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起抱大腿

    距离郑榕之死才仅仅过去一天时间，两浙路杭州府衙就又多扣押了一个疑犯。

那个倒霉的顶包刺客眼睁睁看着自己竭力保全的妻子被关在隔壁，一下子癫狂起来，在牢狱里胡言乱语，以头撞柱。至于后来狱卒们又是怎么把他zhì fú住，就不是赵无安乐意关心的问题了。

送东西来的押司见到赵无安这一副专心办案的样子，明知道不该多嘴，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赵，赵居士……这两日，都是您在办案，我们也觉得胡捕头确实有些……不正经，可办起案来也绝不糊涂。属下知道不该多嘴，还是想问问胡捕头最近可好？”

押司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仙宗的宴会就在几天后，如果案情仍然没有进一步的进展，赵无安觉得还是有必要混入这场宴会，查个明白的。这种事情，对胡不喜而言应该是小菜一碟，只是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胡不喜站在少女身后忐忑了一会，本想头一缩掉头走开，却看到代楼桑榆正雄赳赳地霸占着院门，无奈作罢。

胡不喜脚一跺，开口喊道：“乔溪！”

乔溪转过身去，柔柔道：“养父新亡，乔溪该披麻戴孝，不应出门。”

“知道了。”乔溪轻轻打断他，“洗完亡父的血衣，我就会离开。”

胡不喜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没想到乔溪走到一半，忽然停步，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急急跑过来的代楼桑榆看了看面色，伸手摸了摸乔溪额头。

“我当然知道没发烧啊，我是问她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胡不喜急道。

胡不喜气呼呼道：“说的也是啊，你又不是郎中！”他赶紧把乔溪打横抱起，急急走向院外，奔走去寻郎中了。代楼桑榆站在院子里，歪了歪头。

幸好，药房里病人并不多，大都只是在等候取药，胡不喜把乔溪扶到床上，见她仍昏迷不醒，急道：“丝诊。”

将红线束上乔溪手腕，老郎中摸摸胡须，也不卖弄，直白道：“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了些，气血不足，有寒毒的症状，应该是误食。近日不要吃太寒的食物，稍加调理，应该就没事了。”说着，提笔蘸墨，写下几味便宜中药，递给身后的药童，“给胡捕头抓药去。”

胡不喜一一敷衍过去，心下思忖着如果被问起与乔溪的关系，该怎么回答。他也是独身惯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药坊。

老郎中被问得一愣一愣：“胡捕头不是每次来都只要最便宜的……”

自古便是官压民，胡不喜谈不上位高权重，在杭州却颇有盛名，老郎中无奈地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下一幅崭新药方。

清风刮过，小小皂叶在满是泡沫的盆里打起了转。

他把一袋子药往代楼桑榆怀里一塞，请她稍加保管，转身就往中堂跑去，头也不回。被甩在原地的代楼桑榆默默地看着怀里的中药，使劲吸了吸鼻子，嗅了嗅药材的香气。一只小蜘蛛爬到她脚尖，晃悠悠地抬起一条小腿。

见胡不喜着急跑进厅堂里，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问道：“怎么了？”

赵无安哦了一声，波澜不惊道：“你才想明白啊。”

“知道这些没什么用处。光是孤山上就有至少十七个人。郑榕的死也不是偶然，与前五桩命案联系紧密。”赵无安埋着头，“那个青楼妇人现在是唯一的线索，必须查清楚当年在边境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无法断案。”

“所以很困难。”赵无安叹了口气，“郑榕是渭州人，也在西北。根据那个妇人的话，似乎当年大宋与造叶开战，曾经把他们培养为间谍，盗取造叶情报。但是后来他们杀了指挥他们的人，瓜分了一笔财宝，约定奔逃来两浙。”

赵无安捏了捏眉心。

赵无安正好也饿了，并不抗拒，合上卷宗，背起剑匣站起了身：“也好，走吧。”

很快，热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一碗浓浓的泛油红汤，香气扑鼻，其间漂浮着几点葱花，赵无安挥动筷子挑起淡huáng sè的面条，热气扑面，犹如水中拔地而起一座仙山。

“你还记不记得那头难产的母羊，老 胡我撑着它双腿掰了半天也没掰开，还是老大不同凡响，轻轻一托屁股蛋，诶嘿，就出来了。”胡不喜哈哈大笑。

胡不喜讲起话来，那还真是口无遮拦。

赵无安也不谦虚，爽朗笑道：“你知道就好。”

胡不喜吸面条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一根面条悬在嘴里，晃晃悠悠，面色变了变。

胡不喜三下五除二吃完面，一口气把面汤喝了个干干净净，拔腿就往府衙里跑。赵无安默契地呆在座位上没动，对着忙碌的老板喊道：“再来碗面，加牛肉，加煎蛋……算了，什么都加。哦，再多加点面。”

小院里头，此刻至少还是风平浪静。

院门口，一个肥硕的影子近乎滚动着跑了进来，当着乔溪的面，一把冲到代楼桑榆身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胡不喜的动作吓得一恼，手里的药囊也差点甩出去。

“公主息怒，赵老大正在穿街走巷给您找杭州城最好吃的东西。可千万别一不开心，把杭州府衙给屠门了啊。”胡不喜恭恭敬敬。

她明明没那么危险的。

这么多年过去，胡不喜一遇事情，还是会习惯性地抱住代楼桑榆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