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别的心思

自从重明被林凡带走之后，狰就没想过他们兄弟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昆仑墟虽然离西陵城并不远，但他们之间却是仙与凡的差距！

然而命运之神终究还是肯垂怜他的，他终于又再见到了重明，不再痴傻，且出人头地的重明！

狰很高兴，拉着重明问了很多在昆仑墟修行的事，有没有受同门欺负，师父对他好不好，现在修为如何等等，问了大半天。

重明在昆仑墟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修炼，这大半天足够他将昆仑墟的生活事无巨细都跟狰讲述一遍了！

重明的到来，让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狰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被部下问起时，他只说少时离家的弟弟终于归家了，却没有告诉他们他的弟弟是昆仑墟的仙人！

不仅如此，狰还叮嘱重明不要在城主府中露面。

他如今都做到了城主府的护卫统领，自然不再是以前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他在西陵城也有一座府邸，远比九歌让他们住的小院要好，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很少回家住。

狰把重明带回了那个家，家里的仆从皆是信得过的，自然不会乱嚼舌根。

“哥哥为什么不继续住在以前的家里，那里也很好呀！”重明好奇的问。

若非他是一个修者，可以凭借一个人的气息来寻人，若非有九歌大人指点，他也许就找不到狰了！

如果狰一直都住在那里，又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狰的身体微僵，虽然他和重明曾经被九歌所救，九歌又给了他们栖身之所，但时至今日，他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九歌逼着他与重明认她为主，林凡带走重明时的情景。

幼时是条件所限，他未能读书识字，自从进入城主府混了个小护卫长之后，他就私下请了先生教他识字，他那时候最先跟先生学的，就是‘狰’和‘重明’这三个字。

等到后来他字都识全了，自己翻古籍，终于明白了‘狰’字是什么意思。

他感激九歌给了他一个名字，然而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却是一只凶兽，都说人如其名，他不得不怀疑九歌给他取这个名字背后的用意！

这些年里，九歌虽然从未现身过，但当初给他的那块写着他名字的玉佩却在他危险的时候救过他好几次，每次他看到玉佩，就总有一种被九歌握在指掌之中的感觉！

尤其是在听重明说了林凡在昆仑墟的地位之后，狰的这种感觉更明显。

能被昆仑墟下代掌教称之为姑姑的，狰只要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害怕九歌，想要彻底摆脱九歌的控制又不敢，甚至连玉佩都不敢丢掉，做的最大胆的事情，大概就是从那座小院搬出来吧？

但即便是这样一件小事，他也惶恐不安了好一阵子，就怕会触怒九歌。

然而他的这些心思却不能告诉重明，因为重明和他不一样，重明现在是林凡的弟子，林凡那般推崇九歌，重明受他师父影响，应该也会如此419.第419章野心

“那个地方太邪门，从前我只是西陵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混混，没有人会关注我，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现在是城主府的侍卫统领，有无数双眼睛在明里暗里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继续再住在那个小院，会被人当成是怪物的！”最终，狰是这样和重明解释的。

想到小院外面的结界，重明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现在的哥哥并不适合住在那里，搬出来是正确的！

“哥哥好厉害，不过区区十年，就成为了城主府的护卫统领！当年若是没有我拖累哥哥，哥哥说不定现在能过得更好呢！”重明感叹道。

“比侍卫统领更好的还能有什么，城主吗？”狰笑着问，心里却在叹息，十年于重明来说大概只是弹指之间，但对他来说，却是小半辈子！

即便他真的做了城主，他与重明之间的距离也并没有缩短，反而会越来越远！

“如果哥哥能成为这西陵城的城主的话，我相信哥哥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城主的！”

或许重明只是将狰的这句话当成是玩笑，也或许对现在的重明来说，西陵城城主这个从前他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已经不算什么了，总之，在狰半试探半开玩笑的说出那句话之后，重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重明在西陵城呆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提出要回昆仑墟。

虽然师父并没有规定他在什么时间之内回去，但既然信一开始就送到了，在西陵城耽搁太多时间终究不好。

但是狰劝住了他，他说山中无岁月，一修炼就很容易忽略了时间，这一次相隔十年，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不知道他会不会还活着！

本就不想这么快回去的重明被狰轻易就说服了，决定在西陵城多待一些时间。

重明是去找狰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狰和部下的谈话，才知道狰有将西陵城主取而代之之心的！

以重明和狰的关系，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是以当他能和狰独处之时，便很直白的问了。

狰沉默了良久，才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问：“重明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重明下意识的摇头。

他当然不会这么觉得，狰在他眼里心里一向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唯有师父能与之比肩，不过一个小小西陵城城主，有何做不得？！

狰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师父刚带他去昆仑墟之时，因为心智不全，有多少弟子嘲笑他，看不起他，若是那时候告诉那些弟子他以后会有希望成为昆仑墟未来的掌教，又有谁会相信呢？

可是以师父如今在昆仑墟的地位，以及他作为师父到目前为止唯一弟子，再加上他脱胎换骨后的资质悟性，至少到目前为止，那未来掌教的位置，他还并没有竞争者出现！

既然他一个被亲人遗弃的痴傻儿有朝一日都有可能继承仙家第一道统，那么，狰想要做西陵城主，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420.第420章暴露

狰一直紧绷的心因为重明的表现而放下了，他了解重明，即便他们之间有十年的空白，十年之后再见也并没有相处几天，但他仍然和从前一样了解重明！

那是因为重明很简单很好懂，他摇头摇的那么干脆，说明是真的不在意！

自从和重明再相见之后，狰高兴之余，心里却总有些忐忑。

他想要重明知道他的远大志向，却又害怕重明在知道他的野心之后会与他疏远，所以他把重明带回家，是不想让重明知道这些事情。

可是想要对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修仙者隐藏秘密真的很困难，狰的野心暴露的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快！

而重明则曝光于一场刺杀。

西陵城怎么说也是九州主城之一，西陵城主除了有自己的私人护卫与军队之外，也养着许多客卿。

而这些客卿之中，就有那么几位修者。

即便将自己的野心掩饰的再好，即便他筹谋策划时再小心翼翼，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修仙者有心的监视。

但是这个道理他明白的有些晚，直到他的野心暴露在重明面前，他才意识到可能城主也早就知道他生出了反心，只不过对方一直按捺住没有什么动作罢了！

毕竟在有修仙者为其效命的城主看来，狰的力量与势力实在不堪一击，所以他一点也不急！

但重明的出现却让西陵城主无法再淡定下去了，昆仑墟的弟子，即便对方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却也不是他手下养的那些散修能比的！

而他最害怕的，莫过于重明的出现是奉了昆仑墟的旨意，不然为什么千百年来都不曾干涉凡尘俗世的昆仑墟会在自己迟暮之时派遣一位弟子出现在有谋逆之心的狰身边？！

西陵城主无法再等下去了，他要在昆仑墟有明确的动作之前先将狰这个隐患扼杀在摇篮！

他安排了一场刺杀，充当临时刺客的，是他客卿之中半数的修者。

让几个炼器筑基期的修者去刺杀一个凡人，这件事本身看起来很可笑，但西陵城主年纪大了，做事只求稳妥，他虽然是挑在重明不在狰身边的时候动手，却也做好了重明及时出现的准备！

他让那些修者动手，就是为了即便重明来援，也能彻底杀死狰！

他的计划是好的，如果狰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的话，他也一定逃不过这场刺杀，毕竟前来追杀他的修者当中，就算修为最差的练气期修者，也能举手抬足之间秒杀他！

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可惜狰的身上有九歌当年送给他的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他虽然惧怕九歌，想与之撇清关系，但对于那块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玉佩，他却实在舍不得将它收起来！

而这一次，也是玉佩及时张开结界护住了狰，保护狰不受伤害！

而就在玉佩上的防御结界被触动之时，在西陵城上空闭目养神的九歌瞬间就感知到了。

狰有难了，九歌自然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重明。

反正重明身上也有一块一样的玉佩，告知他很容易，重明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狰遇刺的地421.第421章倚仗

西陵城主杀狰的决心，并不及那些散修对重明和重明背后所代表的昆仑墟的畏惧之心！

是以，在重明出现之后，尽管狰身上的结界消失了，但看到重明对狰的维护，心里有所顾忌的那几个修者也不敢真的当着重明的面杀了狰！

而这一场刺杀唯一的后果，便是重明的存在最终暴露于人前。

西陵城主很不甘心，仙门弟子不能干涉俗世王权更替之事么，这是修仙界与俗世不成文的规定，昆仑墟作为修仙者第一大派，怎么能破坏这一规定？！

最后，他亲自上昆仑墟去告状。

鉴于重明身份特殊，接待西陵城主的外门主事长老并不敢私自作决定，于是将此事告之了林凡。

于是隔天林凡就到了西陵城，在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带走了自己的弟子。

只不过，西陵城主并没有因为此举而放下心来，反倒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大势已去。

因为重明在随着林凡离开之前，当场放下话来，狰是他的兄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有散修胆敢伤他一根头发，他都会不死不休！

而林凡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这是重明从小到大第一次强势，一举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散修。

而之后从昆仑墟传出的对重明的惩罚，则是彻底让包括西陵城主在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狰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因为犯下如此大错的重明，只不过被罚关了三天禁闭！

此事过后，原本西陵城主供奉的散修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再和狰有任何接触。

西陵城主和狰虽然仍然保持着表面上的主臣关系，但很多人都知道，离狰取而代之之日已经不远了。

而很多人也都期盼着西陵城能换一个更年轻，能力更强，且与昆仑仙山关系密切的城主！

西陵城主垂死挣扎了大半年，却还是被狰架空了权力，郁郁而终！

狰终于成为了新的城主，开始大力改革西陵城。

在改革的过程中，他发现重明的名头远比他这个新西陵城主的名头好用，许多事情只要借着重明的名头，便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阻力！

一开始他是庆幸的，然而时间长了，那种感激的心情却变了味道。

重明再一次出现在西陵城，是在八年之后。

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八年？

八年后再见，狰已经彻底在西陵城站稳脚跟，成为名副其实的城主，而且已经娶妻生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相连的家人。

其实重明出现的刚刚好，在之前的八年里，他一直都没有出现，西陵城中免不了会出现一些流言蜚语，有些人也难免会因不甘心而死灰复燃，毕竟谁叫狰在成为西陵城主之前最开始不过是一个食不果腹的小乞儿呢？

可以说，在某些人眼里，狰唯一的倚仗就是重明，没有了重明的支持，他什么也不是！

重明八年没有在西陵城中出现，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所以狰在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重明时，第一反应就是重重松了一口422.第422章不甘

重明的再次出现，使得狰的城主之位更加稳固。

而重明自己的修为，也在八年里突破筑基，到了辟谷期。

辟谷之后，就不需要再食五谷杂粮，只要吸收天地灵气即可！

狰再见重明，他身上已经见不到烟火气息，不似凡人，倒是更像传说中的仙人了！

狰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即便他现在已经是这西陵城之主，与重明之间的差距却是越来越大！

这时候的狰，已经是人到中年，因为要管理一座城池，劳心费力，脸上甚至已经添了几道皱纹，而重明却还是和八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人，都是贪心的，特别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便向往着能够长生不老，永生不死！

看着如图嫡仙一般的重明，狰却越来越多的回想起他当初又脏又傻的样子！

狰知道这样很不应该，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再过十年二十年，他成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头，可重明却仍然还像现在一样朝气蓬勃！

这不公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者自从重明被林凡带去昆仑墟之时，狰脑海中便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直被他用理智压制着，但随着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那种阴暗的心理却是渐渐压制不住了！

狰的想法，狰对重明的感情，在这日复一日潜移默化的折磨中，改变了。

但重明却依然像小时候一样依恋着狰，他在突破之后就马上来见狰，也是想要让狰明白，他在不断的变强，可以更好的保护狰了！

而现在他的保护名单里或许还要再加一个人，他五岁的可爱的小侄子。

让重明觉得遗憾的是，他的小侄子竟然和狰一样，身上没有半点灵根，无法修行！

纵使他能找到一些可以延年益寿的药给父子两吃，但他们毕竟只是凡人之躯，能承受的药力有限，最后还是会老会死！

狰自从成为西陵城主之后，因为重明的关系，陆陆续续也有不少散修投靠他，修炼功法他也得了好几种，可惜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修炼出一丝灵力！

仙缘这种本来他觉得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原来是真实存在的，而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没有仙缘，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生老病死！

重明这一次在西陵城呆了一个月才回昆仑墟，这都是凤那个小家伙的功劳。

凤是狰给自己的孩子取的名字，凤凰乃不死神兽，祥瑞中的祥瑞，凰为雌，凤为雄，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女气，寓意却是极好的。

狰用祥瑞圣兽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取名，而且还是单字，这本身已经很说明问题，至少九歌在知道狰为自己的孩子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之后，就知道狰的心态已经有了变化，但是单纯简单的重明并没有察觉到狰的这种变化，在他心里，狰还是从前那个宁肯自己挨饿受冻，也要让他吃饱穿暖的好哥423.第423章忧虑

这一次回昆仑墟，重明本来以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有机会去西陵城看望狰哥哥和凤侄子，毕竟身为修仙者，尤其是仙门弟子，不应该和世俗有太多牵绊！

重明虽然不认同这一点，但他是昆仑墟的弟子，而他的师尊林凡在昆仑墟更是地位特殊，万众瞩目，他是绝对不能再做有可能累及师尊声誉的事情的！

上次下山，是因为师尊让他给九歌大人送信，他为了帮狰，参合了世俗王权更替，已经在天下修者面前留下话柄，让师尊和掌门师祖为难了！

这一次去西陵城，则是因为他顺利突破筑基，修成辟谷，师尊为了奖励他，答应了他一个要求。

而他的请求，便是去西陵城探望狰。

师尊以一个月为期限，允许他在西陵城呆一个月，这在昆仑墟他这一辈的弟子之中，是绝无仅有的！

得此殊荣，重明高兴之余，又不免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他本来打算半个月就回去，后来因为凤，又在西陵城多留了半个月，直到时间快到了，才匆忙回到昆仑墟。

