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却道圣者无数秋,初心不改执念旧!
书名:上玉阙 作者:长安九千里
第43章 却道圣者无数秋,初心不改执念旧!
灰背大蝴蝶的眼睛眨啊眨,看着站在四极匿踪台前的玉阙圣尊。
它知道王玉阙,自家主人无定法王已经等了王玉阙许久许久,甚至都等的有些开始担心了,王玉阙才後知後觉的过来谒见。
但这也是灰背大蝴蝶第一次真正见到王玉阙,那个传说中的时代最天骄...
曾经它没少听到过玉阙仙尊的名字,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玉阙仙尊在群仙台上用惩处逾极破虚至道剑」试压,差点把责任和惩罚压到了仙器上。
真正意义的前无古人,充满创造力和年轻小登的锐气。
这样的人,无定法王自然会念道,灰背大蝴蝶器灵也就知道了。
可当初玉阙仙尊成道後,它反而没有监控过玉阙仙尊。
用一句不太给玉阙仙尊留颜面的方式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它那样的小登金丹,刚刚证道,是没有资格享受被无定法王的四极匿踪台监控之待遇的。
可後来,偏偏是这个证道没多少年的少年天骄,掀翻了时代和一切一或许前面加个差点」更准确。
但真正的局中人都明白,版本已经更新了好几次了,而玉阙仙尊总是在变化的中央。
外人眼中,金丹依然是金丹,反天联盟依然是反天联盟。
可这些年来,无论是金丹的内核,还是反天联盟所承载的共识,实际上全都变了。
玉阙仙尊,就是那个两次参与改变反天联盟内核与共识的核心人员之一。
大蝴蝶知道主人的看法,王玉阙不是特殊的,它顺应的是人心和大势,但它也是特殊的,因为到现在它还在赢。
现在,当玉阙圣尊真正出现在四极匿踪台前後,大蝴蝶只感觉有些恐惧。
太年轻了...
自己和无定,都是旧时代的老东西,而玉阙圣尊,太年轻了.
不过,虽然玉阙圣尊年轻,但依然有着属於大修士的沉着。
「簸箩前辈的四极匿踪台,玉楼也是早闻大名了。
都说,这是无尽诸天仅此一件的特殊类型仙器,极具藏匿之能。
比青蕊的逾极破虚至道剑高两个层次,比罗刹的云海绝法刃高一个层次,属於上品仙器、一品仙器之上的绝品仙器。
要我说,当是叫无极境仙器才对,正好适配簸箩前辈你的气魄。」
玉阙圣尊的吹捧,听的灰背大蝴蝶与无定法王齐齐恶寒。
这小子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上来就是一股令人不适的黏糊劲儿。
不过,小登就是小登。
王玉阙还以为四极匿踪台的效果是极具匿踪之能」,这就属於信息上被绝对压制了。
四极匿踪台匿踪个勾八啊,它是用来监控的!
只能说,还是太年轻。
见小王其实还是个小屁孩,簸箩老人只淡定的回答道。
「什麽前辈,我就是个快要过气的老东西而已,喊我簸萝道友即可。
至於这四极匿踪台,也没有传说中的那麽厉害,都是毕方为了坑害我乱传的。
这个毕方啊,比你想的坏的多,你此番被它蛊惑,实在是太草率了。
当然,老头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玉楼,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不满。
毕方逼迫你的时候,我不出面。
你和毕方联手拆三王看守体系的时候,我又出面。
看起来,老头子好像错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无极道主这关之後,我们又该如何处理毕方?」
簸箩老人不是在发难—虽然它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发难。
然而,这其实只是无定法王在扮演簸箩」的立场和态度,仅此而已。
不过,听到簸箩的问题,玉阙仙尊却忽然显得有些恍惚。
这让无定法王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吧,孩子,你这就被我震到了?
