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赵无安
书名:醉饮江山 作者:烦局神游
第八章 我是赵无安
瓦兰国王是个雄才大略的主,不过他的才略并不表现在治国强军,而是表现在床帏之间。
瓦兰地方小,也没什么资源给国王建个三千佳丽的后宫。尽管如此,瓦兰国王的妻子还是有一百多人,而最恐怖对方的在于,这一百多人,全都生了孩子。
大宋建国后十年,南诏从瓦兰的御下脱出,自成苗疆,一下子又将瓦兰的势力削去一大块。现在的瓦兰,与其说是国,还不如说是大宋动动手指头就能灭掉的一个附庸。
十五年前,瓦兰王亲至大宋求取佛经,回国后不出一年便神秘失踪,各大部族随即闻风而起,彼此攻杀,将整个国家置于战火之中。现在的瓦兰,可说是群龙无首,朝不保夕。
刚才禅房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安晴一回想起来,就觉得头大无比。
安晴叹气道:“你怎么认识怎么多公主啊?苗疆公主、瓦兰公主,你认不认识大宋的公主?”
安晴歪了歪头,蹙眉道:“那这个叫段桃鲤的瓦兰公主,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叫你……伽蓝哥哥?哪个茄哪个兰啊?”
赵无安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怎么知道,她爹居然就是瓦兰国主啊。这个男人一出家,瓦兰上下至少十几万人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赵无安干咳了两声,挪开视线:“我是有帮她找过一段时间啦……那时候不懂事。”
“懒得多管闲事归懒,我什么时候见死不救了?”赵无安对安晴颠倒黑白的本事很是佩服。
赵无安长叹一声,放下馒头,双掌合十道:“我再说一次,我烤的是灰雀。”
不过仔细一想,本该在皇宫之中锦衣玉食的公主,不辞辛劳地在世间大小寺庙间奔波寻找她的父皇,一路辛酸苦楚,自是不必言说。
这世间祸福冷暖,人心难测,一个娇柔少女行走其间,又怎能不以坚韧冷漠铸成百炼精钢,包裹住这具脆弱娇躯,才能避免被俗世洪流所伤。
赵无安轻轻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放弃啊。瓦兰的寺庙找完了,找到中原来了?”
赵无安愣了愣。
瓦兰世代重佛,国土上遍地佛寺,不过与中原相比,瓦兰的佛教尚有些教义不够完备。瓦兰国主失踪前一年,确实曾经亲自北上拜访大宋佛门,以求佛经典籍完善本国教义。
那时的久达寺,作为两国使节往来之站是如何风光,赵无安不得而知,不过几年以后他入住这里时,久达寺确然已经作为一座名刹,天下扬名。
“王兄们彼此攻伐,暂时无暇顾及公主们,我就跑了出来。”段桃鲤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又坚定起来,“如果这次出来还不能找到父王回去坐镇大局,只怕大理段氏,是逃不过国破人亡的命运了。”
赵无安推开椅子,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突兀地以行动打断了段桃鲤的话。段桃鲤一愣,面上浮现出迷惘之色。
段桃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段桃鲤僵在了桌边。赵无安轻吐出口中浊气,悠悠背匣离开饭厅,头也不回。
安晴皱起眉头,丢下筷子追了出去。赵无安尚未走远,她伸长双臂,一把拦在了他面前。
赵无安瞥了她一眼,懒懒道:“我以为,你算是挺了解我的人了。”
赵无安绕过怔愣着的安晴,径自向前走去。
“无……无安,你怎么……出来了……”明明是师叔,宏宁却都不敢和赵无安大声搭话。
赵无安根本就没搭理宏宁,自顾自走回了自己的禅房。
把剑匣放回床沿,合shàng mén,上好门闩,赵无安坐在桌边,盯着墙壁上bǐ shǒu留下的裂痕发呆。
想想还真是好笑,一届王女,只是因为一个无比渺茫的希望,居然甘愿冒着战火,风尘仆仆地穿行在各地寺庙,收起自身的柔弱,以强硬为铠甲,甚至身上都没了瓦兰国最为流行的香料味道。
纵然看着愚蠢,段桃鲤终究与十年之前没有区别,一如既往。可他赵无安呢?经历世事变迁,究竟是自认成熟,还是深堕罪渊?
良久,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来人推门而入。不是别人,正是久达寺方丈,济玄。
济玄看了一眼地上被斩成两段的锁,心知是那群鲁莽的瓦兰人所为,不想多加追究,径直问道:“你已被禁闭半日,可承认自身罪孽?”
他的神情认真,而济玄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若惊雷在赵无安心头炸响。
慈玄、慈恸,几位住持才刚刚回到久达寺不过几日,便已被谋害了两人。
济玄死死盯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的反应中揣测出什么来,口中道:“他被劈柴用的斧子当肩劈开,倒在房中。宏宁说,午后时分曾看见你往慈恸房间的方向走。”
济玄低沉道:“赵无安,回头是岸。现在自首,我仍然认你是久达寺的居士。”
眸中有怒意闪动。
赵无安走至门口,几乎与济玄面面相帖。
“有人想陷害我,不论这个人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清白,而是要为远赴婆娑世界的慈玄与慈恸师叔送行。”
赵无安的眼底闪烁着济玄以前从未见过的颜色,冷厉道:“他以为我是谁?”
风吹动少年衣衫与额前碎发,他背匣决然前行,背影一如振翅凤凰,一去不返,涅槃方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