辟谷之后，就是结丹，这个境界是修行者之中的一道分水岭，有很多修者至死都不能突破。

重明并不担心自己突破不了，他担心的是他在这一境界停留太多的时间，无法再去看望狰。

毕竟凡人生命短暂，若是他用了数十年来突破，再去西陵城，只怕狰早已不在人世！

不过他的这种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他回了昆仑墟一年之后，林凡又遣他下山了。

而这一次，林凡规定了他在山下必须呆满十年。

或许是太在意自己何时会突破，这一里重明反倒没能向以前那样心无旁骛的修炼，不过他也不觉得他是心性有所欠缺，所以对于师尊竟然让他这时候就下山历练一番，锻炼一下心境很不解，要知道门中其他的师兄们都是到了结丹期才被放下山历练的。

不过既然是师尊的要求，重明自然会遵从，而且这么快就又能见到狰和凤，重明很高兴。

更高兴的是，这一次他可以在他们身边呆十年，而十年的时间，可以看着他可爱的侄子慢慢长大成人了！

兄弟再相见，相对于重明的喜悦，狰脸上的笑容却有那么一两分勉强，尤其是听重明说这一次他要在西陵城呆满十年时间之后！

他知道自己的心态已经出了问题，而这问题的症结则大半是因为重明，而且他成为这西陵城主已经有十数年的时间了，从一开始只有一腔雄心壮志实际并不如何懂得处理政务的忙乱，到身处其位的适应，再到熟练之后的得心应手，狰一直都觉得，即便他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也或许最后成不了一个好哥哥，但最起码他会是一个好城主，他最起码可以让西陵城的城民过安乐富足的生活！

可是当他在这个位置呆久了之后，在他日复一日忙忙碌碌只为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之后，他却对他所处的这个位置生出了厌倦之心，并且与日俱424.第424章破坏

狰对于西陵城的治理不像以前那么用心了，西陵城已经出现了不少问题，但他却只是冷眼旁观，并不想理会。

也许有朝一日，也有一个像他当年那样的年轻人会想要推翻他的统治，但他可不像上一任城主那么软弱无能！

而且，他的背后可是还有重明，他的弟弟--

如果知道了西陵城的现状，重明还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吗？

狰不知道，他一方面很不想让重明发现西陵城的现状，一方面又想，如果重明有心的话，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他根本就瞒不住，还不如早点让重明发现，做出选择，他也好早死早超生！

他没想过要向从前那样，励精图治，西陵城已经和重明一样，成为了他的负担！

他这一辈子，即便再兢兢业业，努力钻营，如今的成就已经到顶了，是永远也达不到重明的高度。

可是他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看着重明永远年轻，而他却只能逐渐老死，最后化为尘埃！

他心里的阴暗一日比一日重，终有一天，竟然真被他想到一个不让自己痛苦的办法！

既然他不能追上重明的脚步，那就把他从仙途上拉下来好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坚定的道心。

在这一点上，重明做的很好，这大概也和他以前心智不全有关，他所想所求都极为简单，如今也是一心向道，道心稳固！

想要守住道心，始终如一很难，但想要破坏道心--

世上之事，从来都是破坏比守护更容易！

而且狰虽然无法修炼，但这许多年里，他却研读了很多与修炼有关的书籍，知道对于修仙者来说，很在意因果。

如果重明身上沾染了太多的因果，那他就注定不会在仙途上走太远！

在重明的心里，狰一直都是他的哥哥，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所以自然不会对狰有一丝防备，这就让狰设计起重明来，非常容易。

当然，计划是很容易实施，但结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比如狰派了西陵城最漂亮，最有风情的女子去故意接近重明，他却不受半点诱惑，始终对那女子冷冷淡淡。

他故意实行苛政，将西陵城搞得乌烟瘴气，激起民怨，直到那些城民无法忍受他的统治，就算畏惧重明也要揭竿而起推翻他。

他曾经亲眼看到过，有城民在大街上突然冲到重明面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重明不要助纣为虐！

当时重明的反应让狰觉得很有趣，因为他面不改色的看着那几个城民在他面前磕头磕到额头见红！

好像重明在对着除了他们父子之外的人的时候，就和那个只有三面之缘的林凡一模一样，这样狰觉得心里既痛快，又不爽！

痛快的是重明和他一样，他为恶，重明亦非善者，冷情冷性，不愧是他养大的孩子！

而不爽的却是重明同时也受到了林凡的影响，而且他和林凡相处的时间远比他这个哥哥要长！

他想要拖着重明一起，在这凡尘俗世沉沦也好，或者下地狱也罢，总之，重明的命是他的，只能跟他绑在一425.第425章怨恨

“重明，你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残暴不仁，不配再当这西陵城主？！”事后，狰曾这样问。

他并不在意狰对于他的看法，只是对于重明对此事的反应不甘心，就好像这凡尘俗世的所有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道心分毫！

那他的计划还要如何继续下去？

“哥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重明不答反问。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狰试探道。

“哥哥这么做，必然有哥哥的道理！俗世的事情我不大懂，如果哥哥遇到了困难，但凡我能帮的上忙的，就一定会帮哥哥达成心愿！”

“那你愿意为了我自毁道心吗？”狰很想这么问，不过在话出口之前忍住了。

因为他不太想知道重明的答案，怕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决心。

大概是因为重明对于狰实行苛政视若无睹的态度，才让西陵城的城民彻底绝望。

即便知道重明是昆仑墟的仙人，在生死面前，他们也终于抛却了对重明的恐惧。

那些被狰的苛政逼得无法活下去的城民们，终于联合起来举了反旗。

然而若论城民们心中的怨恨，却是对重明比对狰更深！

因为在他们看来，重明身为昆仑墟的仙人，却维护狰那样的恶人，纵容狰作恶，这才是他们最不能接受的！

都是因为重明，才让狰有恃无恐，重明比狰更可恶！

如果没有重明，至少他们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望！

于是，就在重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成为了西陵城城民心目中最坏的人，是一切罪恶苦难的源头！

而昆仑墟的神圣形象，也有崩塌的趋势，只因重明来自昆仑墟！

“人族永远都是这么愚蠢可笑，实行苛政，逼得他们活不下去的明明是那个狰，与重明何干？他们为何要将责任尽数怪在重明身上？明明重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而已！”林凡感知到脚底下这座城池之中大半人族的想法，只觉得很讽刺。

对人族，他算是彻底失望了！

林凡现在之所以会在西陵城，是因为他近日有所感悟，察觉到了西陵城上空人族气数萎靡，似隐有魔气缠绕，担心九歌和重明的安危，想要来查探一下。

没成想，不过十几年没来西陵城，这西陵城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就算他看不到西陵城上空的人族气数，只要他来西陵城走一遭，大概也能看出西陵城现在很糟糕。

从前繁华热闹的大街现如今见不到几个人，临街的店铺也关了大半，整座城池都是死气沉沉，偶有人在大街上行走，也都是行色匆匆，胆战心惊，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

林凡记得这西陵城的城主如今应该是重明的那个哥哥在做，那可是一个连姑姑都亲口称赞过不一般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十几年里把西陵城弄得这么乌烟瘴气？

他正想去城主府看看，就先感应到了这座城池之中几乎半数人族的情绪，然后他就被那些情绪之中透露的讯息给气到了。

以他对重明的了解，重明怎么可能会做伤害无辜凡人的事情？

就在他想要去找重明问个究竟时，九歌现身了，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们只需要静立一旁看戏就好！”她是这么对林凡说426.第426章在意

冷眼旁观了一段时间之后，林凡终于弄清楚了西陵城气数萎靡的原因，也知道了城中为何隐有魔气，更明白了他的傻徒弟是如何被西陵城的人族怨恨至此！

这一切都是傻徒弟的那个好哥哥在作怪！

“姑姑，那个人族心思太歹毒了，我们真的要袖手旁观吗？重明会被他害死的！”

“他自己作的孽，却要让重明替他担下因果，他如此对重明，实在是欺人太甚！”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重明身上已经沾染了许多因果，林凡实在无法再只是当一个旁观者。

狰这样的人，就算杀一百次，也死不足惜！

“那小凡想要做什么呢？”九歌只是笑着问。

“当然是杀了那个--”不假思索的话在九歌微笑的注视下自动消音了。

“杀狰很简单，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但他是重明最重要的亲人，你若出手杀了狰，你们之间的师徒缘分恐怕会到此为止了！以重明的性格，他大概不会恨你，却也不会再做你徒弟的！”九歌语重心长的说。

“可是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重明被他那个好哥哥就这样毁了？他现在已经因果缠身了，若是再被那个凡人毁了道心，那就再无缘于仙道了！”

“那你觉得，对重明来说，是求仙问道，长生不死重要，还是他的哥哥更重要？”九歌反问。

“他在昆仑墟呆的时间远比他在俗世要长，难道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他那个居心叵测的哥哥重要？！”林凡不甘心的问。

九歌笑而不语，林凡既然这么问，就表示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过了片刻，她才悠悠开口：“感情这个东西最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明白重明的感受才对！”

林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九歌的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就反驳：“那不一样，姑姑对我的好，岂是那个人族可比的！”

“确实不能比，我和小辰当初只不过是把你捡回了寒山涧，小辰教你修行，也是别有所图，然而狰和我们不一样，他一开始只是一个弱小的一无所有的凡人，而重明则只是一个更加弱小，心智不全的傻子，狰为了能让重明吃饱穿暖，宁愿自己挨饿受冻，这样的付出，重明又怎么可能不时刻铭记于心？！”

林凡心下有些震惊，原来狰曾经对他的傻徒儿这么好？

“狰的所作所为，重明未必不知道，毕竟他现在已经不笨了，不但不笨，而且还很聪明！如果是他心甘情愿，我们又何必要去干涉？”

重明难以置信的看着九歌，“可是姑姑，重明他是我唯一的徒弟啊，我养了他二十年，就算阿猫阿狗，也能养出感情，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人！”

九歌饶有兴趣的看了林凡半晌，揶揄道：“小凡如今终于也有在意的人了，这样很好！如果你不想重明有事，就努力加深你对他的影响吧，至少要让他为舍不得你而不再无底线的纵容狰！”

林凡皱眉，九歌所说的办法实在太麻烦了，“我不能直接带走重明吗？只要把重明带离那个人类的身边，他就不必再替他背负因果了427.第427章因果

“你又怎知，这因果不是重明本来就应该承受的？”九歌反问。

“可是姑姑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那个狰如此行事，分明是故意想拖重明下水的！”

“你我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天道会不知道吗？”九歌继续问。

“那为什么天道还要让重明承受狰的因果？而且重明身上沾染的因果，比狰还多！”

“天道至公，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既然重明替狰承受了因果，那便说明这本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难道是和狰身上的魔气有关？！”

除此之外，狰也想不到其它的原因了。

“我当年之所以大发善心救了狰和重明，并非是看他们可怜，而是狰的执念打动了我！”

“当年他为了救重明，在性命垂危之际，以自己的灵魂发誓，惊动了九幽之下的魔。虽然那只魔当时就被我打回九幽了，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丝魔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丝魔性靠着吞噬他内心各种怨怼不甘的情绪，终于成长至能够影响他心性的程度。他是为了重明才沾染魔性，做下这许多事，如今重明替他承担因果，不是很正常么？”

林凡先前还奇怪狰一介凡人，身上怎么会有魔气的，现下知道缘由了，他对狰的看法也改变了不少，起码杀心是消弥了，但要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徒弟被狰连累，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出林凡的心思，九歌提醒道：“现在先别急着插手，说不定狰哪天自己就幡然醒悟了，或者重明大彻大悟了呢？这是重明的劫，也是他的机缘，所以最好靠他自己去化解！”

林凡苦笑，“因果这种东西，连姑姑自己都避之不及，您对我那傻徒弟还真有信心！”

“并非所有的因果都是恶的，而且我之所以对因果很忌惮，只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对你和重明来说，多些羁绊或许反而是好事！”

“重明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你要对他有信心才行！”

林凡回想起与重明相处的那些时日，结果非但没能放心，反而更加担心了！

他徒弟那么傻，怎么可能躲得过他那好哥哥的有心算计？！

可是林凡一向很听九歌的话，既然九歌让他不要插手，他就不会插手。

西陵城的气数没几年就在狰的胡作非为下败尽了，而没了西陵城的庇护，狰身上的魔性再也压制不住。

重明这时候也已经是因果缠身，修为甚至有倒退的趋势。

但是狰对这样的结果却非常不满，因为这些年里不管他做什么，重明都纵容着他，这让他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报复重明的快感！

即便日后重明真的跟他一起下地狱，那也是重明自愿，但他却不稀罕！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杀了重明，反正重明也不会反抗，如果重明死了，或许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他也并没有完全被魔性控制，他自己的本性仍然还在，他还记得重明曾经是他以命相护的弟弟！

而就在狰的本性与魔性相争之时，重明终于察觉到了狰的反常并非全是因为对命运的不公，而是有别的东西作怪。

他可以纵容狰做任何事，却绝不允许有东西控制428.第428章笨徒弟

林凡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徒弟，他对重明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那个呆呆傻傻、乖巧听话的孩子身上，然而事实上重明却早就已经长大，也不再痴傻！

他一旦不再纵容狰，狰的那些小手段便不够看了。

他的小侄子如今也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完全有能力胜任西陵城主之位！

在他的干预下，不管是原本忠于狰的门客与军队，还是那些揭竿而起的城民，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凤非常顺利的成为新城主。