看好的小登疑似有些太废物,心中的担忧当然会消散许多,但却会感到油然而生的难绷感。
竞争又合作,对抗又联盟,顶尖逐道者的交流就是如此的模糊,没有定论和定性。
然而,玉阙仙尊当然没有被簸箩的表演吓到,它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看了眼牛魔,玉阙仙尊开口道。
「簸箩道友,你知道麽,在四灵界中,我面对的局势其实不太好。
很多土着的金丹,都不太服我一不过,我已经从苍山道友和枣南道友处借了支持,在不远的未来,会将四灵界内的反对意见完全压制。
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和你刚刚对我的提醒,具有很多微妙的联系。」
簸箩也看了看牛魔,又看了看玉阙,不解问道。
「哦,四灵界的事情,居然和我们此刻的谈话有联系,还是微妙的联系?」
牛魔感觉有些压抑,自己今日难道有什麽特殊的吗?
其实,两位圣尊都只是有些不适应此刻的对抗。
簸箩只是一番表演,就被玉阙仙尊带上了高速路,直接开始论道邀请。
玉阙只是过来试试簸箩的口风和立场,类似於在胜利後对盟友和关键对手的回访,可面对簸箩的施压,它自认为不该退。
於是,一场属於顶尖逐道者的论道,就仓促的展开了。
「有的,有的,簸箩道友,在仙盟群仙台上,曾经关於变法,有过非常多的争执。」
「变法派和保守派的利益争夺嘛,最後还是在保守派的主导下,正式开始了仙盟变法的进程,也是大天地变法的进程。
你就是靠这波从仙盟内蔓延到大天地范围中的利益规则变动,正式踏足崛起之路的。」
很多人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麽仙盟的保守派会主导变法。
但如果带入胜利者的思维,就理解其中的关键了。
一上一个时代我们赢了,我们也知道时代变了,於是,我们决定按自己的思路继续在新时代赢下去。
「然也,只是当时有一场争执中,神光,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神光,说了句话。」
玉阙仙尊注意到,自己说神光已死的时候,簸箩的惊讶有些慢,不过它也没太在意。
因为在玉阙仙尊想来,簸箩应当是监控的到毕方的,知道也正常。
实际上,簸箩是通过神光的大道彻底隐没,而注意到此位仙尊彻底消失了的。
真相在玉阙仙尊面前闪了一下,但他的修为不足,没看出来。
一不过,这些於当下两人的论道中,不重要。
「什麽话?」
「关於阴兵投票的事情,那时候莽象证道,票数有问题,神光就藉机发难,要求清查阴兵票。
然後,烛照就打压它,说什麽一个後进的金丹,没资格对仙盟的变法指指点点」,大概吧。
这件事,牵扯到金丹仙尊之间的矛盾,还有神光的小丑姿态,比较有趣。
後来就被传开了,仙盟内的紫府差不多都知道了。」
就是大家一起嘲笑神光..
「和四灵界的事情有关系?」
「有关系,我在仙盟内的修行,很多时候都是在思考利益脉络和修行者崛起的依托究竟是什麽。
莽象的证道过程,其实是我的一堂课,帮我看清了许多许多东西。
神光一连串的失败,还有其他金丹在对抗过程中的方法,以及得胜的手段,我都受益良多。
其中,那句「後进的金丹没资格谈规矩和变法」,我记到了现在,时刻不敢忘。」
牛魔和灰背大蝴蝶还在迷糊,但无定法王已经听懂王玉阙在说什麽了。
「你对你那个年轻时的朋友,风剑仙的死,不会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吧?」
大修士的峥嵘,真的不在於那种我的剑更利、我的妙法更特殊、我的坐骑更牛逼」,这种思维太逆天了,真的太逆天了。
无定法王对变化的理解,对敌人的敬畏和重视,对修行者自我超脱脉络的洞见,令玉阙仙尊在这一刻感到想笑。
高山仰止,不过如是。
「是啊,我修行两千年,朋友不过一个半。」
牛魔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还是不太懂。
如懂。
难道玉阙仙尊这是想做些和所有圣人不一样的事情吗?
「还有半个是谁?」
簸箩老人是真好奇。
真的好奇。
玉阙圣尊不是路边一条,它带着巨大的胜利势能和冲击力,激荡着无尽诸天的风云!
以至於,便是无定法王,也会细细的去观察它,记录它,甚至.....学习它。
一个圣人,一个顶尖逐道者的特殊性,是无可复制的..
