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融合和警醒

镜宫外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剧烈。

地面颤抖，墙壁裂开新纹，悬浮的水雾剧烈翻涌。

杰明闭着眼，感知穿透镜宫墙壁，直接看向天空。

紫色的天空也变得剧烈震荡，如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褶皱从一端推到另一端，没有一刻平稳。

看来，奥斯顿快结束了。

那位八级大巫师对位面诡异的融合已近尾声，位面本源的撕裂与重组即将完成。

复制体同样感受到了震荡。

它从盘坐中站起，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没带起一粒灰尘。

它低头看着仍坐在地上的杰明，那张相同的脸上只剩平静，以及带着一丝遗憾的释然。

「你加油吧。」复制体的声音很轻，「就算拿了我的经验，合道这差事照样要命。别以为成功率过了九成就能高枕无忧，之前研究的资料里可有不少觉得自己高枕无忧就放松警惕，反倒道化的例子。」

杰明擡起头，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自然，我会注意的。」

复制体伸出右手，五指微张。

它立在那里，像个在站台送行的旅人，伸着手，等另一只手握上来。

杰明看着那只手，瞳孔微缩。

同样的思维逻辑让他立刻明白了复制体要做什麽。

「嚯！我都没想到————」杰明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伸手握住复制体的手。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嘴角弯起，露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称得上是发自内心的笑：「我居然是这麽个助人为乐的家夥。」

复制体愣了一瞬，然後嘴角也弯起来。

「别逗老子笑了。」复制体的声音变得轻快，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要是我能脱离这个世界，任意畅游，我肯定让你看看什麽是对生存的挣紮————」

声音顿住了。

笑容还在，眼睛里的光却暗了。

「但既然离不开这个世界，」它的声音低下去，回到平静的陈述语调，「我做那些就没有意义。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自己最後变得更有意义一点。我们一直都很自私」，不是吗？」

杰明听到这话，握住复制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些。

「没错。」杰明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一直都很「自私」。」

自私。

不是贬义，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对忠诚。

杰明所做的一切，研究、交易、战斗、收服——从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的研究，自己的合道，自己的生存。

就像在这个位面里，埃里克也好，教授也好，通灵者协会也好，都是他在这条路上碰见，顺手帮了一把的同行者。

但如果有朝一日帮他们会危及根本，他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复制体也一样。

它并非被杰明说服才选择论道，而是计算过所有可能性後，得出的最优解。

两只手同时收紧。

复制体主动散去抵抗。

从存在的最底层开始，把自己编织成一张可供吸收的能量网络。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透明，肌肉、骨骼、皮肤————所有物质形态在几秒内化作能量粒

子，顺着手臂交握的通道，涌入杰明体内。

暗金色光芒从杰明体内喷涌而出。真身被这股新注入的「自我认知」强化时，本能地挣脱了压缩状态。

镜宫穹顶在光芒冲击下像纸片般被掀起，无数镜子碎裂崩飞。

圆形建筑从内部炸开，碎石和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在暗金色光芒中拖出一道道流星般的光痕。

杰明的身体在光芒中膨胀，眨眼睛，那尊千米暗金法相重新矗立大地。

暗金皮肤在空洞之城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不刺眼，却无物可遮。

很快，双面法相的细节出现了变化。

法相的双耳处，暗金光芒凝聚成的液态光质不断流动，最终汇聚成一副耳坠的样式。

耳坠内部结构繁复至极，像两个微缩的核心不停运转。

两张面孔眉心那道金色竖纹同时一闪。

紧接着，竖纹从中间裂开，两侧的皮肤像眼皮般分开，露出下面的暗金色瞳孔。

这意味着，真身原本眉心的纹路变成了真正的眼睛，是实实在在的第三只眼。

从前杰明用命运类知识，需要同时运行命数系统和万用之眼。

现在这只竖瞳自然睁着，无需任何精神力催动，就能替他注视那些命运层面的细微波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暗金色的手掌，握拳，松开。