凤虽然才十几岁，但这些年不管是狰还是重明，都对他悉心教导，他为人处事虽还稍显稚嫩，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再说有重明在一旁坐镇，就算乱了，他也能很快摆平。

就在许多西陵城的城民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西陵城的局势突然就尘埃落定了。

仇恨固然难以忘记，但人永远都是向前看的，只要有希望，其它的什么都可以暂时遗忘。

西陵城因凤的新政逐渐步上正轨，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这也是为了偿还狰曾经犯下的罪孽。

狰失去城主之位，失去自己所能倚仗的一切，重明把他带到了曾经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个小院，他需要一个能够影响到狰的地方来洗涤狰身上的魔性。

被魔气侵蚀之后，狰对小院更加抗拒了，但不可否认，这里也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他和重明的命运，就是从来到这里之后改变的！

要想消除狰身上的魔性，就要先消除他心里的执念！

狰的执念，因重明而起，若非被魔气影响，将他内心的阴暗面无限扩大，他也不至于疯魔至此！

其实重明若是肯向林凡求助的话，替狰消除魔性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但消除魔性容易，想要解开狰的心结却难！

凡人的一生极其短暂，不过区区百年，重明不想狰最后还要带着心结离世！

重明想到的是一个最笨，但却最稳妥的办法，他陪狰生活在这座小院里，像从前那样，同寝同食，每天都陪着他，他甚至放弃了修炼，任修为倒退。

狰虽然对这个地方忌惮甚深，然而能够和重明像从前一样生活在这里，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却是开心的。

在长生和他之间，重明选择了他，他当年的付出果然是值得的！

“姑姑，这算是什么办法？若是那个凡人到死都不能解开心结，难不成还要重明陪他一起死吗？重明的资质虽然确实不错，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若是他的修为倒退回筑基，再想进步就难了！”

当林凡知道重明的选择之后，很想出现在笨徒弟面前狠狠训他一顿，也想过干脆他偷偷将那个凡人身上的魔性祛除得了，但他最后却只是向九歌抱怨他收了一个很蠢的徒弟！

“这就要看狰舍不舍得了！狰太聪明，重明要想打动他，也就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了！只要重明认为值得，我们这些旁人的看法并不重要吧429.第429章羁绊

林凡很想说他是重明的师父，他不是外人，但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对于这个九歌让他收的徒弟，一开始，他也只是因为听九歌的话才照顾他的，谁叫他是个傻子呢，放养的话，在昆仑墟恐怕很难长大。

但养着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养出感情来了。

或许姑姑早就看出来了，或者说一开始姑姑让他收重明当徒弟就是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他记得姑姑曾经说过，多一些羁绊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所以才让他收重明为徒吗？

小院里的兄弟俩过上了平静温馨的生活，至少表面上是如今，好像从前狰的疯魔只是他们的错觉。

“姑姑，你什么时候可以突破？”林凡问。

他看得出来，九歌修为上的瓶颈几乎已经不存在了，至于心境，那就只有九歌自己才知道！

“快了，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不过’这个词，林凡有些紧张。

“没什么，不知道小辰什么时候能回来？”希望是在她突破之后。

九歌有预感，她这一次的突破应该不会很顺利，而原因不在她自身。

这数百年来，妖族和人族频频动作，她不信天君会不知道，即便有九天牵制，若是天君不惜自降身份也要对付她，那她就危险了！

如今的三界，唯有九天才能和天君相抗衡，但九歌很难相信除却契约的原因，九天会真心护她！

可能会更想要她死吧？

毕竟巫族不但封印了他数万年，最后还狠狠算计了他一次！以九天的骄傲，又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提及子辰，林凡笑了笑，“小辰那么喜欢姑姑，只要他突破了，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回到姑姑身边的！”

“也许我应该跟齐宣先通口气。”九歌若有所思。

“通气？通什么气？”林凡不解。

“让他多留小辰一段时间。小辰即便突破了，也需要非常多的灵力巩固修为，还是多停留一段时间比较好！”

“只怕小辰根本就无心修炼，以他那个性格，这么久没见姑姑，若是齐宣大人还要阻拦他，他一定会把齐宣大人的府邸闹得鸡飞狗跳的！”

九歌想想那种场面，就觉得头有些疼。

就算小子辰突破了，齐宣也压得住他，怕只怕齐宣不愿意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人族的事情进展如何了，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进入备战状态？”九歌问。

“各大门派世家还在为各自的利益协商呢，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协商’两个字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听林凡嘲讽的语气，九歌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她现在也不必急着突破了，或许她可以先去一趟齐宣那里，先稳住小子辰。

不过齐宣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她也不清楚，万一和天君相差太远，他的府邸也未必会安全！

要九歌说，三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镜城了，只不过没有充分的理由的话，小子辰大概不会乖乖呆在镜城！

如今看来，她在突破之前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430.第430章偷吃灯油的老鼠

九歌心里刚有了要见一见凝渊的念头，没多久，凝渊就出现了。

之前她在西陵城呆了数十年，凝渊的分身就在昆仑墟，却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这一次，她刚动了这样的念头，凝渊就出现了，九歌不大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是通天镜就算再神奇，最多也只能看到她在做什么，应该是无法窥探她的内心吧？！

九歌再一次问起齐宣的来历，毕竟只有知道齐宣的真实身份，他才能判断齐宣的实力。

以前九歌问起的时候，凝渊一个字都不肯说，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迟疑多久。

他给九歌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只老鼠，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老鼠，也是所有老鼠的祖宗！

老鼠一般都很贪吃，这只也不例外。

洪荒之初，天地初分之时，三界甚至称得上贫瘠。

少有生灵，自然也缺少许多美味！

树皮草根啃多了，老鼠很想吃些有油的东西。

它为了找吃的，凿墙打洞偷偷混进了神族的禁地，吸引它的，是一种很香的味道，让它很想吃！

它为了找到那种味道，翻遍了整个神族禁地，最后才在禁地最中心，层层禁制之中，找到了吸引它的东西。

那是一盏很老的灯，灯座是黑色的，刻着玄妙的纹路，上面有许多斑驳的痕迹。

灯座上燃着一簇金色的火焰，闪闪烁烁，似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那盏毫不起眼的灯，是神族的天灯，那簇火，代表的是神族的气运。

而那只老鼠闻到的很香的东西，其实就是天灯的灯油！

那只老鼠无法抵挡灯油的诱惑，最后还是偷偷忍不住潜入阵中偷吃灯油。

那盏天灯对神族何等重要，自然是它喝第一口的时候就被惊动了，族中大能瞬间出现。

那老鼠被神族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下意识的就想逃走，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撞翻了灯座，灯油也都流了出来，金色的火焰自然也熄灭了。

金火熄灭，便意味着神族气运尽了。

贪吃的老鼠立时便受到所有的神族追杀，它只能每日东躲西藏，不敢在人前露面。

它很狡猾，而且修为也不差，神族倾尽全族竟然也没能捉住它，于是迁怒三界所有的老鼠。

从此之后，鼠族便不能再出现在人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场面经常出现！

大概便是因为有这样的事情，数万年过去了，神族早已不复存在，鼠族的处境却始终不曾改观，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光明正大的生活。

“原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典故是这么来的，而且在洪荒之初就有了，我真是长见识了！”九歌开玩笑道。

也许她可以把这个故事也跟小灰说一说，他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

“齐宣就是那只老鼠！”凝渊平静的说。

九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难怪齐宣对他的过去忌讳莫深，难怪他要施法让三界生灵淡忘他的存在？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而就在九歌想通了这些之后，她识海之中似乎有一道极轻的卡擦声，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其实以前她还是镜城公主的时候，有在九天书房里的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个老鼠吃灯油的故事！

只不过在这之前，她受齐宣术法影响，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故事罢431.第431章商议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齐宣和天族应该是死敌才对，你怎么就这么放心把小辰交给他？”九歌过了半响才想到这一点，问。

触及九歌狐疑的眼神，凝渊周身的气息不由得冷了几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小辰的父亲，难道还会害了他不成？！”

九歌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无非‘因果’二字而已！”凝渊说。

“啊？”九歌不解。

“神族原本盛极一时，但或许是天意，自从齐宣撞倒了象征天族气运的天灯之后，神族便日渐衰弱，最后更是差点被妖族和巫族联手灭族！”

“噗嗤！如果这都不算是天意的话——哈哈，齐宣实在是太倒霉了！”九歌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算没有齐宣去偷灯油吃打翻天灯那一出，盛极必衰，神族也终究还是会退出历史舞台的，因为天道不会允许神族永远强盛！

至于齐宣，不过是给天道背了一个锅而已！

“齐宣因为此事，被神族举族追杀，上天入地，几乎没有生路，但他最后却还是活下来了！这其中固然有当时神族要同时应对妖族和巫族的原因在，但也说明了齐宣修为之高！只不过，因为这一出，即便齐宣修为再高，也无法修成妖神，因为在天道那里，他还欠着神族很大的因果，所以，他要是想成神的话，就必须要将这个因果还清！”

“齐宣的修为和天君比如何？还有，如果天君问他要小辰的话，他会不会为了还因果而将小辰交给天君？”九歌问。

“不会，小辰身上的气运比那个人更多，而且小辰现在还小，还在成长之中，那个人却已经什么都不缺，齐宣要想偿还因果，只能找小辰！”

“小凡说齐宣答应了小辰，等他突破至渡劫期，就让他离开上古洞府。以小辰的悟性，纵然一时陷入迷惘，但要想突破大概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你说是让他回到我们身边还是继续呆在上古洞府更安全？”事关小子辰，九歌征询凝渊的意见。

“如若小子辰一直躲在齐宣的上古洞府，无灾无难，待以后尘埃落定，小辰直接就是天族的少主，齐宣还如何来偿还他欠神族的因果？难道要等小辰的孩子出生再来偿还么？更何况，不经历一些挫折磨难，小子辰如何才能真正长大？！”

齐宣的这一番近乎质问的话颇有些咄咄逼人，他已经许久不曾在九歌面前这么强势了，不过九歌却被他问的说不出话来。

凝渊的话很有道理，九歌无法反驳。

她是担心天君会对小辰下手，她与凝渊皆不是天君的对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天君不再顾及爷孙的血脉之情，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办法。

但如果齐宣肯继续护着小子辰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若是能因此将齐宣拉倒他们这边来，那就更好了！

“你不用担心小辰的安危，他身上同时有神族和巫族的气运，又是清净无垢仙体，是天道的宠儿，天道自会护他432.第432章受伤缘由

凝渊的这话说的相当霸气，九歌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起。

确实，天道如果想保住一个人性命的话，那不管怎样都是可以保住的！

“很久之前就听小子辰说过，你是因为身上有伤不能离开天族凝碧宫，你是怎么受伤的？我记得在我死之前，你都还好好的！”九歌转而问。

若是在刚恢复从前记忆的那会，她是不可能如此自然的询问凝渊的伤势的，也不可能这般轻松的和他说话，但是经过这无数年的时间缓冲，再加上她在西陵城见惯了普通人族的悲欢离合，在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时候，她的心境也有了不少变化，至少她在面对凝渊的时候，心情不再像以前那么复杂了，那种愤慨的心情，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凝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没有接九歌的话，而是沉默以对。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的死而与少曦起了冲突，跟昭明帝君对上了吧？”九歌猜测道。

凝渊还是不说话。

“是因为别的原因？我不觉得在天族除了天君和昭明帝君，还有人能重伤你！难道你也被沧澜算计了？这样似乎也能解释你现在为什么这么防备你这个哥哥了！”九歌见凝渊不理她，干脆自说自话。

“都不是！”见九歌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凝渊无奈开口，“我只是跟九天做了一个交易。”

九歌将要出口的话被哽在了咽喉，张嘴呆呆看着凝渊。

“是什么样的交易，竟然让你虚弱到一千多年都不敢离开凝碧宫一步？”过了良久，九歌才问。

以前她就追问过凝渊，九天救她的代价是什么，因为她太了解九天了，那个家伙根本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去救她！

就算后来她恢复了久远前的所有记忆，知道九天一定会出手救他，但是凝渊不知道这一点，九天也知道凝渊不知道，所以必定会向凝渊索要足够多的好处才会出手！

那时候经不住她的再三追问，凝渊才说他答应了九天一件事，却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她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凝渊之所以受伤，竟然是和九天做了什么鬼交易！

凝渊对于阵法结界一道很擅长，凝碧宫作为他的寝宫，自然有着许多结界和阵法守护，天族之中，除了天君和昭明帝君，只怕再无第三个人能强行闯入，就算是沧澜也不行！

但是因为少曦杀自己的事情，昭明帝君对凝渊心怀愧疚，自然是会远远避着凝渊，不会去凝碧宫。

而对于天君来说，凝渊在凝碧宫中养伤不出，是他对天君的一种妥协，不管怎么样，凝渊终究都是天君的孩子，他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只是一些魂力而已，这些年差不多也养回来了，你不用担心。”凝渊嘴角微勾。

不枉他忍了数十年没有来见九歌，九歌对他的态度果然改变了不少。

“我才不是担心你！以九天之能，想救活我轻而易举，你被他骗了，你个笨蛋！”九歌没好气的433.第433章血脉灵魂

被九歌骂笨蛋，凝渊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

“我知道，但只有他才能救你！”他解释道，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加深。

“我要说的是，九天有不得不救我的原因，所以日后如果他再拿这件事做文章的话，你不必再理会他！”九歌想了想，还是将话挑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凝渊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的问。

“我是巫族，巫族本来应该是没有灵魂的，然而我却有灵魂，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九歌问。

“但是你身上有巫族的气运，巫族的身份做不得假！”