然而,玉阙仙尊终究是没回答,只笑着将论道的话题延伸到了更抽象的维度。
「这就是我想说的,簸箩道友。
活到最後的,才配有姓名。
走到巅峰的,才有资格去做想做的事情。」
神光是一个後进的金丹,想什麽无所谓,要做什麽也无所谓,所有人都无所谓。
它奋斗,它决然,它冲锋,它反抗,它博弈......无人关心。
最後,它的结局,就是被当小丑一样的......遗忘,遗忘在仙王的大胃袋里。
可曾
几何时,神光也是威震西海,左右亿万生灵命运的仙尊啊。
从看清修仙界是长生者的养殖场,到真正成为养殖场围栏外的看客,玉阙圣尊走了太久太久。
这一路,它遇上了很多人,神光的可怜可悲可恨可叹,不过寻常。
不知道,若有午夜回魂之时,神光,那个甚至会男扮女样勾引玉阙圣尊的神光,会不会在毕方的大胃袋里哭呢?
若是哭,恐怕是亿万魂灵齐哀嚎吧..
无定法王,是真正巅峰之上的存在,它太具智慧。
所以,它能一眼看出,看出玉阙仙尊那藏在行为和扮演之下的真实。
什麽样的真实?
圣者无数秋,一处情深旧的真实!
崇山峻岭真难走,初心不改执念旧的真实!
恰似罗刹断言青蕊就是个女表子,是个只会依附他人,内心孱弱的女表子!
恰似道主断言法尊就是个竞速鸡,是个遇到事情就想跑,缺乏对抗之决心的真懦鸡!
恰似明明知道玉阙圣尊之初心论的无定,敢於判断,圣尊的初心竟还依旧..
「你可别和外人说这些,玉楼,他们恐怕只会以为你懦弱。
实际上,我是能看懂的,你不懦弱,你只是......难说。
但那些人看不懂,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冲上来撕咬你的懦弱。
一次两次三次,下场了就难收手,所谓覆水难收嘛,你也就被人磨死了。」
无定法王的语气多少沾点诡异的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什麽慈祥的邻家老爷爷。
但在玉阙圣尊眼中,老簸箩也就是想骗自己去看看他家的地下室里养的那只哥布林。
信它个鬼......至於被标记、被认为珍稀,圣尊不在乎!
「没点执念,算什麽圣人,缺乏最关键的支撑,就走不到最後。
簸箩道友,你不问四灵界了,但我反而该讲到四灵界了。
四灵界中,就刚刚,有个土着天仙,问了我属下一个问题。
不能赢,赢了,我们就没用了」。
它想要我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从而让局势妥当的按大家都赢的方向发展下去。
簸箩道友,你说,该怎麽应对?」
玉阙圣尊的问题不止问住了簸箩,就连灰背大蝴蝶和牛魔也都陷入了沉思。
主人,这句话好像是对的啊,王玉阙在回答你一开始的诘问。
它拆了三王看守体系,对应的就是,三王本身也怕自己在胜利後没用,所以不如让胜利来的晚些。
你和毕方的信心在於自己的效率不会低,能在时间继续向前的过程中胜利。
但下面那些後来圣人的想法反而和你们一样,於是,就自然会出现三王看守体系崩溃之类的事情。」
错,王玉阙是在说,无极争无极,要如何进行下去..
无定法王的心情很复杂。
因为,玉阙圣尊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难以应对和圆满的矛盾。
它牵扯到胜利的意义」、未来的分润」、变化的下一阶段」、对抗的模式和目标」
当问题本身被聚焦於胜利不等於我赢」後,它就很难很难解决了。
其实是接近於用某种不可证伪的预设条件,来和对手们、盟友们要价。
再结合之前,王玉阙专门提到神光没资格谈仙盟内的规则」,以及王玉阙对过往友人的怀念等。
在无定法王心中,迅速就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它大概猜到王玉阙想表达什麽了,但......这些话题,它反而不太愿意和王玉阙谈。
论道也不能什麽都论啊....
「玉楼,你认为下面修士的想法,我们也该考虑,但它的想法,一开始就是不可证伪的。
未来,谁知道会怎麽样?
能不能赢还是两说,它就用赢了我们就没用」来论证不能赢的必要性,这就是反贼,真正的反贼。
祸心之重,死不足惜!
