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劫缘

    药师殿内血腥气息浓郁扑鼻，慈玄身下的蒲团，已然逐渐被血染红。【风云阅读网.】

显然在赵无安来之前，慈玄就已身死，但却此时才开始流血。并且在慈玄倒地之前，就连赵无安，也没有察觉到殿中有丝毫的血腥气。

赵无安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听着十分可怖，吓得宏宁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被慈清给一把按住。

因而其他人衣冠整齐地一齐出现在药师殿前，似乎也并无玄机。应当只是被宏宁找来时，恰好在各自镇守的殿中打坐罢了。

而慈洪显然是睡得比慈效还迷糊，姗姗来迟不说，鞋子还给穿反了。

住持们大多面色严肃，只有宏宁云里雾里，也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真不知道。

赵无安不为所动，淡淡道：“人不是我杀的。有人想嫁祸于我，这点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济正捻了捻手中佛珠，皱眉道：“慈玄在殿中守着火烛，自然不敢随意离开，若有要事相商，找宏宁代劳也不无可能……宏宁，你是何时见着慈玄的？”

他站直身子，哆哆嗦嗦道：“就刚刚！我在佛前发誓，最多不超过两炷香之前慈玄师叔他还跟我说过话！他说他有要事，但是看守火烛不能离开，要我去请几位住持方丈一起过来。慈玄师叔的话我怎么敢不听！一解完手我就挨个去师叔师祖们的大殿门口敲，然后是和几位师叔一齐过来的啊，我若是说谎，就天打雷劈！”

慈清怒叱道：“住口！佛门清净地，岂由你肆意妄为！”

言罢，他又转身看向赵无安，凉凉道：“赵无安，并非是我济玄对你有何成见，烤雀也好下山也罢，终究未曾亲闹出过人命。但慈玄两炷香之前尚还能与宏宁对话，我们此时一到药师殿，便是你站在殿中，慈玄已然圆寂。纵然我信你不是目无法纪之辈，于理你也说不过去。何人会陷害你，又为何陷害你？”

此时，蹲在慈玄身边的慈恸站起身子，悲怆道：“无安，你若是还信得过师叔，便诚心地告诉师叔，是不是你害了慈玄？”

慈清大吼道：“师兄，小心这竖子动作！”

赵无安的手已然按到了慈玄腹部，登时手上浸染鲜血。他更凑近了些，慢慢揭开慈玄破旧的缁衣，展露出他枯瘦的躯干。

赵无安也不怕脏污，伸手摸上慈玄的腹部，顺着身体的纹理寻找伤口，手指划过的地方，露出皮肉原本的颜色，血迹被这痕迹一分为二。

慈玄身下的蒲团已成一片噬人的红，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赵无安站起身子，注视着殿门口一行高僧，指着慈玄的尸体冷冷道：“他胸口仅剩个黑洞，心脏已被人挖空，不知何处去。你们倒是说说看，两炷香时间，足够我挖出这位高僧心脏，再换身衣服吗？”

甚至连点净都无，是件干干脆脆的白衣。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但某些人并不愿意听。

一听见慈玄乃是被挖空心脏而死，这个胆小的扫地僧当即倒吸了好几口气，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道住持当中大多数人需得守夜，这句话不过只希望诈一下几人而已。

一旁的慈效也跟着悠悠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殿内情况。

慈恸忽然阴恻恻道：“宏远圆寂那天，你刚好下山吧？”

“宏宁曾与我说过，宏远圆寂之前，你去过他的禅房。”慈恸一字一句，声线阴冷，“有此前科，真是由不得我们不怀疑你。”

赵无安眨了眨眼睛，无辜道：“这事情，其实并非若此……”

赵无安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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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的床铺，当然谈不上舒服，但胜在自有山林野趣。一觉到天明，安晴倒也睡得畅快。

这队在清晨进入后院的客人，大约二十余人，男子皆配长刀，耳挂金环，头缠白巾，对襟衣裳也不似中原，而是自成一派，十分新奇。

少女活泼得很，在院子里头上蹿下跳，指挥着手下干这干那，趾高气昂。每间禅房每棵老树，都不厌其烦地看过去。

即便捉摸不透，这个在眼前晃悠着的明艳动人的少女，还是让安晴心里小小地嫉妒了一把。生得好看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富贵人家，来个寺庙都要带上二十家仆！

昨天与赵居士吵了一架，虽然并非安晴的本意，但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着实让安晴气了好一阵。一直以来，赵无安惩奸除恶不遗余力，都让安晴十分羡慕，他遇到了困难，安晴当然也乐意出手相助，而不会袖手旁观。

之所以在久达寺住了一夜，除了她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赵无安隐瞒的理由之外，也是想趁此机会让他消个气，二人冰释前嫌。

她安晴就是这个样子啊。正如赵无安的懒散改不掉一样，她也无法抹去这个奋不顾身的自己。

门内，传来赵无安有些焦躁不满的声音：“不是让你放那了吗？”

她疑惑地退开一步，侧过头，才发现窗边有个小木盘，里头放着碗稀粥，两个馒头。

门内的赵无安明显愣了一会，半晌，静静道：“他们跟你说了？”

“……没什么。”沉默了一会，赵无安淡淡道。

她伸手扯了扯门上的铁锁，问：“你被关住了？”

“什么！”安晴大吃一惊。

安晴秀眉微蹙。

安晴试着支支吾吾道：“我相信你不是……”

“你倒是别这么倔啊！”安晴忽然大喊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看似懒散凉薄，待人接物却滴水不漏。安晴本以为他是故作超脱，此时才明白，赵无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晴又何尝不是。欲破孔修籍之案，她宁肯跟着刚认识没多久的赵无安下墓，也不愿拜托身为提辖的父亲。

也许是被安晴的哭腔吓到，门内一时寂静。

顿了顿，她忽然又猛地一抓铁锁，伴随着哗哗响动，色厉内荏道：“老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无安你要是还不听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啊！！”

良久，有人轻笑一声，声音似乎就响在安晴耳畔。

禅房内，赵无安撑头桌边，透过窗缝细看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