再说了，他喜欢的是九歌的人，而并非她的身份，所以即便当初察觉到九歌有残魂，却没有多想，而且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和时间去想太多！

古籍记载，巫族最古老的巫确实是没有灵魂的，当他们的寿命燃尽之后，血肉会枯萎，骨骸会灰化，被风带到三界任何一个地方！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巫族与别的种族通婚，他们后代的血脉会被稀释，力量会变弱，但他们却拥有了灵魂，有了轮回转世的可能！

一开始，对力量至上的巫族来说，他们追求的是最纯粹的力量，与别族通婚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但可以轮回转世的诱惑实在太大，渐渐的，却是主张通婚的那一派占了优势，选择与外族通婚的巫越来越多！

哪怕参杂了一丝别族的血脉，就会拥有灵魂，同时也不能再被称之为纯血脉了。

但一族的气运只会降临在最纯粹的血脉之上，九歌身负巫族气运，无疑拥有着最纯粹的血脉，但她同时也拥有灵魂！

“其实巫族早就没有纯血脉存世了，我在被九天带回镜城之前，已经被族人封印了很多年！”九歌缓缓道。

“他们为什么要封印你？”凝渊冷声问，身上有戾气出现，一闪而逝。

将九歌封印，这和囚禁她有什么区别？！

“因为我是巫族最后的纯血脉啊！他们要保住巫族最后的纯血脉，自然不能让我死。而如果放任我长大，万一我有了喜欢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是纯血脉，那巫族的纯血脉自我之后就要断绝了！”

“很久以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将我封印，抑制我的成长，然后想各种办法在我身上实验，最后，血脉的问题没有解决，反倒让我拥有了灵魂，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九歌说着，自嘲笑笑。

“巫族的力量原本就是需要靠血脉来激发，但随着巫族的子民不断与外族通婚，血脉越来越稀薄，他们的力量也越来越薄弱，终于最后只能躲到十万大山深处避世而居！”

“被苍澜找上门的时候，大长老自知巫族再难保全，于是将注意打到了九天身上。为了保全巫族最后的血脉，巫族长老合力施展禁术，与九天缔结契约，以破除巫族世代看管的妖神封印为代价，换取九天对最纯粹血脉的保护434.第434章不一样

“当初九天立下的誓言，是灵魂之誓，灵魂之誓只应在灵魂之上，九天就是笃定我没有灵魂，才答应立下誓言，而在我死之前，我的灵魂一直都隐而不显，连魂力波动都没有，因此才能糊弄九天那么多年！”

“他当年冷眼旁观，任我被苍澜设计致死，大概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却感应到我的残魂之时，表情一定很精彩！”九歌很有些得意的说。

“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凝渊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我原本以为妖神会出手救你，是因为你是他养大的，他对你终究有几分感情，所以才出手相救，如果是因为这样，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至少是对你有益的，但倘若如你所说，他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救你，那以妖神的骄傲，又岂会甘心被你一个小小的巫女威胁，就算他不能亲自动手杀你，却也有千万种方法让你比死更痛苦！”

九歌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指望九天动恻隐之心，比铁树开花还要难！他自洪荒之初诞生，至今活了多少岁月，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他既已成神，就说明他已经屏弃了七情六古欠，凝渊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凝渊愣了一下，“我以为，妖神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透彻！”他苦笑着说。

“九天对我来说确实不一样，在前世的我心里，他就如天上的皎皎明月，高不可攀，说是我的神也不为过！不管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养我，我对他的孺慕之心却是真！巫族与他之间的恩怨，终究是巫族对不起他在先，数万年的囚禁，失去自由，只能呆在幽暗地底的方寸之地，他就算有再大的怨，再多的恨也是应该的，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他，却也绝对不会平白让他算计，丢掉性命！我的命，是用数不清的巫族子民的性命换来的，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也要顽强的活下去！”九歌坚定的说。

“你能如此想很好，不止是为了你巫族，就算为了我和小辰，你也要好好活着！你可是还欠他千年的母爱与关怀！”凝渊有些欣慰的说。

“我欠小辰的，我自然会十倍百倍补偿予他，只不过你到时候莫要又吃你儿子的醋！”见凝渊主动提及这个，九歌先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

“但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九歌似乎看到凝渊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委屈的表情。

不过，凝渊真的会有这种表情吗？

一定是她眼花了！

“小辰是我的孩子，我对他好天经地义！至于你--”九歌看向凝渊，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对你态度如何，视你的表现而定！”

九歌故意这么说，将决定权又轻描淡写的抛给凝渊。

在西陵城无所事事，只当一个旁观者的这么多年，一些从前一直都很困扰她的事情，有许多终于想明白了，不过一叶障目而435.第435章准备

九歌和凝渊之间，九歌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却又因为小子辰的缘故，她不可能和凝渊彻底撇清关系，所以不知要如何与凝渊相处，但其实这件事她只要以平常心对待，而以凝渊的性格，也定不会逼迫她做什么选择，等时间一长，或者凝渊主动退却，或者她妥协，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再面对凝渊，就自然多了！

“我也许很快就要渡劫了，虽然从前因为没有情丝的缘故，心魔劫对我根本不能构成威胁，但是这一次，我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心魔终于有机可趁，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除此之外，想必天君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毕竟我渡劫之时最为脆弱，受不得任何干扰，所以你们最好在我渡劫之前做好一切准备，而我也会联系九天。渡劫之时，我需要他为我护法！局时九天牵制天君，而你们趁机进攻天族，一定可以打天君一个措手不及！”

九歌一席话，让凝渊觉得很是感慨，自从恢复从前的记忆之后，九歌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她做什么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来都不会想这么多的！

“你要去找九天？你要去镜城？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他虽然与九天有联系，但他们之间除了九歌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这种联系太过薄弱，而九歌渡劫之时的安危至关重要，确实需要九歌自己本人亲自去找九天比较好。

只不过，镜城那个地方，可能是以前的经历所导致，他对那里隐隐排斥，万一九歌回了镜城，九天将她扣住不让她离开呢？

虽说他现在还找不到九天会扣留九歌的理由，但九天的性格谁能琢磨的透，九天将九歌养大，与她朝夕相处数千年，真的就没有半点感情吗？

“九天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放心好了！”九歌笑着说。

想到要回镜城，九歌其实还很有些激动，毕竟那里曾经是她以为的家，在镜城的数千年，再加上前世离开镜城在天族那些孤寂的岁月，以及她重生之后的那数百年里，她一直都是把镜城当成是她的家的！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想要回到镜城，回到她的家！

即便已经离开了千年，她至今却还记得镜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什么时候回去？”凝渊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

反正他可以通过通天境看到九歌的行踪，一路保护九歌到镜城。

“我突破在即，耽误不得，跟若渺打个招呼之后就走！”

“这么快？你一直关注的那对兄弟，不等一个结果？”

凝渊哑然，他虽然这数十年没有与九歌见过面，对于九歌的行踪却是了若指掌，知道九歌在做什么。

“结果我大概能猜到，不过你们也要留意一二，莫叫九幽之下的那些东西钻了空子，我们现在可没多余的经历应付它们！”

这件事情唯一的变故也只可能是那些家伙了，反正九歌很看好重明，这个名字她当年真是没取错，大智若愚，又对狰有足够的耐心，他又这么可能不如愿呢？

更何况，再不济不是还有小凡在暗中留意着么，小凡已经对他这个唯一的徒弟上心了，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重明出436.第436章回镜城

这些年不止九歌，若渺也仍然留在西陵城，参悟他的王者之道。

他当初刚来西陵城之时，当时的西陵城主还正值壮年，为西陵城励精图治，殚精竭虑，但不过数十年，西陵城就已经两度易主！

王权更替，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无数生命在战乱中死去，西陵城也经历了数度衰败繁盛！

若渺观摩数十年，也有不小的变化，变得成熟内敛许多。

这数十年，苍澜也从未在若渺面前出现过，只不过妖族的信息还是源源不断的送到若渺手中。

九歌去见若渺，告知她要去镜城一事。

若渺对于镜城也很感兴趣，不过关于妖神和镜城的传说他也听过不少，知道就算跟去了大概也进不去，所以没有提此事。

而九歌既然已经要渡劫了，他也该回妖族备战了。

尽管只要有苍澜在，他回不回去意义不大，但既然做了妖主，责任心作祟，他不可能对妖族不闻不问的！

九歌和若渺暂时分别，一个去极西之地，一个回妖王城。

镜城与人族的交汇处，位于极西之地的最深处，具体的位置她找不到，但九天若是愿意见她的话，自然会为她打开结界。

不过就算九天不想见她，凭借着她与九天之间的血脉联系，多费些功夫她也是能找到入口的。

一开始，九歌只是心无旁骛的赶路，但是越靠近极西之地，她的速度反而不自觉的慢了下来，所谓的近乡情怯，大抵便是如此。

似乎是对她的拖拉和犹豫不满，在她刚进入极西之地，身边就传来结界波动，接着，她便看到了熟悉的镜城城门。

站在城门口，九歌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地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有一种身处梦境之中的不真实感。

“还不快滚进来，在门口磨蹭什么？！”识海中突然传来九天冰冷的声音。

九歌嘴角一抽，她果然不应该激动的。

平复心情举步踏入镜城，如今的九歌虽然比之当年离开镜城的时候不知道成长了多少，但脸依然还是当年那张镜城子民都熟悉的脸。

“公主殿下回来了啦！”进城碰到的第一只妖魂，是一只狐妖，镜城没有丑人，也没有丑妖，当然若论容貌的话，自然要数花妖族和狐妖族最有可能出美人，是以镜城里的花妖魂和狐妖魂最多。

听着如此平淡的问候，九歌有些惊讶，她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吧？怎么这家伙再面对她时能如此平静？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是了，镜城的时间流速与人界不一样，这里的一天，相当于人界的一年，在她自己看来，她离开镜城已经数千年，但对镜城的子民来说，不过只有几年而已！

不过就算她只是离开几年，狐妖的这种态度也有些奇怪吧？要知道当年至少在她离开之前，她在镜城绝对是人见人怕，妖见妖嫌的！

不过她才这么想，那先前还淡定如斯的狐妖忽然就身躯一震，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九歌，接着花容失色，然后不顾形象的扯着嗓子对着城中用妖力大声喊了一句“公主殿下回来了！”

再接着，他以连九歌也望尘莫及的速度，脚底抹油，飞快的消失在九歌面437.第437章拦路责问

拜狐妖妖魂的这一嗓子所赐，瞬间，镜城的妖魂们就都知道九歌回来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就如同当年她每次出现在大街上一样，所有的妖魂都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她面前，原本热闹的街道几息之后就一只妖魂都看不到了，街道两旁的房屋也都大门禁闭。

九歌颇为怀念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踱步。

以她如今的神识五感，已经可以清楚的感应到有无数妖识在暗中打量她，她泰然自若，重新打量着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说熟悉，自然是因为镜城的建筑和镜城的子民都与数千年前她离开时一样，说陌生，是以她如今的修为的眼力，已经能够发现这座城池许多不凡之处！

而镜城的居民，以前她以为是人族的，现在神念一扫，都能看出他们的本体。

自九歌进城之后，九天也不催她了，九歌在街上晃得更加心安理得。

不过她还没晃到城主府，就有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是容芷，容瑾的妹妹，九歌从小就与容瑾交好，对他这个妹妹却没有多少印象。

记忆里，容芷似乎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很像人族世家里的那些大家闺秀，存在感很薄弱，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容芷，却是一脸怒容，看向九歌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恨意。

“公主殿下真是潇洒，想走就走，说回就回，兄长为了您不惜忤逆妖神大人，离开镜城，从此以后都不能再踏入镜城一步，您却独自归来，又将兄长置于何地？！”容芷对着九歌指责道。

九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过回一趟镜城，容芷这么激动做什么？

不过，相对于容芷的指责，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一直以为容瑾离开镜城去妖王城成为一族之主是出自九天的授意，原来竟不是么？

但话又说回来，以九天的性格，若容瑾真敢忤逆，他又岂会留容瑾性命？

“容瑾哥哥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自然是感激，但镜城是我的家，我难道还不能回来不成？”九歌眯着眼睛问。

“你！”容芷双眼冒火的看着九歌，“殿下如此自私，我真想不明白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她很早以前就看出来兄长喜欢九歌，但在她看来，九歌除了身份尊贵了一些，简直一无是处，没有任何值得兄长喜欢的地方！

九歌喜欢粘人，性格又恶劣，修为又低，连兄长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么优秀的兄长肯喜欢九歌，绝对是九歌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最让她愤怒的是，九歌竟然还看不上兄长，非要去找什么天族的少主，最后落得殒命天族的下场，容芷只觉得九歌是罪有应得！

但她没想到的是九歌竟然那么命好，又被妖神救活了，而兄长为了九歌，居然连她和爷爷都抛弃了！

爷爷的养育之恩，她与兄长数万年的兄妹之情，竟然都抵不上一个外人，容芷心里对九歌的怨怼可想而知！

可恨她如今身处镜城，为奴为仆，九歌却是镜城的公主，如今更是身具妖神血脉的传承者，容芷心里再愤怒，也不能对九歌做什438.第438章见九天

九歌知道容瑾喜欢她，容瑾也从未隐藏过他的感情，容瑾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很感激，但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把容瑾当成是一个哥哥而已。

或许在很久以前，她还没有开始做那个灭族的噩梦的时候，她也是有些喜欢容瑾的，甚至也想过以后都和他在一起，但那个噩梦对她造成的困扰实在太大，她也因缘巧合与九天有了更多的交集，结下更深的羁绊。