如果苍山道友和枣南道友的臂助不够,我也可以为你提供支持。
这些四灵界的土着,什麽都不懂,就知道闹事,已经不是一般的土着了!」
玉阙圣尊凝视无定法王老簸箩许久,最後释怀的笑了。
他问道。
「簸箩道友,你真是个装傻的天才。
那我把问题具象化一点,你如何看待无极争无极之後的无尽诸天秩序呢?
或者说,你认为这场终极之战,什麽时候会爆发?」
你说那问题是祸心之问?
好,那我也祸心了,你回答吧。
秩序、规则、利益、正义、道德、对错、是非、未来和当下、真实和幻光、相对和绝对......无尽的对抗维度中,修者需要做到太多太多,才能走到最後,走向圣人境。
玉阙圣尊勘破了迷局之下那些微妙的变化维度,他当然确信,簸箩,也是能勘破的。
无定法王陷入了沉默,玉阙圣尊的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
真实的维度下,所有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只是提问的人希望有一个答案,於是就有了。
或者是他人给一个答案,或者是被共识塑造一个答案,或者是遵循利益脉络的立场性答案,或者是其他种种,总归能有个相对的、具有一定价值承载的答案做回应。
然而......属於圣人的、真实的维度下,答案的意义,又空前复杂化了。
簸箩面对一个选择题,是给一个不错的答案,还是给一个王玉阙想要的答案,亦或是,给一个真实的答案?
这里面依然没有对错之分,只关乎於道途抉择和个体的目标选择。
「玉楼,我不知道,无极道主的情况非常难说,有一种论调到现在都长盛不衰,无极和无极就是一个。
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可无极道主的实力究竟是高是低呢?
不知道它的实力,我没法给你答案。」
假的...
...无定法王老簸箩还是遮掩了一手。
「好,那再具体些,无极和无极之後是什麽,是你簸箩和活下来的那个无极的对抗吧?」
「没有意外的话,可能是,前提是我不死。」
「你肯定死不了,如果那俩人谁想先清场,另一个就能赢,圣人们不傻。」
「难说,毕方跑得快,道主藏的好。
杀一个,停手一次,再杀一个,再停手一次。
若两人能达成默契,我们都是个死。」
「聚在一起呢?」
「无法将控制力延伸出去,资源获取就会下降,慢慢死。」
「这麽说就是必输无疑,那你还坚持什麽,那我们还坚持什麽?」
簸箩不说话了,显然,它的这套推演中有问题,有大问题—高估了无极和无极的互信。
「问题是,你想坚持什麽,玉楼,我们不完全是敌人,你知道的。」
「我想让无尽诸天永无纷争,我想让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憧憬,我想让贫者拥有大厦托庇,我想让寒冷的母亲拥有温暖的归宿,我想让人心远离这些无止境的折磨,我想终结,这属於独尊者们的轮回。
都说,独尊有两条路,但我看来,独尊从来就不存在。
修行者的伟力决定了,他们的智慧和实力,足够对抗最接近独尊者的那个存在。
效率的极限并非个体可以打破的,当一个人能打破极限成为金仙,就意味着,它的对手们同样能做到。
於是,对抗就没有止境。
但你不觉得没意思麽,簸箩道友,无极和无极的野心,需要我们用命去填。
但胜利,和塑造胜利的牺牲者们毫无关系。
对抗到了这里,早就该终结了,稳定时代不也很好吗?」
簸箩只当王玉阙在放屁,反问道。
「你紫府的时候,怎麽不说稳定时代很好?」
「我得活下去,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诉说我的坚持和理想。」
「你为什麽不和毕方与道主说?」
「你看,这问题就没意思了,显然,我更相信您。」
有那麽一瞬,簸箩还真有些想相信王玉阙的屁话。
然而,王玉阙的我相信」就像狗哨,将簸箩从幻光中解救了出来。
可能,那不是解救?
但总归,它回过了神,道。
「你希望局势更复杂,对抗更漫长,因为你是最後入局的。
忽悠我没有用,其他人比我急,尤其是那个无天,它都快要急坏了。
你恐怕不知道,无天,没少向无极道主禀报我们簸箩会上谈及的内容。
簸箩其实是在试探玉阙圣尊的境界和高度。
圣人之间,亦有高低之分。
实力上的高低是一方面,苍山和无定法王之间的差距,也代表一方面。
此处,簸箩试的,自然为第二种。
「无天仙祖急......道友的探查之能实在非凡,不过,无天急,恐怕主要是因为其势力到现在还没调整好吧?」
「然也,它判断,无天教过往的模式,没法支撑它在独尊之争中的
野心。
不过......玉楼,你以为仙盟的秩序和模式又如何?
