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小黑饿了

魏无涯的鼻梁断了。

三百米高的灰白骨骸一巴掌扇过来，他整个人嵌进了京海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外墙。混凝土和钢筋从他两侧挤出来，压得他肋骨嘎嘎响。

刚碎丹成婴的元婴在丹田里缩成一团。

新生的婴儿很脆弱，经不起这种折腾。

牛魔王在另一边打得也不好看。

他的环卫背心已经碎了，露出结实的上身。双角之间的妖力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骨骸的第二拳，但震波把他推出去了四百多米，在路面上犁出一条深沟。

“这玩意儿没内脏没核心，往哪打都没用！”

牛魔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骨骸的眼球在转。

数百颗灰白色的眼球同时聚焦在牛魔王身上。

一道灰色波纹从骨骸全身扩散出去。

波纹扫过牛魔王的妖力盾牌。盾牌的结构在接触灰色波纹的瞬间崩解，内部的灵力编织直接断裂。

不是破碎。

是失效。

灵力在这种波纹面前，不成立。

“操。”

牛魔王挨了一掌。

他的身体砸穿了六栋居民楼，最后停在京海大桥的桥墩上，桥面塌了半截。

魏无涯从医院墙壁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水泥渣。

他没有灵力。

元婴刚成型，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虚弱得连基本的灵力输出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拳头。

魏无涯深吸一口气。

他的体表冒出淡淡的金光。

不是灵力。

是炼体的极致——肉身与天地规则的直接共鸣。

这层金光不走灵力通道，不受法则扭曲影响。

纯物理。

他冲上去。

骨骸的大手按下来。

魏无涯侧身闪过手掌的阴影，踩着碎石起跳，一脚蹬上骨骸的腕关节。

腕骨上的三颗眼球全转向他。

灰色波纹再次释放。

波纹扫过魏无涯的身体。

他的金光闪烁了一下——没灭。

因为那不是灵力。

纯粹的肉身共鸣，根本不走灵力那套逻辑。

灰色波纹对他没效果。

魏无涯沿着骨骸的前臂往上爬。

每一截骨骼都跟冰块一样滑。

他的手指在骨面上抓出划痕，指甲崩裂了两片，血渍在灰白色的骨头上留下红色条纹。

五十米。

他爬到了肘关节。

一百米。

肩胛骨。

骨骸开始晃。

这玩意儿终于意识到身上有虫子了。

它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朝自己肩膀拍下去。

魏无涯抬头看着那只铺天盖地的手掌落下来。

他没跑。

他蹲下去，把拳头怼在肩胛骨和锁骨的连接处。

然后锤了一拳。

炼体的力量没有声光效果。

没有灵力飞溅，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声闷响。

锁骨断了。

三百米巨骸的左侧锁骨从连接处裂

开，整条手臂带着几十颗眼球掉下去，砸在京海市的主干道上，压扁了两辆消防车。

魏无涯的右拳骨折了。

他把右手甩了两下，换左手。

“还有一条胳膊。”

骨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鸣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它没有嘴。

声音从每一颗眼球里同时传出。

几百个声源。

魏无涯的耳膜被震破了。

鲜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他暂时听不见了。

世界安静了。

反而更好打。

他继续往上爬。

骨骸的右手抓过来。

魏无涯用左脚蹬开一根肋骨的末端，借力翻上了骨骸的颈椎。

他抬头。

骨骸的头颅正上方，是那颗最大的眼球。

灰白色。没有瞳孔。比他整个人还大。

所有的灰色波纹都从这颗眼球辐射出去。

这不是核心——因为整副骨骸根本没有核心。但如果要打，这颗最大的眼球是唯一有意义的目标。

魏无涯攥紧左拳。

右手断了。左手成了唯一的武器。

他蹬上最顶端的颅骨，双脚在光滑的骨面上打滑，差点摔下去。

大眼球转过来。

灰色波纹点对点地射向他。

距离太近了。

波纹打在他胸口。

这次不是灰色雾气那种腐蚀。是纯粹的物理冲击。

他的胸骨嘎了一声。

裂了。

但没碎。

魏无涯咬紧牙关，用碎掉的右手撑住颅骨边缘，左拳猛砸。

第一拳。

眼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二拳。

裂纹扩散。

第三——

他的左手也断了。

两只手都废了。

骨头从皮肉里扎出来。

魏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形的拳头。

然后他仰起头。

用额头撞了上去。

轰。

眼球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灰白色液体迸溅而出，浇了他一脸一身。

骨骸僵住了。

三百米的巨大身躯开始失去平衡。

它往后倒。

魏无涯趴在碎裂的眼球上面，双手双断，胸骨碎裂，全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喊什么不知道。

反正他自己听不见。耳膜破了。

骨骸倒下去。

三百米的躯体砸在京海市北区的空地上，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半座城市。

但骨骸没有死。

没有核心就没有死亡的概念。

碎裂的眼球在缓慢修复。断掉的手臂在原地重新生长。

魏无涯从骨堆里爬出来。

他的两条胳膊软趴趴地垂着。

跑不了了。

骨骸地上的眼球一颗接一颗重新睁开，全部锁定他。

魏无涯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脚底下的影

子活了。

一团漆黑的液体从他的影子里窜出来，速度快得没有过渡。

液体在空中膨胀、展开、铺满骨骸的整个表面。

暗金色的纹路在黑色液体上浮现。

小黑的外骨骼。

进化之后的新形态。

黑色液体包裹住整副骨骸，渗入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关节、每一颗眼球的表面。

然后开始吃。

没有咀嚼。

是溶解。

小黑的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极端高效的分解质。灰白色的骨骼在接触黑色液体后迅速失去结构，坍缩成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被液体吸收。

骨骸的再生速度第一次被超过了。

它还没长出来，就被吃掉了。

魏无涯坐在地上，两只断手的骨头茬从袖口支出来，看着这一幕。

牛魔王从大桥废墟里冲过来，身上全是灰。

他瞪着正在疯狂进食的黑色液体。

“这……这什么玩意儿？”

“保安部荣誉顾问。”

魏无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名字叫小黑。”

“它在干什么？”

“吃晚饭。”

黑色液体在三分钟之内将整副三百米骨骸溶解殆尽。

地面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水渍，正在缓慢收缩。

小黑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

暗金色纹路的覆盖面积从原来的三成增加到了六成。

它在进化。

又一次。

黑色液体凝缩成一颗排球大小的黑色球体，悬浮在魏无涯面前。

球体表面裂开一条缝。

不是嘴。

是气孔。

从气孔里吐出来一颗暗金色的小珠子。

珠子落在魏无涯的膝盖上。

温热的。

里面塞满了稠密的生命能量。

魏无涯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在给他续命。

他把珠子叼在嘴里含着——两只手都断了没法拿。

生命能量顺着口腔黏膜渗入全身。

碎裂的骨头在缓缓复位。

小黑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然后朝京海市的天空飞去。

银白色天穹的边缘，又一块灰黑色的斑块正在扩大。

小黑冲了上去。

黑色液体在接触灰黑区域的瞬间展开、铺平、覆盖。

然后继续吃。

牛魔王扛着半截大桥栏杆走过来，看了看天上的小黑，又看了看地上的魏无涯。

“你们昆仑学院养的这个东西……”

“嗯？”

“工资多少？”

“辣条。一个月三包。”

牛魔王沉默了很久。

“有编制吗？”

魏无涯没理他。

他闭着眼睛含着珠子，听着天空中传来的细微震荡。

小黑在吃第二块灰黑色斑块了。

而远处的海平线方向，一道金色的光划过天际。

仙山在动。

院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