大抵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慢慢和容瑾错过了。

不过就算没有那个噩梦，以九歌的身份，也注定她的一生不可能只是安安稳稳呆在镜城做无忧无虑的镜城公主！

她与凝渊的相遇，虽非必然，却是因为天君的算计，就算当时她没有离开镜城，以后也会有离开的那一天！

而她与容瑾之间，她会珍惜容瑾对她的守护与关怀，会珍惜容瑾这个人，不管这是否公平，无论她是否自私，这都只是她与容瑾的事情，与旁人无关，也轮不到旁人来质问！

“你想不明白可以去问容瑾哥哥啊，与我何干？真是莫名其妙！”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九歌的脾气并不好！

她懒得理容芷，冷哼一声，甩袖绕过她走人，甚至懒得跟容芷解释什么，她回来镜城只是暂时的，又不是永远都留在这里，不然她一定会带容瑾也回来的！

不想再与容芷多做纠缠，九歌几个闪身，人就已经出现在城主府门口。

大门处，有熟悉的黄衣少女等候在那里。看到九歌出现，嘴角动了动，还未开口说话，就先红了眼眶。

“郦儿，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让我不习惯呢！”九歌取笑道。

记忆中，黄鹂从来都是活波好动，叽叽喳喳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感性。

“殿下，欢迎您回家！”黄鹂嘴角微动，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九歌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笑的这么难看，我会以为你其实并不想我回来呢！”

“殿下，你--”被九歌这么一说，黄鹂那点感伤的情绪瞬间丢到爪哇国去了！

她果然不应该替九歌感伤什么的！

“殿下既然回来了，就快去拜见主人吧！”黄鹂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九歌从黄鹂身边走过，在与黄鹂擦肩而过时，

“谢谢！”她低声说。

当初凝渊可以说是自顾不暇，小子辰还那么小，多亏了黄鹂的照顾。

虽然九歌没有明说谢什么，但黄鹂知道九歌的意思，“殿下真正应该谢的是主人，黄鹂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九歌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九天自然是要谢的，只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

理智告诉她，见到九天的时候，她应该像当年年幼无知时那样扑过去，不管怎么说，九天终究是吃这一套的，就算只是表面上。

然而当她真的看到九天时，却怎么也无法挪动脚步，终究，她也不再是那个年幼无知的她，无法做到对九天毫无芥蒂。

她甚至笑不出来，嘴角扯了扯，却连一个微笑的幅度都扯不出439.第439章胆大包天

而九天呢，从九歌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开始，他便一直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九歌。

他从前也经常这样，不过当初天真无知的九歌，除了冷漠，并没有从这样的注视中体会到什么！

现在的她，却有些不敢和九天对视。

从前的自己，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回来做什么？”她只听见九天用冷冰冰的声音问。

九天的声音似乎比记忆中更冷了几分，但是他说的是‘回来’--

九歌突然就不紧张了，固然，她巫族与九天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怨，但前世那一千多年的相处也不是毫无痕迹。

“当然是想要请九天你帮忙了！”九歌冲着九天咧嘴一笑。

“我凭什么要帮你？”九天冷笑着问。

“难道九天你不应该先问我要请你帮什么忙吗？”九歌反问。

“不感兴趣！”

“九天你太绝情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养大的，我现在身体里流的还是你的血呢，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九歌撇了撇嘴，理直气壮的问。

九天被九歌的话给气笑了，差点就想甩袖直接将九歌抽飞，免得在跟前碍他的眼！

“既然知道本尊对你的恩情，那也该知道适可而止，本尊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不要太贪心！”

“我只是想让你帮忙牵制一下天君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君以前不也算计过你，难道你就不想找回场子吗？”九歌问。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九天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的表情。

找回场子的办法多的是，况且这都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他早就算计回来了！

“你不帮我，我会死！”九歌非常干脆的说。

九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时候九歌竟然变得这么厚脸皮了，他冷哼一声，“死了正好！”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当初岂不是白救我了？你的半身血液也浪费了啊！”九歌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而九天对于九歌的话竟然无从反驳！

“你看，我是被你养大的，现在身体里更是流着你的血，跟你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你难道不应该对我好一点吗？”九歌见九天不说话了，继续卖力的劝说。

“你脸皮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厚了？”九天忍无可忍，出口嘲讽。

他是受契约限制，不能对九歌出手，不然他现在绝对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有恃无恐胆大包天的臭丫头！

九歌朝着九天拌了一个鬼脸，“我跟以前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换血了！”

话刚说完，九歌察觉到危险的临近，瞬间退开了好几步。

而她刚退开，她方才站着的地方就灵气絮乱，暴动的灵力甚至割裂了空间。

这要是她没能及时退开，以她如今的修为和身体强度，可承受不起这样的冲击。

逃过一劫的九歌连忙伸手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惨了，刚才似乎玩过头了！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九天的脸色，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九天此刻脸上的表情好可怕啊！

“那个……”九歌咬了咬牙，干脆一狠心，上前几步一个猛扑抱住了九天的胳膊。

九天没料到九歌这种时候竟然还有胆子扑上来，一个不察，竟然被她得逞440.第440章无赖

“放手！”九天甩了一下袖子竟然没甩掉，脸瞬间黑了，额头青筋直跳。

九歌也不说什么，就可怜兮兮的看着九天。

“你既然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就该清楚本尊与你巫族的恩怨，是你巫族欠本尊的，你不想着如何弥补本尊，还想要本尊帮你，你以为本尊是圣人不成？！”九天盯着九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在冒火。

九歌自然知道九天不是圣人，但是现在唯有九天能和天君抗衡了，除了来求九天，她别无他法！

“只有我活着，才能有机会报答九天你对我的好啊！”九歌有些底气不足的说。

九天被九歌无赖的样子气笑了，九歌今天的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他自成就妖神之尊后至今，已经过去了无数纪年，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像个泼皮一样耍无赖！

“想要本尊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九天拿九歌没辙，架子也端得够久了，终于松口。

九歌的警惕之心蹭的就提上来了，“什么代价？你可别提我做不到的要求！”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正好便宜了你？！千年前，本尊复活你之时，凝渊曾答应本尊一件事，你只要配合他履行那件事就行！”九天没好气的说。

既然是凝渊答应的，想必不会是对她不利的事，而九天现在又让她配合，那想必也不会对凝渊太不利。

这么想着，九歌便没有过多的思索九天这句话的用意。

很多年之后，当九天拿今日的话来堵她的嘴时，她才知道自己所谓的‘想必’是有多想当然！

然而这些都只是后话，此时此地，九歌并不知道九天这句话的里面的陷阱，虽有些怀疑，但九天好不容易松口，她便赶紧答应了。

“你渡劫之时，我会去找玄拓论道！”见九歌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九天眼中冷光一线，随即漫不经心的说。

原来天君的名字是叫玄拓吗？

论道？说的真好听，是打架才对吧？

九歌真希望这一架能打个千儿几百年，这样的话，等天君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九天，玄拓的修为有多高？”九歌问。

九天自然不可能好心到帮他们把玄拓解决，所以最后还是要靠他们，不过关于这一点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是对于玄拓的修为不是很清楚。

九天面露不屑，“跟本尊相比，差远了！”

“所以说，当年你果然是故意让凝渊混进来的！”九歌说。

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镜城，那她现在就还是镜城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不过这数千年里她虽然吃了不少苦，却也是值得的，毕竟相比较于镜城那个废物公主，巫族那些老家伙想必对现在的她更满意吧？

“是你自己要跟着那只小乌鸦出去的，又不是本尊逼着你出去，本尊只是看你太想出去，所以才成全你的，难道你不应该感激本尊么？”九歌想起从前自己每天都去闯镜城结界的愚蠢行为，无言以对！

不过，最初她是怎么生出离开镜城的念头的呢？

似乎，是因为九天突然离开，而又太久未归，她想要去外面的世界找九天，这才去闯结界441.第441章赶出城主府

九尾妖狐一族，最善洞察人心，当初她心里的想法，九天未必不知，是成全，还是算计，除了九天，谁也不知道！

但她曾经确实很喜欢凝渊，他们之间还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这数千年里，凝渊为了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如今与天君决裂，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们母子！

所以，她并不后悔当初和凝渊一起离开镜城！

“抛开其他的恩怨不提，我确实要感谢九天你的养育之恩，可惜你是神，不老不死，我也没机会替你养老送终！”九歌一脸惋惜的表情说。

九天冷笑，“如果你真想报答本尊的话，大可以留在镜城，本尊不会嫌弃你的！”

九歌愣了一下，九天这算是挽留么？

即便他表现的很强势，但九歌却没有漏掉九天说这句话之前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迟疑。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是会觉得寂寞的！

镜城虽然有很多妖魂，但他们倚仗九天而生，九天是他们的神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遥远很遥远！

“那你会嫌弃我儿子吗？”九歌半开玩笑的问。

九天与九歌对视了半晌，“如果你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滚吧，本尊现在不想看到你！”

说着他一挥袖，瞬间，九歌便被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九天的房间，推出城主府。

等九歌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外。

“殿下，一路走好！”黄鹂的身影在片刻后出现，恭敬的对九歌说。

“黄鹂你--”九歌瞪了她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身朝着城门口走去。

即便九天主动示弱，她也不可能留下，她有她的立场与坚持，凝渊和小子辰还在等着她回去！

之前她进城的时候，镜城的妖魂都躲了起来，她在城主府耽搁了一段时间，大家又都出来放风了。

妖魂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的对象自然是突然归来的九歌公主。

镜城与世隔绝，妖魂们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只知道九歌在随着那只小乌鸦出去之后吃了不少苦，期间还死过一次，但又被妖神救活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九歌为什么回来，也不知道九歌是否还会离开。

“我还是希望殿下能够留在镜城，虽然她总是调皮捣蛋，但有她在的镜城，才像是活着的！”

“是啊，看她离开的这数十年，镜城就像是死了一样，时间的流逝也不再有意义！”

“你们难道忘记了她在的时候鸡飞狗跳的生活吗？一群受虐狂！”这是以前曾经深受九歌毒害的！

“就算殿下想要留下来，妖神也不一定会同意啊，毕竟曾经可是殿下自己主动离开的，容瑾可不就再也回不来了吗？”

“殿下是妖神养大的，那能和容瑾一样吗？！”

镜城的妖魂们在议论纷纷，却都没注意到他们议论的对象已经从城主府出来了。

九歌听着他们的言语，忍不住笑了，不管外面世事变迁，镜城的子民们还和从前一样，真好。

“很不幸，我也被九天赶出来了！”九歌站在他身后插嘴442.第442章告别

“什么嘛，还以为殿下会是例外呢，原来也不过--”刚才那妖魂很自然的接话，只不过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同伴一张似乎在抽筋一样的脸，打了一个激灵，蓦地转身，瞠目结舌的看着九歌。

“不过什么？”九歌笑眯眯的问。

街上的妖魂集体色变，而被九歌问着的那位更甚，，他们下意识的就要像之前一样躲回家里，却突然觉得身体一沉，有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形的压迫让他们无法发挥往日的速度。

然而真正令他们不敢有多动作的，却是这威压给他们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与妖神的气息很像，但是要弱很多！

当然，这个‘弱’，也只是相较于妖神而言。

然后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威压的源头竟然是九歌！

他们都诧异的看着九歌，那个从前在他们眼中无比弱小的公主殿下，镜城最为特殊的存在，不过数十年光阴，竟然把他们都甩在了身后！

“你们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公主了，也不会再欺负你们了，你们犯不着见到我就躲！”九歌撇着嘴说。

众妖魂心想，当年九歌调皮捣蛋的时候，他们尚且还能躲，现在却是连躲都躲不掉了！

“我如今已经为人母了，有一个很可爱很贴心的儿子，本来想着有一天能够带他来镜城给你们看看，毕竟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可惜九天似乎不大喜欢他！这一别，或许日后再也不会相见，大家各自珍重吧！”九歌神色平静的说完话，收敛威压，继续朝着城门口走去。

妖魂们都是过了一会才消化九歌话里的意思，刚才他们还在议论九歌的去留，有些妖魂甚至还希望九歌不要留在这里，但当九歌真的要走，并且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时，妖魂们都感到不舍。

正如九歌所说，他们都是看着九歌长大的，从未想过要真的与九歌分别！

“请殿下善待我的兄长，不要忘了他为您所做的牺牲！”走出城门之时，容芷匆匆赶来，对九歌掷地有声的说完这句话，不待九歌给出什么回应，又决然的转身离开。

“我自然会好好对容瑾哥哥，何须你来提醒！”九歌喃喃道，举步走进结界。

在九天不干涉的情况下，这结界想要出去其实很容易，更何况九歌曾经几乎经历过所有的幻境。

走出结界，就是漫天黄沙。

结界入口处，站着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说熟悉，是因为等她的人是凝渊；说陌生，那是因为此刻站在九歌面前的，是自九歌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的，凝渊的本尊。

“怎么？你本尊亲自来此，是担心九天扣着我不让我出来，打算去救我吗？”九歌看着凝渊冷峻的面容开玩笑道，借此来掩饰她心绪的波动。

她的情丝，就在面前这具冰肌玉骨一般的躯体里，她和凝渊现在离得如此之近，她甚至都可以感觉到她情丝之中被压抑的炽热的感443.第443章渡劫之地

“妖神扣留的人，我哪里有能耐去救，我不过是想要在你出来时能第一时间看到你罢了！”凝渊面无表情的说。

“你居然学会说情话了，还是这么长一段，真不容易！若是以前那个我听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九歌直接忽略了凝渊说话时冰冷的表情与声音，改变都是要一步步来的，一口不能吃成胖子，她不能对凝渊要求太高！

