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真身和过载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算好时间，杰明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实验。

他站在工作前，将最後一组实验数据录入终端，确认所有研究都进入自动运行状态，这才缓缓坐回实验室中央的金属靠椅。

他沉默了片刻。

………毕竟是院长亲自主持的会议。」

杰明轻轻敲了敲扶手，笑了一声。

「还是本体去吧，多少正式一点。」

话音落下，实验室重新归於寂静。

坐在椅子上的「杰明」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手臂垂落，呼吸停止。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如同一具精致的人偶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

炼狱硫磺位面，大陆之外的近地轨道，一颗悬浮了整整百余年的「卫星」，缓缓动了。

那当然不是什麽卫星，那是杰明真正的身体。

五百公里高的暗金色真身，自从二重法相彻底蜕变之後，便一直盘坐在大陆之外的宇宙空间，仿佛一尊永恒沉睡的远古神祗。

他的身躯太庞大了。

从大陆上仰望天空，只能看见一片遮蔽天幕的暗金色轮廓，犹如第二块悬浮於天际的大陆。普通生命根本无法窥见它的全貌，只能在昼夜交替时，看见那庞大的身影缓缓掠过恒星的光辉，在大陆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自从知道《芥子纳道真身诀》的修炼难度之後，杰明便索性先炼制了一具高阶链金傀儡，将意识长期投射其中，在大陆内部继续实验和研究。

至於真正的本体，则始终留在虚空修炼。

既不会压迫炼狱硫磺大陆尚算脆弱的空间结构，也能藉助宇宙中更加浓郁的元素潮汐，持续淬链自己的真身。

如今。

沉寂百年的巨神，终於缓缓舒展身体。

盘坐已久的膝关节一点一点伸展开来，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周围数万公里范围内的空间便荡起层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仿佛整片虚空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压了一下。

随後，暗金色的巨臂撑住虚空，五百公里高的身躯缓缓站起。

轰……

真空中本不存在声音，但所有在炼狱硫磺大陆上的生灵，都仿佛听见了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随着巨人起身，他投下的阴影缓缓扫过炼狱硫磺大陆。

大片大陆区域的阳光瞬间暗淡下来。

一处专门安置触手树研究员家属的城市中，无数触手树居民纷纷擡起树冠，晶莹的复眼倒映着天空那尊缓缓起

身的暗金色神只。

施工现场，黑巨人祭司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胸腔中的竖口同时张开，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共鸣。

「伟大的吾主正在活动真身。」

「请继续维持各区域运行，不必惊慌。」

其中一些祭司熟练地向周围发布通知。

显然，这种场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杰明站立於虚空，前後两张面孔同时缓缓扫视整片大陆。

三只金色竖眼中，真妄破虚瞳与万用之眼同时运转。

确认阴影没有覆盖主要居住区，没有影响恒星农场，也没有遮挡造化系统的能量采集之後，他才微微点头。

「很好。」

下一刻。

庞大的真身开始收敛。

五百公里高的暗金色巨人，从身体边缘开始不断向内塌缩。

最终，一名身穿黑色巫师长袍的人类青年，静静站在虚空之中。

杰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这只是最普通的幻身，并不能真正解决真身过大的问题，但短时间内已经足够用了。

他迈步踏上炼狱硫磺位面的传送阵，银白色的空间光柱冲天而起。

诺伦一百四十七号位面。

学院中央传送广场。

嗡！！！

一道银白色光柱缓缓落下。

杰明一步踏出传送阵。

然而，还没等他第二只脚完全落地。

嘭！

这座传送阵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声音不算大，却格外刺耳。

整座传送阵上的数十圈空间符文剧烈闪烁起来，一连跳动了十几次，随後像是被抽空了全部能量一般，迅速黯淡。

哢嚓……

随着传送阵边缘几块空间晶石裂开细纹，一缕细细的青烟缓缓飘起。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另一座传送阵旁边，刚刚传送过来准备前来参加会议的几十位巫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他们看看那座正在冒烟的传送阵，又看看刚刚走出来的杰明，再看看他脚下那座仍然坚挺运转的传送阵目光来回移动，空气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杰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座冒烟的传送阵，又擡头迎上周围那一双双目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应该不是我吧？」

这话他自己都没什麽底气。

杰明也知道，自己貌似刚来这里就闯祸了。

他

很快便反应过来，炼狱硫磺位面里的传送阵，杰明架设的都是工程级传送阵，为了能更好地运输各种材料，承载力很强。

所以这些年来，杰明的真身，哪怕使用传送阵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而很显然，学院这边使用的只是标准六级传送阵。

虽然为了照顾一些战争巫师，会额外预留运输大型傀儡、战争兽群乃至位面军团的负载余量，但那终究只是预留。

而他的情况……显然已经超纲了。

能够把他完整送过来，这座传送阵已经算得上质量过硬。

想到这里，杰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四周巫师们却已经彻底震住了。

有人嘴角微微抽搐，有人默默後退了半步，还有几位年轻巫师已经忍不住开始重新打量杰明。靠自身，把诺伦学院的传送阵压到过载……

这种事情，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一股恢弘浩瀚的意识自整个位面的高空缓缓降临。

虽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威压，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自天空轻轻覆盖下来。

广场上的所有巫师几乎同时擡起头，他们立刻分辨出来，这意志的来源正是来自诺伦147号学院的埃弗里·奈特院长。

七级巫师的意识扫描对於其他人而言，只是浩瀚而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海洋一般将整座学院轻轻包裹。但杰明的视野，却完全不同。

在法则固化领域和真妄破虚瞳的共同作用下，他清晰地看见天空之上……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那是一只巨大得足以覆盖整片天幕的眼睛。

眼眸深处，无数法则符文缓缓流转，层层叠叠，仿佛整个位面的规则都汇聚於其中。

它平静地俯视着传送广场，最终目光落在杰明身上。

眼神里先是例行检查般的审视，随後又慢慢浮现出几分无奈。

那感觉，就像一位实验室研究员低头查看自己的培养箱。

结果发现，培养箱里的实验体把培养皿撞裂了一块。

杰明迎着那只遮蔽天空的巨大眼睛，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他擡起手，对着天空挥了挥。

沉默两秒後，乾咳了一声。

「咳！呃……我赔。」

天空中的巨大法则之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随後，缓缓闭合。

那股覆盖天地的恢弘意志如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洒落广场。

直到这一刻，四周众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再看向杰明的目光时，已经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