作为大天地内最繁盛的势力,仙盟而今虽然几近溃散,但曾经毕竟辉煌过。
甚至,辉煌到里面的人赢到不想继续赢,外面的人怕到一起想让它死的地步。」
「仙盟也不行,有一点优势,在某一阶段看起来公平,但後来也不公平了。
没公平,整体效率就低,个体效率在互坑的博弈中显得高,於是继续强化不公。
只是,於照顾後进金丹的利益上,做的比较不错。
神光几番在群仙台内被喷的体无完肤,依然能有金丹仙尊的体面。
如此,才有了仙盟的繁盛。
我的理念,其实受仙盟影响颇深,我想改变仙盟的设计,结合一点无天教的洗脑手段,打造一种新的模式。」
趋同,趋同,再次趋同!
彼岸天而今的思路,也是借监仙盟和无天教.
前者,是最繁盛之代表。
後者,对应的是无天仙祖一步步从寻常圣人,到大天地第三人的传奇..
「有想法,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啊,有想法,我支持你的尝试,多试试,未来我们才有机会赢啊。」
「哦?道友能给我哪些支持?」
簸箩愣了一下你还真要啊?
「你想要什麽支持,主要看你。」老东西笑眯眯的忽悠起了沙比。
「一万缕洞天之精,不多吧?」
「这个......没有。」
「来两件中品仙器,要求不高吧?」
「这个......也没有。」
「那你到底能给我什麽支持?」
看着有些难绷的小王,簸箩难得的笑出了声。
「不反对就是支持了,你还想要什麽,哈哈哈。」
玉阙圣尊也笑了。
看起来没啥好高兴的,但如果把簸箩的话看做真实的表态那就真值得笑了。
实际上,就是如此地狱...
两位圣人又扯了许久。
从傻驴原上的傻驴,扯到七万年前修仙界知名女仙的比武招亲上,毕方输给了一个已经死去的金丹。
最後,在意犹未尽的氛围中结束了此番沟通。
送走王玉阙,无定法王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最後重回古井无波的平静。
「主人,这个王玉阙,说的太玄乎了。
从神光扯到四灵界土着金丹,它到底想要什麽?」
在簸箩会层面上,於斗争和对抗胜利後,正式站稳圣人境脚跟的玉阙圣尊,得拜访一番从毕方到无天,乃至於类似於德顶王之流的前列圣人。
这是必然的过程,无非是沟通和拜访的形式不一样。
其中的内核或逻辑在於,作为一只新晋的巨兽,玉阙圣尊要和老登们划分好各自的地盘与底线。
无定法王老簸箩也确实等了玉阙圣尊许久,甚至都等的有些心焦了。
担心小王不是不知道来,而是已经选好了阵营..
可现在,当两人见过後,局面,似乎反而更诡异了。
「寻常的修者在他人的秩序中打转,被谎言和叙事控制着从生到死。
神光没资格动规则,四灵界的土着呼唤更好的秩序。
独尊之争的参与者们,也需要构建不同的秩序,帮自己更好的胜利。
王玉阙关注的点,在於我对秩序的想法。」
「您也没说这些啊?」
灰背大蝴蝶落在簸箩肩膀上,不解问道。
「那就对了,我当然不能让它知道我的想法。」
无定法王的声音很低,好像这件事本身,已经触碰到了它的秘密。
「这......我明白了,所以,它到底是在装懦弱,还是真有某些执念?
它不是提出初心论的那个人麽,为什麽它现在反而会..
」
灰背大蝴蝶也不知道该怎麽表达。
或许,在没见到玉阙圣尊的时候,这位寿元比许多当代圣人都悠久的器灵,会对小登圣人有所不屑。
不就是後来的幸运儿麽,本器灵才是圣人境的蹦迪宁,虽然没有圣人的实力,但没少见过圣人们跑—这就和见猪跑一样,熟!
