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缺失

    谢家双十七岁入两浙府衙为吏，也算是宦海沉浮了三十多年，如今老病孤舟，担不起重活，本该告老还乡。【风云阅读网.】好在总捕头胡不喜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并未将他冷言赶出衙门，而是派给了一间别院，做些看门的伙计。

近来许多江湖人士涌向杭州，州城内外的官吏也一下子多了起来。捕头没特意说，但谢家双也猜到是出了大事情。不过天大的事，也闹不到府衙里头来，谢家双照例每日鸡鸣时分起床，为府衙打开侧门，鸣一通晨锣。

谢家双看着手里的铜锣犹豫了起来，不愿打扰这个熬了一宿的少年。但他才沉默着站了没多久，石阶下的少年就有所察觉，睁开眼睛，一下子跳将起来，手也按住了身后巨剑，顶着一对黑眼圈紧盯着谢家双，怒道：“好一个两浙路杭州衙门，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见谢家双发愣，少年心思转了几转，稍微收起怒意，但语气仍是恶狠狠的，“我是聂星庐，河东太原聂氏的嫡长子，有事拜访贵府总捕头。麻烦请胡不喜，还有那个叫赵无安的居士，都给我出来。”

“少给我下缓兵之计！”聂星庐怒道，“那个叫赵无安的居士，让我在门外等着，本少爷向来是一诺千金，不等到人绝不退去。他倒好，躲入府衙便放了鸽子，我今天必须见到他，一报昨日之仇！”

饶是老成憨厚的谢家双，也觉得这一次是赵居士做错了，便靠门边放下铜锣，进府去寻赵无安。

赵无安了然点头：“我听见了。”

“与阁下一战，损耗不少，调息至现在方能下地。”赵无安抱拳道，“学术不精，敌不过阁下，无安认负。”

“胡捕头近来也忙得脚不着地。过两日就是天仙宗大宴，大宴之后，胡捕头想来能稍稍得空一些，阁下想必也是赴宴的豪杰，不如等大宴结束，再与胡捕头一较高下？”赵无安提议。

赵无安温言道：“一定。”

赵无安对谢家双道：“过两日天仙宗的宴会，我想去。你跟胡捕头说一下。”

嘱咐完毕，赵无安就不再多言，踏着清晨微露出城，又向西湖走去。

寅时三刻，旭日高升，金光从东面葡萄藤上穿过，映在床前一片，绿意盈盈。乔溪怔怔从罗汉床上爬起来，这是张睡得不太习惯但却十分舒服的床，棉絮轻软，身上的被子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似乎刻意省去了繁复的雕饰，只余一方素白绸布。

她向来是这副胆怯的性子，小时候跟着养母在边塞，养过一只毛色花白爱流哈喇子的大狗，后来被饥饿的流民抢去大锅烹食，直至今日在街头见到那些只喜欢跟在主人后头跑的憨厚大狗，都会吓得浑身发抖。养父却以为她只是怕狗而已。

身体可真是虚弱啊。她叹气。

想到胡不喜，乔溪又有些头疼。该说是一见钟情还是如何呢，胡不喜对她的照拂总让乔溪觉得有些误会。本来湖畔初见，对这个仗义相助的男子还颇有些好感，可那一副放荡不羁的行事做派，乔溪向来最为讨厌。

代楼桑榆随意得很，答道：“早安。”

“胡不喜让我熬药给你。”代楼桑榆说。

“但是有几个汉文我看不懂。”代楼桑榆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身上银环响动，“你能教教我吗。”

她的手每指向一个地方，手腕上的银铃就当啷作响，清脆悦耳。乔溪愣愣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一丝暖意流动。

赵无安第三次来到郑榕遇害的地点，却没想到胡不喜已经带着一大群衙役先到了。他呆呆地看着胡不喜指挥着人在竹林前的小屋旁进进出出，大动干戈。

“我来搬乔溪的家具呀。”胡不喜冲他咧嘴一笑，“府衙那没人情味的屋子，她住着肯定不习惯，我帮她把东西搬搬。”

“没事儿老大，空的，轻得很。”衙役抹了把汗。

突然响在背后的胡不喜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哦哦对了，那个咬舌自尽的，验尸结果出来了，中了毒，肚子几乎全给烂掉了，里头有不少腐肉，要不要看看？”

胡不喜干呕了一声：“老大不想看，我当然更不想看了，为了查案嘛！”

“那必须不是啊！”胡不喜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肉，反正恶心得不行，老仵作昨晚就跟我打招呼说回家做噩梦去了，今天不来。”

“老大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哦，难道是等那个叫安晴的小姑娘！我听代楼讲，她挺粘人的啊。嘿嘿，试过了没，怎么样？”

“我还童叟无欺的嘞。”胡不喜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