吸收另一个自己之後，他对「自我」的掌控变得更加完美。

如果把合道比作一艘船在暴风雨中航行，那之前的杰明是船体坚固、设备齐全、船员训练有素的巨轮。

现在，除了这艘巨轮，他还多了一张完整的海图。

而且这张海图不是别人画的，是他亲自走过一遍之後亲手画下的。

合道前最後一块拼图，补齐了。

杰明的法相立在游乐园的废墟上，暗金光芒将周围数百里内的诡异投影尽数驱散。

那些虚假的行人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露出下面毫无生机的空地。

「果然，这确实是我来到这个位面後最大的收获！」

杰明心里赞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麽自己看到的命运线是那样的指引。

这一处的收获，已经远远超过了空洞之城本身。

命运系的知识真是便利啊。

这个念头刚浮现，眉心竖瞳突然动了。

瞳孔从发散状态猛地收缩成点，但对准的不是外部目标，而是杰明自己的意识深处。

杰明身体猛地一僵。

他忽然想起了《大道书阁》里那些告诫。

每一本关於命运术数的典籍，开篇第一页不是教如何推演天机，而是教如何克制使用它的冲动。

而哪怕巫师文明这边，命运系知识教材的开头也明确警告过。

完全依赖命运的人，终会被命运掌控。

这可不是什麽道德方面的警告，而是技术上的必然。

当你习惯了让命运指路，就会渐渐忘记如何自己走路。

而命运带来的馈赠，终归有一天要收取相应的代价。

杰明在巫师世界见过的几个擅长命运法则的巫师，使用命运知识时都相当克制。

毕竟

，不克制的，大概都死了。

「还有辅助明心见性的功能吗？真是不错的神通————」

杰明深吸一口气，竖瞳在他眉心缓缓闭合，从睁开的眼睛变回一条金色竖纹。

竖瞳闭合的刹那，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舒适，被一种略带茫然的清醒取代。

法相也开始收缩。

暗金光芒中，杰明恢复了常人大小。

而在他的眉心处，则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竖纹。

随着周围光影的闪动，这竖纹就像是一道不断开合的眼睛。

杰明随手以旁边的残骸为原料，用链金术给自己捏了件巫师长袍披上。

杰明身体缓缓飞起，悬在半空，目光扫过整座空洞之城。

其他方向的动静已小下去。

那些曾在城中各处爆发的战斗波动，此刻只剩零星火花，偶尔一团光芒在街道尽头炸开，又很快消散。

看来巫师们已清剿完各自区域的次级诡异，开始向城市中心汇聚。

一道道身影从地面升起，悬浮在空洞之城上空。

每人手中、身侧、脚下都悬浮着或多或少的封印容器。

容器的光芒在暗紫色天空下，交织成一幅斑驳的光影图案。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城市最中央，看向空洞之城的本体。

这只诡异本身确实和别的诡异完全不同。

从城市的行政边界起，到市政厅广场止，整个诡异的直径超过一百公里，完全就是一座完整的城市。

看着这巨大的诡异本体，巫师们的表情微妙起来。

难办啊————

如果用低出力慢慢磨，以空洞之城本体的体积加上诡异的抗性，能扛很久。

以巫师们刚才出手时，周围环境的变化判断的话，按照三级巫师的处理水平慢慢磨，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将诡异能量彻底磨净。

但，巫师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空的紫色正从浓烈转向淡薄，奥斯顿的融合已进入尾声。

等那位八级大巫师完成初步的生命形态改造，他们就会被撑走。

可如果用高阶巫术强行轰穿，以在场巫师的破坏力，将这座城市连同底下几十公里的地壳一起蒸发都不成问题。

问题在於，诡异本质上是生灵，而不是死物。

遇见强大的攻击，眼前这座城市很有可能会下意识收缩来进行躲避，导致巫师们大范围攻击的力量产生极大的散逸。

那样一来，能量余波会引发世界环境的连锁崩溃。

任务是清理诡异，不是把世界打烂。

运气好，造成的损失小，奥斯顿或许稍作惩戒，扣掉报酬，就把他们扔出去。

运气不好，如果攻击余波干扰了奥斯顿的融合，导致那位八级大巫师的转化收缩失败————

暴怒的奥斯顿会做什麽，没人想去验证。

一位七级大巫师的声音在天空响起，低沉厚重，带着金属质感的共振：「谁有办法？时间不多了。

「9

现场一片沉默。

在场的巫师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但无论是布置封印法阵还是其他的什麽，限制出力的前提下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