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柴门犬吠，风雪归人

    来人是孟乾雷，肖东来内弟。【全文字阅读.】

虽然他并未自我介绍，但是此等风度的孟姓男子，整个余杭上下，现在应该还找不出第二个。

这一次孟乾雷来余杭，也是受了姐夫肖东来之托帮忙筹备大宴事宜。以孟乾雷的雷厉风行与雄厚财力，一次天仙宴并不很伤筋动骨。他忽然匆匆地出现在江湖侠客休憩的别院之中，想必别有所求。

“但是近来发生的多起凶案，环环相扣，让人不禁觉得便是洛神所为。家姐是女子，重鬼神之说，总觉得洛神会向孟家下手。孟某并非过度相信此说，但凶案惨绝人寰，不得不防。如今所有天仙宴的客人都已到场，如果存在洛神，想必在列位之中，我孟家已联合天仙宗布下天罗地网，各位清者自清，浊者，不妨听孟某一言，尽早撤手。如若执迷不悟，我孟乾雷，绝不善罢甘休！”

赵无安转身看向安晴，一脸迷茫：“什么洛神？”

那厢胡不喜已经把乔溪送回了房，一个起落坐在檐头，潇洒道：“说起来你们不信，洛神，我每年都抓两三个。”

“我只是微胖，微胖好吗！”胡不喜拍拍肚子，不满地冲着赵无安喊，而后立马又换上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老大你就让我坐着看看嘛，高处风景好。”

胡不喜嘿嘿一笑，叹道：“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几年之前，忽然有个乡野传闻，说当年洛水畔曹子建见到的让他写下洛神赋那个měi nǚ，是西施魂归，走错了路，才降灵到洛水。”

“按这么一说，洛神就不在洛水，在杭州了。如果传言只到了这里可能还没什么歹意，偏偏传闻又说，曹子建写了洛神赋之后，感应到洛神在西湖，就在这里藏下了一大片至宝。到了六十年前，有个人把宝贝拿出来，是本武林秘籍，再配上一把绝世神兵，一下子就练得天下无敌，那个人据说也姓洛，就被传成了洛神转世。后来他心凉归隐，把宝贝藏回西湖，衣钵传给了后人，此后，那些人便被叫做洛神，做梦都想取回先人至宝。”

“但是这个洛神，好像志不在寻宝。”赵无安道，“他所杀的人，明明都是平民，为何会事先写信警告孟家？”

胡不喜忽然冷笑一声：“简直是折辱了洛神名声。”

赵无安轻轻道：“先回屋歇着吧，晚上还有大宴。”

肖府内部的屋子，有很多都是沉木打造，说是容易着火，属于缺点，但实则比不少砖土房子还要昂贵，冬暖夏凉，也少有扰人的蚊虫。孟家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肖东来并非庸人，但若无孟家扶持，也绝对做不到这一步。入府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肖东来与孟清弦这对男女正主，不过府外坐着的那些江湖侠客，即使能参加这天仙宴，估计也难以见到肖东来一面。摆下千桌筵席，只为喊响一个天仙宗的名声，这手笔，快赶上武林大会了。

姓洛的书生毫无背景，却能入府赴宴，大大方方地喝醉，还能与年轻气盛的聂星庐当面顶撞，可见并不简单。而湖心亭遇到的大家闺秀姜彩衣，也明言会在今夜筵席上为诸人抚琴一曲。除这三人之外，宴会名录上的其他人与赵无安并无直接交集。如果此案真的与洛神有关，那么赵无安无论如何，也得克服他那懒散性子，认真起来了。

江湖百态，一盏茶一樽酒一柄剑一把刀一面碑一块匾，鲜衣怒马，最适这无处安放的少年之心。

“阿弥陀佛。”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而她身边，整个宴会最引人注目的肖府府主、天仙宗宗主肖东来，则一直举杯豪饮。台下九十九桌尽是英雄好汉，肖东来醉眼迷蒙看着这一幕盛景，不知心中作何感想，是否又会豪言一句天下英雄，尽入吾府？

一桌接一桌的客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许多期待的眼神，甚至是愿意追随的眼神，此刻尽数盯到了肖东来身上。

赵无安吃素，当然也不喝酒，再加上他向来性子懒散动作缓慢，别人已经喝了数盏，他仍吃得不多，此刻还算清醒，也还算饿。他眼见着肖东来是打算长篇大论的架势，也只好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今天各位豪侠能来，是给我肖东来面子，也是给天仙宗面子，是给整座两浙的江湖，一个莫大的面子！这是份厚礼，我肖东来，那是却之不恭，多谢诸位！”

孟夫人柔柔站到他身侧，伸手扶住他，低声埋怨道：“都说了让你少吃些桂花糕，桂花晒干久了，麻嘴。”

他一饮而尽。

“凉山派李徐图敬肖宗主一杯！”

“华山不肖弃徒罗云，敬肖宗主一杯，愿听宗主差遣！”

“呃……”

也许是因为整场酒宴，安晴也只有他一个熟人，不知不觉就从几张桌子之外，蹭到了赵无安身边。赵无安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不胜酒力，就别学人家江湖豪杰。”

她喝得醉意朦胧，几乎站立不住，就要倒在赵无安怀中。赵无安坐怀不乱地把她扶好，让她双手撑着桌面，自己浅啜了一口桑葚汁。

“我是居士。”

赵无安放下茶盏，淡淡道：“以前，我有个很厉害的师父。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很厉害，成了家。”

“后来他死了。”赵无安抬起头，瞥见东边屋顶上，一轮浩然圆月之下，浓妆艳抹的姜彩衣身着曳地锦裙，恬淡抚琴。桌上除了一架古琴与一壶淡酒之外，空无一物。琴音袅袅，悠悠绕梁。

赵无安伸手去拿茶盏，低头浅啜，又淡淡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很厉害，威加海内，天下归心。”

“也死了。”赵无安看着安晴，无悲无喜地笑。

远处屋顶上，姜彩衣琴音悠扬。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瀚瀚人世，解得开的是酒，解不开的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