“我说给你听的，你不高兴吗？”凝渊郁郁问。

当然，他的那点小郁闷，表现的实在太不明显了，九歌根本就没感觉到。

额……

“高兴！”九歌干巴巴的说。

凝渊更郁闷了，九歌这幅表情，哪里像是高兴的样子？！

“当年我会来这里，虽然是因为那个人的算计，但我却很感激他，这是我唯二感激他的事情！”注视着结界的入口，凝渊沉声说。

九歌顺着凝渊的视线看向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突然心中一动。

她正愁该去哪里渡劫，才能让天君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算计她。

镜城之中自然是不行的，她之前在里面已经察觉到了，镜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根本感应不到雷劫。

但是镜城外的这片荒漠却不同，这里有九天布置的结界，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雷劫，却又不可能完全避开，九歌在这里渡劫，所承受的雷劫要比正常渡劫轻松不少！

而且这个地方就在镜城外，在离九天很近的地方，九歌在这里渡劫，天君顾忌九天，一定不会肆意出手。

而且，万一到时候他出手了，不是还有九天吗？

九歌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在九天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已经私下里征用了九天家门口。

至于九天是否同意，九歌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小辰现在如何了？”九歌问。

“还在齐宣那里。”

“你本尊离开了凝碧宫，天君应该会知道吧？”

“自然瞒不过。”

“妖族和人族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

“那你告诉苍澜和玄恕，我要渡劫了！”九歌神色平静的说。

凝渊看向九歌，眉头渐渐皱起，“你在搞什么？”

在他看来，九歌如今的状态一目了然，确实，之前横梗在合体期和渡劫期之间的屏障已经消失了，但离真正渡劫却似乎还差一些吧？

“你告诉他们就是了，我已经可以引出雷劫了！”九歌说着心念一动，六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突兀的从她身后伸了出来，围绕在她周身。

而就在她六条尾巴尽出之时，天上风云变色，遥远的天边似有轰鸣声传来。

“你干什么？还不收起尾巴？！”凝渊冷喝，瞬间在她周身构建了一道结界，暂时阻隔了天地感应。

九歌头顶的天空乌云徘徊，失去了对九歌气息的感应，不知如何是好。

凝渊仓促之下布下的结界怎么可能完全阻隔天道感应，只是隔绝了大部分，所以劫云才犹豫。

而九歌也没打算现在就渡劫，毕竟不管怎么地都要给双方一个最后的准备时间，所以她最后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尾巴。

她将尾巴一收，气息便也同时内敛，劫云彻底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也就很干脆的散了，天空又恢复明444.第444章劫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凝渊表情严肃的问。

“如你刚才所见，我的尾巴可以勾动劫云！”九歌得意的说。

凝渊如此严肃的表情可不常见！

凝渊心里感到一阵无力，他很想问九歌，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啊，天道在排斥我，可是这不是很正常么？九尾妖狐一族，从六尾到七尾是一道分水岭，修成七尾，就意味着有能够问鼎九尾的资格，但是天道又不会允许天地间有第二只九尾妖狐诞生！”

“你既然知道这些，那也该知道，有天道干预，你这次渡劫会比一般的合体期修者渡劫要困难许多！”

“我的雷劫一直都比同等级的修者威力要大啊！”九歌不以为意。

凝渊见九歌竟然不把这个当回事，当即就变了脸色，“如果说，以前只是难上一倍，那这一次，可能会难上十倍，甚至百倍！”

“所以我决定就在这里渡劫了！”九歌指着镜城出口处结界的方向对凝渊说。

“你想借助结界之力抵挡雷劫？”凝渊瞬间就明白了九歌的用意，“不行，这样会破坏结界，九天不会同意的！”

“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不过只是一道结界而已，就算被天雷劈坏了，九天也可以重新布置，他不会这么小气的！”九歌狡黠一笑。

她来个先斩后奏，九天还能在她渡劫的关键时刻赶她走不成？！

九歌的那点小心思凝渊如何看不出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九歌对九天的态度太有恃无恐了，九天毕竟是妖神，岂能容九歌如此胡闹！

但以凝渊对九歌的了解，她胆子其实并不大，若非是笃定九天不会拿她怎么样，她也不敢这样肆意妄为！

九歌和九天的关系很复杂，从他当初来镜城初见九歌时，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时至今日，他仍然没能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然而借助外力终究不是正道，会让你日后更难突破。”凝渊说。

他想要让九歌打消这个念头，借助九天的结界渡劫，岂不是等于九歌又欠了九天因果，他下意识的不想让九歌与九天有更多的羁绊！

更何况，他不会忘记当年他求九天救九歌时，九天所提出的交换条件！

“反正只要九天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修成九尾，所以借助外力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等解决了天君这个大隐患之后，她也不会再继续修炼妖族的术法！

“凝渊，你不用替我担心，九天是不会直接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的！”九歌为了让凝渊安心，再一次说。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不会直接做，间接的更令人防不胜防！

而他们现在正在谋划的事情，本来就担着很大的风险，任何环节，都不容有一点意外！

但是这些话他就算说给九歌听，九歌也不会在意的，自恢复记忆之后，她决定的事情，向来都很难改变主意！

“你打算何时引动雷劫？”凝渊没有再在此事上纠结，转而问。

“自然是越快越好，你先去妖王城找苍澜，看他准备的如何了，我随时都可以配合445.第445章不甘失落

“你此次渡劫，有几分把握？”凝渊探究的问。

听到九歌说‘配合’两个字，他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他做这一切，都只是想要保九歌母子平安，让他们一家三口能够无后顾之忧的生活在一起，所以，对他来说，九歌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在我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十成，现在的话--七八成吧！”

唯一的变数，是她的心魔劫。

就算她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也不可能平白生出情丝，应该不会给心魔可趁之机，不过她恢复的不仅仅是那个被九天养大的镜城公主的记忆，还有久远以前，她身为巫族纯血脉，被封印的无尽岁月的记忆。

那样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九歌现在想来都觉得心悸，心魔最擅长洞悉人内心的弱点，九歌之前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了，虽然每次最后都被九天或者凝渊搅和，却已足够让她提高警惕。

“如果你是在担心心魔劫的话，你渡劫之时我会守在一旁的！”凝渊说。

守在一旁像以前一样把她从心魔幻境里面拉出来吗？

“这一次，不管发送任何事情，你都不要进入我的心魔幻境！”九歌对他说。

以前凝渊能在她的心魔幻境里面来去自如，那是因为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弱点，所以她的心魔也不强，制造出来的幻境自然能力有限，可是这一次--

“我自己的心魔幻境，我总能走出来的，但如果是你陷进去，也许就永远都出不来了！”九歌告诫道。

“天道固然容不下第二只九尾妖狐，但你不要忘了，我身上有巫妖两族的气运，天道不会绝我生路！”

“妖族气运我知道，但是哪来的巫族气运？”凝渊沉声问。

九歌当初只剩下残魂，九天以自身血肉重塑了一个躯壳，重生之后的九歌只是妖族，又怎么可能会有巫族气运加身？

就算真的有，为何他看不到？

九歌扭头避开凝渊的目光，“有些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反正你无需为我担心，你去找苍澜吧！”

自从九歌恢复记忆之后，有很多改变，有时候给凝渊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一直觉得九歌有事情在瞒着他，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以前的九歌，简单易懂，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的感情也是率真直接，哪像现在，他有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九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九歌究竟想要做什么，有些话，有些事情，她宁愿去和苏映雪说，和容瑾说，也不肯告诉他，好像把他排除在外！

凝渊很不甘心，却又对现在的九歌无计可施！

他没有再问下去，转身离开。

他没有告诉九歌，自从他在通天镜中看到九歌进入镜城之后，他本尊就一直守在这里。

镜城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那里的一天，相当于人界一年，九歌虽然只去了半天，他却在外面等了半年。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因为他不知道九歌还会不会从镜城出来！

好不容易，九歌终于从里面出来了，面对他的本尊，却没有半分动容，他的激动忐忑最终全变成了失446.第446章往事因果

凝渊走后，九歌也离开了极西之地。

她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在她恢复记忆之后就本该去，但她却一直都不想踏足的地方！

十万大山身处，巫族曾经隐居之地。

久远之前，在她出生之时，巫族已经举族退隐十万大山，而究其缘由，便是巫族封印了妖神九天。

巫妖之争已成久远过去，巫族和妖族虽然两败俱伤，不复昔日强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巫族天生地养，总归比女娲娘娘用泥巴捏出来的人族要强大。

那时候，巫族在人界尚且还有立足之地，九州西南将近一半的土地，包括十万大山，俱被巫妖两族占据，人族莫能奈何！

而巫妖两族在经历大战之后，掌权者知道巫妖之战乃是出于天道算计，都以大局为重，放下仇恨，各自休养生息。

天道又岂会给巫妖两族再次壮大的机会，于是再一轮的算计开始了，而这一次，连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摆脱了天道的圣人也被卷入其中！

天道降下天谕，巫族日后必将灭亡于青丘九尾妖狐之手！

即便明知有可能是天道的算计，族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因为天谕不会出错！

青丘有九尾，乃是狐族之主，妖族几尊妖神之一。

先前巫妖大战，不管两族打的多么激烈，青丘都没有参与，狐妖一族的实力也得以保全。

本来是毫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族，却因为这道天谕，平白起纷争。

巫族近百年谋划，诸多准备，本来是想要诛神，奈何九尾妖狐实在是太强大，举族之力都难以杀死，最后只能将其封印在巫族禁地。

这一场大战使得巫妖大战存活下来的族民损失了近半，然而这还只不过是灾难的开始！

九尾妖狐虽然被封印，却并不表示巫族可以就此高枕无忧，每过几百年，巫族都必须加固封印，而加固封印所需要的巫力，多到可怕！

于是巫族的实力就这么被慢慢消耗，再加上人族的崛起，矛盾渐多，巫族只能一退再退，最后退回禁地隐居。

巫族的族民越来越少，到最后繁衍都成了问题，因为都是血脉相连的近亲，巫族不得不与人族通婚。

而一旦开始与人族通婚，所生的后代血脉便不纯正，巫族以血脉之力论强弱，血脉越杂乱，实力便越弱，寿命也越短，直至与人族无异！

九歌是族中最后一个出生的纯血脉，巫族不能没有纯血脉，而当时的情形太令人绝望，没奈何，族老选择了将九歌封印。

而这一封印，便是数万年，直到如今的天族之主玄拓再一次的算计。

天道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存在即合理，每一个种族，无论大小强弱，都有其气数，而玄拓则盯上了巫族的气运。

他自己怕遭天谴，不敢动手，便蛊惑苍澜，借苍澜之手灭巫族。

然而，就算巫族再没落，也不是一个天族太子想灭就能灭的，九歌不信九天没搅和其中！

毕竟从结果来看，这件事情最终唯一的受益者，是九天，巫族主动解除了他的封印，如果没有九歌这个意外的话！

现在想来，那道天谕当真没错，灭巫族者九尾妖狐！

可那道天谕究竟是因，还是果，却只有天道才知447.第447章鬼神生惧

巫族被灭，族人虽然死了个干净，但终究还有些底蕴存世。

九歌知道在九天当年将她带走之后，玄拓一定来过这里，但这里的有些东西，却是只有她才能拿到。

一些就算是玄拓也忌惮的东西，也是族老们留给她的倚仗！

去禁地取东西很容易，只不过要防着玄拓和九天，九歌十分小心，而且取完那几样东西之后就马上回了极西之地。

她知道她的行踪瞒不过有通天镜的凝渊，甚至如果玄拓和九天有心的话，也能知道，不过傍身的东西已经到了手上，九歌比之前有底气多了。

她刚回到镜城外的结界那里没多久，凝渊就回来了，妖王城的妖修和人族的修者已经准备好了，只待她渡劫。

说到底，九歌只是觉得玄拓会趁她渡劫之时或者刚渡劫完最虚弱之时出手，因为若是等九歌渡完劫，就不像现在这般不堪一击了，但他是否真的会出手，也只有到时候才知道。

而在凝渊和苍澜的计划里，就算玄拓现在不出手，待九歌渡完劫，修为稳固之后，他们一样也会杀上天族。

得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九歌二话不说就进入了九天的结界之中，露出了自己的六条尾巴，同时打开了自己灵魂之中的锁魂印。

那道印记，是在她被封印的漫长岁月中，被那些老家伙折腾出灵魂之后，所下的印记，只为掩盖她身为纯血脉巫族，却有灵魂的事实。

这道锁魂印，一开始就连九天都被瞒了过去，直到九歌被少曦杀死，凝渊带着她的残魂去求九天，九天才发现当初他与巫族所订立契约的漏洞。

而当锁魂印一解开，天道便生出感应。

就如凡人修者寿数有限却追求长生，巫族本该是没有灵魂的，九歌却有完整的三魂七魄，这是天道所不能容忍的！

锁魂印最初也正是为了蒙蔽天机才被创造出来，后来却因此坑了一次九天，这大概并不在创造锁魂印的那位老祖计划之中。

不管是六条尾巴，还是她魂魄的气息，当被天道感应到之后，雷劫便以雷霆之势降下，比九歌以往任何一次渡劫的场景都要恐怖。

苍天一怒，鬼神生惧！

九天的结界才被劈了几下就有些不稳，九天自然是知道九歌在打他结界的主意，但当他感应到九歌魂魄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和久远记忆里远古大荒一般无二荒芜苍凉的气息，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该死的臭丫头，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来算计他！

