜城陪伴本尊，不知这话可还算数？”

冷不丁的，九天突然问。

“啊？”九歌愣了足足有半刻钟，才小心翼翼的问九天：“我昨天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就算她喝醉了，说胡话，应该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吧？

她现在可是有夫有子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会随便做出这样的承诺呢？而且对象还是九天！

可是--九天有骗她的必要么？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抵赖？”九天眯起眼睛表情危险的问。

若没有这数年的相处，九天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可能会把九歌吓住，或许还可能方寸大乱，但现在的九歌不那么怕九天了，所以当九天这么问时，她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是先把这话赖掉！

“昨天我喝醉了，醉酒之人说的胡话怎么能算数呢？”九歌笑着说。

“无趣！”九天冷冷说出这两个字，接着人就消失在九歌面前。

九歌愕然，九天这是生气了吗？难道她喝醉了之后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九歌其实挺担心九天生气之后就不陪她下棋了，不过好在九天没有生气多久，过几天就又出现了。

“你对本尊说过的话，就算你当时喝醉了，但只要本尊听到了，都得算数！”那天下完棋之后，九天丢开手中的棋子，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