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人死树犹生
书名:魔修 作者:白特慢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人死树犹生
【筑基境】内,姜异端坐不动,注目於那盏铜灯。
他有些可惜道:「寿数无多了,李丛龙。」
打从晋位真人,姜异便已明了,上修入道之基,必然要有众多下修撑持,方能日益巩固。
落月湖上的李家,算是随手捻来的棋子,也没想过派上大用场。
所幸李丛龙有几分不浅薄的命数,竟是一步步站稳脚跟,渐成气候。
「龙隐,麟现,此谶并非应於李丛麟」头上,此人性情优柔寡断,难挑大梁。」
姜异右手藏在袖中,轻轻掐算几下,玄妙光彩喷薄四溢。
「看来就是这降生不久的「麒麟儿」了。」
铜灯焰光一闪,倒映出尚在强褓的粉嫩婴孩。
「这孩子资质平平,无甚出奇,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练气,难以摸到筑基门槛。」
姜异不禁感慨机缘之妙,因果之玄:「只是恰逢我参悟【火德】,略有几分心得,这孩子生辰八字,正应「火命」————」
立身筑基一境越久,姜异越能理解那些宗字头、派字头的真人一流,为何都喜欢躲在山门,拨弄因果,牵动命数。
由上观下,如同登高望远,小处难辨虚实,大处洞若观火。
「既然来得巧,那便顺势而为。」
姜异右手掐起一诀,从盈满玄妙的那盏铜灯内,采来一缕凝而不散、耀眼无比的火苗。
「丙火明明一太阳,原从正大立纲常。洪水不独窥千里,巨焰犹能遍八荒————赐你长明」之名,正合火命」气象。」
姜异将如豆粒大小的火苗捏在指尖,双眸显现无穷玄妙,诸般火气化为道道圆环,悬於脑後。
隐隐可见凤雀鹏鸟振翅,风云走兽变幻。
随着姜异目光转动,如豆粒的火苗骤然明亮,向下坠去。
俄顷,便落到祠堂中的婴孩胸口上。
好似一点溅出来的火星子,带着微微热意。
「哇一「」
婴孩忽然放声大哭,李丛龙猛地抬头,却见自家骨肉的胸口处,竟有一朵艳红莲花,灼灼其华!
红似火,金如阳,在娇嫩肌肤上流转不定,仿佛活物。
「这————这是?」
李丛龙不敢置信,尚未回神,便听得上方传来一阵嗡鸣。
供奉桌上的残破监子,自行震动起来
,表面清光闪烁,传出火雀鸣叫之声。
刹那间,整座祠堂一片通红,如同晚霞燃烧,将四壁照得纤毫毕现。
李丛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失措,双目死死盯着鉴子。
【李家长明,当筑道基】
残破监子好像被擦拭一新,映出字迹。
李丛龙当场愣住,呆呆看着笔走龙蛇、如火如焰的八个大字,嘴唇止不住颤抖。
「李家————真能有筑基麽?」
他喃喃自语,如同梦吃。
筑基!那可是筑基!
落月湖上,练气乡族多如牛毛,可能够筑基的,一个都没有!
他李丛龙穷尽一生,也不过练气九层,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哈哈————哈哈哈————」
李丛龙畅快大笑,当即跪倒在地,向着残破监子重重叩首。
「多谢大人!顾念李家!」
「大人恩德,李家阖族,没齿难忘!」
「从今往後,大人但有所命,李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一遍又一遍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筑基境】内,姜异淡淡一笑。
上修随手布局,下修感念戴德,便是被当做棋子,也得千恩万谢。
这倒也符合万万载以来,阎浮浩土之景状。
「罗家有灵窍仙苗,李家岂能落後?」
姜异缓缓闭目,神识沉寂。
时光飞逝,白云苍狗,转眼便是十五年过去。
青羊山,李家祖宅。
李丛龙卧於病榻之上,气若游丝,面色灰败,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
「二哥————」
李丛麟跪坐在床边,握着兄长枯瘦的手,眼眶通红。
李丛龙艰难地转过头,眼神涣散,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丛麟————」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走之後————吾弟从麟当家————」
「兄长!」
李丛麟泪水夺眶而出,却不知该说些什麽。
李丛龙目光渐渐迷离,望向窗外。
「采薇————来了麽?」
李丛麟摇头:「不曾。」
「是麽————」
李丛龙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
杂的神色:「这些年————她郁郁寡欢,想必恨极了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麽,声音愈发轻了:「是我亲手斩下她夫君的首级————还有她两个儿子————但为了李家,我不能留情。那是徐家的血脉————留着,便是祸患————」
李丛麟跪在床边,垂首不语。
兄长下令诛杀徐家满门时,他没有反对。
因为大家都清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要让长明进来?」
李丛麟低声问。
李丛龙好像没听见,目光越过弟弟,望向虚空某处,涣散的眼眸升起一丝光彩。
「父亲————」
他喃喃道,面上泛起孩童般的笑:「大哥————你们来接我了————」
「李家————父亲,李家在月湖————站住了脚————」
「大哥————我好累————你像小时候那般————背我一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李丛龙含笑而终。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李丛麟俯首,额头抵在兄长冰冷的手背上,两肩抖动,无声恸哭。
李丛龙过世的第三日,李家祖宅发生一件奇事。
院中那株老槐树,一夜之间枯萎,枝叶凋零,仿佛随主人逝去。
族中老人皆言,此乃李丛龙精魂所系,人走树死,天命如此。
然而等到第五日,老槐树却又萌发新芽,不过半天功夫,便长得叶茂枝繁,还要胜过先前几分。
李丛麟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满目翠绿,沉默良久。
「叔父,这树————」
少年李长明站在一旁,他生得眉目清秀,一双墨眉斜飞入鬓,很是英挺。
「你父亲走了,可树还活着。」
李丛麟淡淡道:「李家也是如此。」
他转身看向少年,柔声道:「长明,你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便是李家基业。李家便如同这株大槐树,枝叶不足道,真正重要的,在於根」。」
「根?」
「叔父带你去拜见李家的「根本」所在。」
李丛麟没有多言,只是迈步向前:「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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