什么求他帮忙拖住玄拓，都是鬼扯，他还奇怪九歌怎么那么笃定玄拓一定会趁她渡劫之时出手，还死乞白赖的要他帮忙，原来只是为了麻痹他！

九歌在他的结界里面渡劫，天道同样能感应到他的气息，虽然他已经是妖神，然而天道对他的制约仍然存在！

可因为契约的缘故，他又不能主动收回结界，只能让九歌将他利用个彻底！

至于玄拓，他连神都不是，天道对他的约束更多，九天都不敢做什么，他又怎么敢干预九歌的天劫448.第448章母子连心

而在结界外守着九歌的凝渊则是震惊又愤怒，震惊的是九歌的天劫怎么会如此可怕，根本不留余地，愤怒的是九歌竟然在这样生死攸关的事情上骗他，他就真的这么不可信？

她什么都不说就擅自做决定，万一渡劫失败呢？她究竟有没有把他和小辰放在心上？！

然而就算再愤怒，凝渊现在也只能远远退开。

雷劫的动静如此之大，就连妖王城的苍澜与昆仑墟的玄恕，甚至远在极东小岛上的齐宣都感应到了，凡事修为到了渡劫期以上，一时三界有很多双目光都在注视着九歌渡劫的地方。

容瑾和林凡更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极西之地。

人界广阔无垠，极东与极西何止间隔了几万里，齐宣能够感应到九歌雷劫的动静是因为他修为高深，至于此刻正在他洞府之中闭关冲击渡劫期的小子辰，他并不觉得对方能感应。

然而他忽略了‘母子同心’这一点，小子辰虽然感应不到雷劫的气息，但他却能感应到九歌遇到了危险。

那种强烈的不详预感，是他自记事以来第一次遇到。

娘亲有危险这个念头自他脑海中浮现之后，便一直挥之不去。

他哪里还有心思修炼，只想去到娘亲身边！

他想都没想就出了闭关的地方，向着洞府入口冲去。

这座上古洞府为齐宣所掌控，虽然他大半神识都在关注着九歌的雷劫，连小子辰从闭关的地方出来了都不知道，但当小子辰想要离开上古洞府时，却是要有他的放行才能离开。

“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只有你突破渡劫期，才能离开这里！”齐宣神识传音道。

他虽然是在九歌和凝渊面前认了小子辰为义子，但很早之前他就不拿小子辰当孩子看了，小子辰的执念令他心惊，而拥有着那样恐怖执念的小子辰，若是没有被他的执念自我毁灭，那他日后的成就一定会很可怕！

“可是娘亲她现在有危险，我要去救她，齐宣，放我出去！”小子辰焦急的说。

“不行哦，不到渡劫期，不能出去！”齐宣笑着说。

他记起前不久有一只自称来自大荒山的同族来替九歌传话，说是在三界局势稳定之前，不要让小子辰离开他的洞府。

齐宣倒是没料到以九歌那样的身份，竟然会重用他的同族，要知道自从当年他打翻了神族的天灯之后，他们鼠族就成为了三界为众生所鄙视，人人喊打的存在！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给九歌明确的答复，他既然先答应了小子辰待他突破渡劫期就会放他离开，又怎么会食言呢？

顶多，就是给小子辰的修行之路多添点麻烦，就算是对他的磨练吧！

“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修炼，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娘亲！”

没有齐宣的允许，小子辰根本就无法离开上古洞府，他试了几次都不行，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狰狞，眼睛也红了。

然而齐宣不为所动，或者说，这个样子他就更不敢放小子辰离开了。

如今三界已经因为九歌的雷劫风起云涌，混乱的很，万一小子辰要是出了什么事449.第449章小子辰突破

然而小子辰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尤其在涉及到九歌的时候。

他一次又一次往外面冲，却一次又一次被结界反弹回去，仿佛上一次齐宣为了阻止他与九歌见面而关他禁闭的场景再一次上演，而这一次，事关九歌性命安危，可能会比上一次更严重。

齐宣长长叹了一口气，真身出现在小子辰面前，以自身威压制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我说了，只有你突破渡劫期我才会放你出去，就算你在这里撞的头破血流，甚至撞死，我也不会心软的！想去见你娘亲，就赶紧突破。你停留在这个境界已经够久了，一直未能突破并非是修为不够，而是别的东西，想必你自己也很清楚，是你心里的执念重要，还是赶去见你娘亲也许是最后一面更重要，你自己心里清楚！”齐宣伸手摸了摸小子辰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同时收回了自己的威压。

他还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呢！

“不是最后一面！娘亲不会有事的！”小子辰伸手狠狠拍掉齐宣的手，愤怒的说。

“她触怒了天道，现在是天道要灭她，你觉得她还有活路吗？”齐宣不在意的问。

小子辰心神一震，脸上血色近失，然而他失神也不过片刻，之后便攥紧双手，仰头愤怒的看着头顶的天空，“天道又如何？天道敢绝娘亲生路，我便逆天！”

那一刻，小小的孩童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杀意，令齐宣心悸。

齐宣定了定神，嘲讽道：“连渡劫期都突破不了，还想逆天？”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便察觉到小子辰身上剧烈的灵气波动，让小子辰在合体后期巅峰停滞了数百年的屏障，竟然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上古洞府内不能渡劫，齐宣连忙把小子辰送了出去。

反正洞府外是一座荒岛，他想怎么折腾都行！

小子辰一离开上古洞府，天劫便降临了。

与九歌被天道遗弃所不同，他的清净无垢仙体是天道的宠儿，雷劫的威力很小，似乎只是象征性的劈几下，意思意思就完了，看得是齐宣咂咂称奇。

同样是渡劫期的雷劫，天道对这母子两也太差别待遇了！

而雷劫之后，便是心魔幻境了。

本来，以小子辰的清净无垢仙体，如若不是他执念太深，根本就不会有心魔，然而执念对心魔来说便意味着破绽，他刚被雷劫劈完，就被卷入心魔幻境之中。

同样是渡劫的场景，声势却比他刚才的雷劫可怕百倍千倍，而在雷劫之下，则是那道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身影。

小子辰想要靠近，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天雷落下，让娘亲先是受伤吐血，然后不给她任何缓和的余地，直接形神俱散灰飞烟灭！

“娘亲--”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那一刻，他想要将天地都毁灭，没有什么再能阻挡他！

他所在的那片天地瞬间黑得没有一丝亮，就像是毁灭的前兆，他周身灵力涌动，似乎在酝酿着毁天灭地的力450.第450章天君出手

“不好！”齐宣惊呼一声，连忙强行进入小子辰的心魔境，一挥手，把那个即将要自我毁灭的孩子给扇晕了，而作为阻挡小子辰自曝的代价，齐宣也受了不轻的伤。

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刚到渡劫期的小孩子伤到，齐宣无心再去查看小子辰的情况，匆匆回了府邸。

而就在齐宣刚刚离开，原本荒凉空旷的小岛上空突然泛起一道涟漪，几个白衣的俊俏男女凭空出现在小子辰身边。

小子辰此刻已经被齐宣扇晕，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危险。

“趁着那位不在，赶紧吧小天孙带走！”为首的男人说，那几个人之中唯一的女人便弯腰去抱小子辰。

不过她的手还未碰到小子辰的身体，一道恐怖的威压便突然降临在他们几个身上，那道威压实在太恐怖，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于是直接被压得匍匐在地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虏人！”伴随着恐怖威压的，是齐宣冰冷的声音。

齐宣正要动用威压直接将那几个男女碾碎，却突然有一道不输于他的威压阻止了他。

“齐宣，这是我神族内部之事，你若要干涉，可考虑到这其中的因果？”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随后响起。

“玄拓你找死！”齐宣最讨厌别人跟他说因果，尤其是神族之人，他既然选择了小子辰，自然要保他到底！

正想先把昏迷的小子辰带回洞府之中再和玄拓算账，小子辰的身体却在他神识之中消失。

他一怔，而后想到，玄拓是小子辰的爷爷，有的是机会在他身上动手脚。

玄拓的威压几乎在同时消失，齐宣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泄愤似的将那几个天族的小杂碎弄死！

追还是不追，这是一个问题。

若是小子辰还在他手上，他自然是不会交给玄拓的，但他现在已经被玄拓带走，难道他要追去天族救人？

天族乃是玄拓的大本营，他去了真的能救到人吗？

而且，他的修为虽然不在玄拓之下，甚至要比玄拓更高一些，但他本身就是不容于天的存在，他和九天一样，都是本该早就归于尘土的，只是九天因为巫族的封印免于一死，而他则是早早窥破天机自封，这才躲过一劫。

话说当初窥破天机的又岂止他一个，但只有他最怕死，所以他才活到了最后！

然而就算他现在重生了，也不意味着天道已经放过他了，如果他动用他全部的修为，天道还是会盯上他，尤其是在此刻天道正被九歌触怒的时候！

他没有自虐倾向，不想被雷劈，而且他也没有九天那样的实力与底气！

不管怎么说，九天毕竟是妖神，一个‘神’字，至少明面上天道不会对九天怎么样，而他始终还是那个三界无立足之地的小老鼠，只能躲在自己的结界里面。

顾虑颇多的齐宣最终没有去追玄拓，而是以神识传音告知了凝渊这件事。

他觉得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做到这些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还因为救那个臭小子而受伤了呢，还是赶紧回府邸疗伤要451.第451章忧虑

极西之地，当凝渊接到齐宣的神识传音，知道小子辰被那个人带走之后，身躯一晃，差点站不稳。

容瑾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九歌身上没有注意到凝渊的反常，或许就算注意到了也懒得理会，林凡看到之后，连忙问“您怎么了？”

“那个人把小辰带走了！”凝渊深吸一口气，才冷静的说。

“怎么会？！”容瑾突然听到小子辰的名字，凝渊所说的‘那个人’他自然知道是谁，连忙看过来。

“小辰不是在齐宣大人那里吗？怎么会被天君带走？”林凡也诧异的问。

他虽然不知道齐宣的身份，却知道齐宣很厉害，按理说，小子辰在齐宣那里应该很安全才对。

“刚才正是齐宣神识传音告诉我这件事情的，那个人以前肯定在小辰身上动过手脚，所以齐宣也拦不住！”凝渊说着连忙取出通天镜。

本来天君的修为比他高太多，若是天君不想，通天镜便不可能窥探的到天君的行踪，但此刻凝渊心念一动，镜中便出现了天君的身影，而小子辰正被他抱在怀里。

凝渊面色一沉，天君似有所觉，或者说他一直都在等着凝渊。

“渊儿，我的好儿子，若想要回你的儿子，便和那个巫妖合体的小丫头来找我吧！”天君笑着说。说完之后，通天镜的镜面便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了。

“当年护不住殿下，现在就连小殿下也护不住，真是废物！”容瑾气得脸色铁青，冲凝渊骂道。

林凡想替凝渊辩解一二，又觉得以他的辈分不好说什么，只好有些担忧的看着凝渊。

凝渊并没有因容瑾的话而动怒，只是木然盯着手中的通天镜。

“现在该怎么办？殿下的雷劫如此凶险，小殿下又落入天君手中，该如何是好？！”容瑾再难保持从前的从容镇定，有些慌乱的问。

“等。”过了好半晌，凝渊才说了一个字。

容瑾压抑着怒火，“等什么？”

“等九歌渡完劫，她跟我说过她不会有事的！”

“你这叫什么办法？殿下说不会有事你就真的信她吗？这雷劫的威力，即便是我也扛不住，更何况是殿下！”容瑾被凝渊的态度气得妖魂都不稳了。

“她那个性格，我不信她还能有什么办法？除了等她，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凝渊冷声反问。

是啊，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他还在镜城，或许还能去求一求妖神，可是现在--

他气凝渊无用，不也是在气自己无能？！

“两位大人不必着急，九天大人的结界未破，我们要相信姑姑！”林凡劝说道。

他这话一说，凝渊脸色便更难看了几分，而容瑾也是忧心忡忡。

林凡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敢往那方面想，凝渊和容瑾却是早就猜到了九歌在这里渡劫的用意。

她这一次，可是结结实实的利用了一次九天！

可是，妖神又岂是那么好利用的？

这雷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而九天的心思他们更不敢揣测，万一他突然不管了，九歌怎么452.第452章时光的岔路口

如若九歌不是自知扛不住雷劫，又怎么会冒险利用九天？

然而除了妖神，又有谁还敢插手九歌的雷劫，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

如今凝渊和容瑾只能祈祷九天帮人帮到底，不要中途撒手不管。

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缓慢，一开始的心惊胆颤也渐渐变得麻木，九天的结界一直都是摇摇欲坠，但也并没有彻底消失。

而九歌身上也早已经染血，她自己的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雷劫似乎也觉得这么劈着没有意思，终于打算酝酿大招了！

天地陷入寂静，然而天地间弥漫的气息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怖，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压得这片天空毫无光亮。

围观九歌渡劫的三界生灵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而凝渊他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看着结界之中九歌的身影。

“轰隆轰隆”声不绝，仿佛是天外来音，由模糊到清晰，然后在九歌头顶骤然炸开，接着，一道比九歌还要粗的劫雷以凝渊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九歌头顶劈过去。

凝渊身体僵住，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好像那道劫雷劈的不是九歌，而是他一样。

因为，在那道雷劫之下，九天的结界，破了！

天地间“轰隆”回音不绝，头顶的乌云却是慢慢散开了，天地又重新恢复亮色，那道染血的身影便清晰的出现在凝渊眼前。

即便它雪白的皮毛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即便那七条尾巴是耷拉着垂在它身后，即便它身上死气已现，但凝渊还是感应到了那具躯体里的一线生机，感应到了她魂体未灭！

劫雷终于过去了，然而并不意味着九歌已经安全了，凝渊记起九歌在渡劫之前提醒他的话，她并没有提自己的雷劫会如何凶险，反而告诉凝渊，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进入她的心魔幻境！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魔幻境会比雷劫更恐怖？！