可真正亲身目睹了无定、玉阙论道的全过程後,灰背大蝴蝶再也不敢自傲了。
小登确实是小登,离谱也是真离谱,强大到离谱,桀骜到离谱,自信到离谱。
「初心论的核心是,初心是假的,这是指导修行者跨越虚假幻光的桥梁。
哈,虚假幻光也是王玉阙提出来的,总之,在修行中,初心论很有用。
但对於真正能勘破真实和虚假之分的存在们而言,很多事都不重要,很多事。」
无定法王幽幽道,它其实很理解王玉阙的行为和想法。
要麽是为了利益,拖延有利於玉阙圣尊。
要麽,就是真为了初心,反正它的初心也符合拖延的诉求。
都是赢,後者还能让自己道心通明。
「主人,照你对王玉阙的判断,难道说...
王玉阙提的那些目标,居然是真的?」
「为什麽你还以为存在真实?」
「不存在真实吗?」灰背蝴蝶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存在真实......这也太癫了吧?
修行的最高境界,难道就是没有真实吗?
簸箩笑着答道。
「有独尊就有真实,没独尊就没真实一—全是不同的叙事和注释。
王玉阙是懂这些的,所以它会关注我对真实的看法。
就那个赢了就没用」的问题,很有意思,它的想法很多,和他的野心一样多。」
修仙界的规则、逐道者所遵循的规则,和凡俗裸猿世界的规则,完全不是一回事。
簸箩的独尊真实论」,看起来荒谬,反而恰恰是真实的、正确的」。
没有独尊,你认为真实如何,都不影响它绝不是全部的真实。
真有独尊,就有无限的真实了..
从圣人的修行境界上看,无知荒野境之上,还真就是那听起来不对劲的定真」境。
你能定义多少真实,就是你的独尊度之高低的体现。
「那你对风剑仙的看法呢,王玉阙的唯一朋友,主人,我记得你很早很早的时候,好像和王玉阙的想法一样吧?」
无定法王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灰背大蝴蝶,还是在笑王玉阙,亦或是在笑自己。
它摇了摇头,幽幽道。
「谁都有天真的时候,王玉阙已经又一次走上了迷途。
他被胜利迷昏了眼睛,看不到自己接下来的路了,所以......才会如此狂妄。」
「你又认为它的想法是真的了?」灰背大蝴蝶很敏锐。
适才,它问簸箩的态度,却被簸箩扯开了话题。
「不好说,不好说。
王玉阙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散修出身的金丹比例,和散修出身的筑基比例,对不上。
我後来研究过此事,还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那些高门出身的修士,总是容易陷入早年的余裕心理造成的困境中,因而才会在漫长的逐道路上大量被磨死。
散修出身的修士,会陷入那些阶段的困境呢?」
「快说,主人,别卖关子。」
「哈哈,底层出身的修士,最容易困在脱离一开始危险环境後,第一次感到安全的区间内。
困在那个区间的心态中,困在对那个区间的下意识渴望中,被困着,做出一次次不理智的决定。
至此,我发现,此事很有探索价值。
青蕊困在哪?
毕方困在哪?
後来,我将这种观察进一步延伸,发现它几乎适用於所有人。
超脱的路就是超我的路,可再怎麽超我,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的过往割舍。
因此,这种被过去的自己困住」,竟能适用於所有人。
王玉阙被西海困住,对应的就是如此的心态,它到了西海,才第一次脱离那种没有未来、担心未来的恐惧。
当然,後来的转折太大,强化了西海经历对它的影响,於是,这种困境的影响力,就更大了。
顺着这条线,你说,王玉阙的话,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呢?」
无定法王的判断,甚至有了心理学和精神学科的意味这些东西在修仙者的对抗中,从来没存在过。
因为,修仙者们、无尽诸天的修仙者们,不约而同的认为,所有道心不足的人,都是废物,没有未来的废物.....
这样的土壤,诞生不出对修仙者心理的研究。
而玉阙圣尊带来的比例论」,就像变化之种,引导着无定法王在修仙者心理学」的路上,做出了极具创新性的结果。
看起来有些抽象」,但其实,这件事远远比赢了多少资源、战胜了某个寻常敌人,更让无定法王欣慰。
它就是修行的过程。
然而,令无定没想到的是,灰背大蝴蝶不太关心它的理论创新,只问道。
「那主人,你被困在了什麽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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