以前九歌因为没有情丝又不沾染因果的缘故，她的心魔很弱，弱到他和九天可以轮番去她的心魔幻境参观，那时候九歌对于他们这样的行为很鄙视，也曾对心魔幻境不屑一顾。

记得那时候他还告诫过九歌，不要小瞧心魔幻境，九歌还很不以为然，然而到了今日，他倒是想要小瞧一下九歌的心魔幻境了！

就在九歌进入心魔幻境之后，她所在的地方又凭空筑起了一道道结界，将她的身影阻隔在凝渊他们的视线之外。

这是九天的手笔，他又在镜城外筑起了结界，但这何尝不是对九歌的一种保护？

九天的这一举动让凝渊他们悬着的心放下些许，只要九天还愿意护着九歌就好！

他们所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等待九歌从心魔幻境之中醒过来，或者永远也--

而在心魔幻境之中，九歌果不其然的，回到了她的小时候。

然而这一次，族老们并没有因为她是最后一个纯血脉而将她封印，反倒是让她平安快乐的长大了，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受尽族人的宠爱而长453.第453章心的缺口

心魔幻境里的九歌，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有族人送到她面前，她只需要张张嘴，就什么都有了。

她是整个巫族的信仰，所有族人都为她而感到骄傲。

一开始，九歌还分的很清楚，她是她，小公主是小公主，这只是心魔制造出来的幻境罢了。

然而心魔之所以制造出这样的幻境，是因为她曾经这么想过啊，如果当年族老没有将她封印的话，她一定会是一个受尽宠爱的公主，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

而且和在镜城不同，镜城的九歌之所以无忧，是因为她无知；镜城里的居民容忍她，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离九天近，仅此而已！

她知道这是心魔制造出来的幻境，但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幻境走出去，所以只能冷眼旁观。

她看着那个小公主快乐的长大，然后有一天，小公主恋爱了，那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只是性子很冷，就像是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

我们的小公主不可自拔的迷恋上了这块冰，想要用自己的火热与柔情融化这块冰。

男人总是很神秘的出现，又突然消失，除了小公主，再没有任何族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小公主知道，他不是巫族。

巫族的血脉很好辨认，小公主从出生开始，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步，所见都是自己的族民，她之所以会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大概也有这样的原因吧？

总之，小公主会瞒着族人们和那个男人见面，陪在他身边，跟他说着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

男人大多时候都只是沉默不语，偶尔回应小公主一两个字，她都要高兴好久！

而且最关键的是，男人虽然很冷，却并没有对她的靠近感到不耐烦，小公主常常为此而窃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小女孩单纯的迷恋，后来就变成了少女的相思之情。

相思苦，苦相思，这样奇特的感受，如今的九歌是无法体会的！

她已经没有了情丝，永远都体会不到爱一个的感觉，但是她眼见着小公主为爱而喜，为爱而忧，为了爱情变得不像自己，她也免不了会好奇。

而人一旦好奇，便会不知不觉投入更多的关注，九歌就是这样一点点陷入这个幻境之中。

小公主在巫族受尽宠爱长大，毫无心机，而且敢爱敢恨，从她遇到那个男人开始，就跟他表达着她的欢喜之情，但男人一次也没有回应。

数百年过去了，小公主从一开始的有点不甘心，变成后来的很不甘心，有一天，她忍不住爆发了，哭着问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男人冷笑着告诉她，他是他们巫族封印了数万年九尾妖狐，和他们巫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

九尾妖狐小公主知道，那是巫族古老传说里会灭绝巫族的恐怖存在，所以先祖们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将他封454.第454章小公主的选择

本来，小公主应该要在得知妖狐逃脱封印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族老们，但那是她喜欢的人，如果族老们加固了封印，那个男人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出现了？

就是怀着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小公主又默默陪伴了那个男人数十年，以前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冷，但现在她知道了，因为这是对巫族的恨与自由的渴望。

直到又一个百年，加固封印的日子到来，族老们似乎对封印的松动有所察觉，想要采取某些措施。

小公主不得不有所抉择了，是让族老们按照计划加固封印，还是暗中破坏他们的计划……

她并不是要放出那个男人的本体，只要这个男人偶尔能从封印的缝隙里出来，让她偶尔见见就好！

其实她也是自私的，即便再喜欢这个人，她也没有想过要破坏封印放他自由，只是想维持现状！

九歌清楚的知道小公主的想法，或者也可以说她就是那个小公主，但是她不打算阻止。

她对心魔制造出来的这个幻境非常感兴趣，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加固封印的日子要到来了，巫族用来加固封印的媒介是他们的血，越是纯粹的血效果越好。

当然，作为最后也是最小的纯血脉，小公主一向是众人保护的对象，她就算不小心磕着碰着，族人也都心疼的不得了，自然是不会用她的血。

然而就算不用她的，用的也是她的族人，而且是对她最好的那些人。

从前举行这个仪式的时候，族老都会特意避开小公主，族民们也都心照不宣，所以直到此时，小公主才知道加固封印竟然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如此，她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阻止族人们了，她也确实不希望再看到族人们为此白白牺牲！

她的突然出现，让加固封印的仪式中断，她很激动，质问族老们这样的牺牲有何意义？

最后的结果是，她被打晕送走，而仪式继续。

看似她的出现并没有给仪式带来任何变化，但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一番质问，族老们放弃了本来的打算，并没有再做额外的牺牲。

看到这里，九歌忍不住叹息，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将来悲剧的发生。

尽管，灭族的悲剧总有一天会发生，小公主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它提前了而已！

那个男人，或者也可以说是九天，似乎也知道了小公主阻止族人加固封印之事，之后对小公主的态度竟然好了不少，这令小公主受宠若惊，也让九歌啧啧称奇。

之后又是数百年过去，大约是被小公主的真心打动，九天竟然回应了她，之后小公主彻底陷入了热恋之中。

九歌算是见识到了，九天若是想对一个人好的话，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抗拒不了的。

她看着小公主一点点沦陷，和九天私定终身，然后珠胎暗结。

然后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便再也隐瞒不下去了，族民们很愤怒，逼问玷-污了他们最纯-洁公主处-子之身的混蛋是谁，小公主自然不敢告诉他们她喜欢的人是谁，但这架不住九天想让他们知道，于是九天很快就暴露455.第455章被压制

这件事在巫族掀起了轩然大波，对巫族的族民来说，简直比天塌下来了还要恐怖，愤怒、惶恐不安、怒其不争种种情绪充斥在族民心中。

然而他们再想去加固封印，却已经迟了，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即便拿他们全族去血祭，也不可能封印九天。

族老们以小公主为饵，布下天罗地网，引诱九天前来。

九歌本来以为九天不会来的，但他竟然来了，虽然中了埋伏，却仍然从重重包围里面逃出生天，最后还带走了小公主。

两人就隐居在离巫族禁地不远的地方，九歌觉得九天此时总该露出真实面目了，因为小公主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但出乎九歌意料的是，九天对小公主竟然比以前还好。

虽然他性子有些冷，却将怀有身孕的小公主照顾的非常好，称不上温柔，却十分体贴，九歌也是头一次知道，九天竟然会照顾人。

到了这时，九歌才渐渐意识到，尽管那个男人也叫九天，却终究只是心魔凭空幻化出来的一个影子和幻象，并非把她养大的那个九尾妖狐--三界唯一的真‘神’！

而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九歌才发现她在这个心魔幻境待的已经够久了，久到无法再轻易控制这个幻境了。

当她试图摆脱这个梦境的时候，竟然受到了小公主的排斥和九天的阻止。

九天很强，这一点九歌一开始就知道，然而在这个心魔幻境之中，对她压制最大的竟然是小公主！

因为小公主是另一个‘九歌’，以她的情绪为养料，她的一再纵容让小公主成长到了一个令她也棘手的程度，但她直到养虎成患了，她才察觉到这一点！

特别是小公主现在怀有身孕，九歌也是一个母亲，知道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能突破极限，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小公主察觉到九歌的意图，意念竟然能与九歌相抗衡，将九歌的主意识压制，让九歌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正面相抗衡，那就只能寻找这个幻境的破绽，心魔幻境毕竟不是正常的事情，它是由心魔幻化而来，总是会有破绽的。

就算没有，只要九歌意念足够强大，也能给它制造破绽。

她要在小公主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因为小公主现在的一切力量都是源于对九天和她肚子里面的那个孩子的爱，孩子还没出生，九歌自然做不了什么，但是九天--

数十万年的封印，青丘族灭，他的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仇恨？

心魔创造出了这么一个九天，然后又故意压制他内心的恨意，而九歌则是要引出九天心里的恨。

在这个幻境之中，意念是最强大的武器，只要意念足够强大，改变这个世界也不无可能。

九歌如果和小公主硬拼的话，她拼不过一个母亲，但小公主毕竟只是由心魔幻化出来的，并非真正的生灵，九歌与她相争，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自然要竭尽全力，但若是九歌将目标放在九天身上，却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456.第456章刺激

仇恨这种东西，心魔固然能压制，但它却并不会消失，而是一直存在着，积压着，然后有一天爆发……

十月怀胎，越到后来，对母体的负担越大，只要九歌不刺激小公主，她就像一个正常的孕妇一样，常常会精神不济，心神疲惫。

而九歌则是趁着小公主精神不济的间隙，以青丘覆灭的场景以及那些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的阴暗来刺激九天，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九天对这些其实非常在意。

九天果然有所触动，对小公主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弱的变化，而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经常会望着东方青丘的故土发呆或是以充满恨意的目光注视着巫族的禁地，封印着他本体的地方。

他之所以和小公主隐居在这附近，虽然多少有一些是顾及小公主不想离族人太远的心情，最主要的原因却是他的本尊还没有脱困，根本就不能离封印之地太远。

就在九歌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心魔终于压制不住九天内心的恨意了。

九天的爆发相当的可怕，在小公主即将临盆的夕，他瞒着小公主，偷偷血洗巫族，然后以巫族族民的血，破除了禁锢他数十万年的封印！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九歌的心情非常复杂，那些是小公主的族人，又何尝不是她的？

虽然明知这只是幻境，她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尤其在九天杀她的族人的时候，她很想跳出来阻止，只是想到小子辰，想到凝渊，想到那些在意她的人和妖，她没有冲动，只是封印了五感，不忍去看，不忍去听！

族人出事，小公主有所察觉，本想偷偷回去看看，却不想动了胎气，孩子要出生了，只得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生孩子和防备九歌。

他们的孩子是伴随着巫族的覆灭而出生的，当九天抱着他们的孩子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那是巫族所有族民的血！

生产之后有一段虚弱期，而且孩子刚出生也非常脆弱，小公主只得先压下心里的不安，用心照顾她的孩子。

而这段时间九天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或许对妖神来说，杀数万巫族并不算什么，他从前犯下的杀孽怕是只多不少，即便他所杀的是他孩子的母亲的族人！

他和以前一样悉心照顾小公主，对他的孩子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他就像世上所有期待自己孩子出生的准父亲那样，整天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九天的态度让小公主放心不少，然而她心里的不安却并没有彻底散去，在孩子满月之后的某天，她还是忍不住瞒着九天偷偷爬上高处瞭望巫族的隐居之地。

她看到的自然是和往日一样的情景，大人们都在忙碌着，孩童们的欢笑声传出很远，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小公主安心了，然而其实她只要再靠近一些，再观察的久一些，就会发现她所看的只是幻象而已，巫族的隐居地早就成了一片废墟，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457.第457章陌路

九天杀戮时的场景九歌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心魔幻化出来的，与心魔打了数次交道，九歌也渐渐了解了心魔幻境的本质，虽说做不到和心魔分庭抗礼，但也不至于太被动。

她曾经亲眼见过巫族的覆灭，也曾做过很多次噩梦，所以要编织这样一个梦境再容易不过！

小公主开始做梦了，梦中是一场无情的杀戮，一开始，这个梦境很模糊，只有血的颜色和绝望的惨叫声，慢慢的，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然后是熟悉的五官和熟悉的环境……

小公主不敢置信，她最爱的人，竟然屠杀了她的所有族人，她梦到族人们临死前恐惧的表情，他们凄厉的诅咒，不只是诅咒九天，还有她！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境，小公主却无法释怀，然而她又不能只是因为一个梦境就质问九天，她也不想怀疑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人。

可是每当夜幕降临，只要她闭上眼睛，那个噩梦就会出现，而且一天比一天更清晰，终于有一天，她瞒着九天回了巫族。

这一次不是在远处瞭望，而是真正走进巫族隐居之地，再真实的幻术，也抵不过血脉相连的感应，当她看到第一个族人起，心就沉到了谷底。

幻境在她面前渐渐消散，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一点点消失，露出满目苍夷。

她心有所感的回头，九天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怀里抱着她们的孩子。

“难道我和孩子还不能让你放弃仇恨吗？”她问道。

本以为会竭斯底里，然而事实上她的声音很冷静。

或许其实她内心也早就有了这种觉悟，九天对巫族的恨，她能够感受到。

九天与她对视了半响，才开口，“现在我们都只剩下彼此和孩子，这样不好么？”

小公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抱紧双臂，无力蹲了下来，把自己抱成一团。

何其相似的结局，数万年前，巫族封印九天，杀尽青丘之狐；数万年后，九天又把巫族全都杀了，只剩下她--

然而她真的能够忘却这段仇恨，继续和九天一起生活下去吗？

九天或许能够做到，可是她却不能！

他们的孩子，本来何其无辜，可是现在却--

“你带着孩子走吧，你已经自由了，而且以后有他陪着你，你永远都不会再觉得寂寞！”小公主对九天说。

她并没有立场去指责九天什么，不过是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那你呢？”九天问。

“我要留在这里，和族人们一起，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小公主狠下心说。

九天又注视了小公主片刻，视线前所未有的关注，似乎是想将小公主的样子铭刻进心底。

这还是他们从相遇相识到相知结合以来，九天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片刻之后，九天收回视线，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在他转身的瞬的一瞬间，怀里的孩子似有感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九天的身影有瞬间停顿，而小公主的脚步则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了半步，然而所有的动摇与迟疑都只不过出现了那么一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