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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九章:商会报复

书名:神印天师 作者:云雾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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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潜龙出渊 第五十九章:商会报复

乱世浮沉,势力更迭,从来伴随着血腥的厮杀与不死不休的反噬。

神印阁吞并幽冥会、执掌混乱域黑市、手握幽冥令统御三十七路势力的消息传开不过三日,整片混乱域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写。

曾经盘踞黑暗、割据一方的老牌势力尽数俯首,诸天散修、四方游侠纷纷归附,新生的神印阁如一轮初生烈日,刺破混乱域万年阴霾,势不可挡,威压四方。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新龙登渊,旧虎必噬。

混乱域本土势力可以臣服,唯独扎根此地万年、背靠仙界、垄断全域财货命脉的商会,绝不可能容忍他人撼动自己的根基。

商会,从来不是寻常江湖势力。

它是仙界派驻下界的敛财爪牙,是诸天权贵安插在混乱域的傀儡棋盘,垄断丹药神兵、情报奴隶、黑市交易,手握无尽财富,养遍四方死士,底蕴之深,远超普通宗门匪寨。

神印阁一夜夺权,看似风光无两,实则直接斩断了商会万年财路,触碰了仙界的底线与威严。

一场蓄势待发的血腥报复,已然悄然酝酿。

金满堂,商会之主,仙界钦定的混乱域代理人。

他隐忍三日,窥得千载良机,选在最晦暗、最肃杀、最适合夜袭屠戮的深夜,悍然出手。

是夜,黑云压城,万里苍穹被厚重如墨的乌云彻底遮蔽,星月隐没,天地无光。

凛冽狂风席卷整条混乱域长街,卷着沙尘碎石呼啸而过,街旁两排高悬的红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烛火明明灭灭,光影扭曲摇曳,将街巷映照得阴森诡谲,处处透着肃杀死寂。

整条东街,死寂沉沉,连寻常游荡的散修、夜行的妖兽尽数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血腥气息。

神印堂对面,百丈高楼之巅。

金满堂负手而立,身姿臃肿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戾气。一身鎏金绸缎长袍加身,通身绣满细密铜钱纹路,万千金线暗纹交织,在无月的黑夜中自行流转着璀璨刺眼的金光,华贵霸道,俗艳而慑人。

他天生无需天光映照,自身便是最张扬的锋芒,亦是最贪婪的凶煞。

那张常年挂着市侩假笑的肥脸,此刻阴沉如水,双目狭长,眸光阴鸷,死死锁定街对面那座崭新巍峨的楼阁。

黑底鎏金的「神印堂」三字匾额,在昏暗夜色中熠熠生辉,方正大气,傲骨凛然,生生刺疼了他的双眼。

三日隐忍,三日筹谋,他从无半分和解之意。

混乱域的财权、黑市的规则、下界的秩序,万古以来皆由仙界掌控,由他金满堂执掌。

一个寿元将尽、半只脚踏入黄泉的垂暮老者,凭空崛起,便想掀翻万古规则,独占混乱域根基?

痴心妄想!

“神印堂?”

金满堂薄唇微掀,低声嗤笑,声音阴冷刺骨,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戾气,在狂风中缓缓传开。

“一介草台班子,也敢窃据龙庭,掌控幽冥基业?”

“从今夜起,混乱域,再无神印堂!”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地抬手,凌厉挥手。

唰——!

身后黑压压一片黑影,骤然躁动。

整整两百余名黑衣死士,静立屋顶已久,人人蒙面束身,气息沉凝,双目冰冷无情,无喜无悲。

最可怖的是,这两百人,无一弱者,尽数是实打实的金丹期修为。

放眼混乱域,寻常宗门能有三五名金丹修士,便足以立足一方、称霸一隅。而金满堂为一夜踏平神印堂,不惜耗费亿万资源,倾尽商会底蕴,出动两百金丹死士,堪称雷霆万钧,势在必得!

随着手势落下,两百道黑影齐齐纵身跃下百丈高楼。

脚尖踏空,身形凌厉如鬼魅,裹挟着滔天杀伐之气,如同黑色洪流,铺天盖地、摧枯拉朽般朝着神印堂大门碾压而去!

刀锋出鞘的寒鸣接连炸响,密密麻麻,刺破深夜死寂。

凛冽杀气凝练实质,席卷整条长街,惊得街巷深处蛰伏的野狗妖兽哀嚎逃窜,四方死寂,万物噤声。

今夜,他要血洗神印堂,斩尽枝叶,连根拔起,以无上血腥,重立仙界威严!

神印堂门前。

四道身影,静静伫立,寸步未退。

无天罗地网,无大阵加持,无援军驰援。

仅仅四人,直面两百金丹死士的滔天攻势,风骨铮铮,傲骨不屈。

白夜立身正中最前,一身玄色劲装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凛冽如霜。

他左手轻按剑柄,右手虚握剑鞘,漆黑长剑沉寂入体,剑身极致内敛,在暗夜中不映半点寒光,无声无息,却藏着一剑破万法的恐怖锋芒。

他不言不动,双目冷冽如寒潭,死死盯着奔涌而来的黑色洪流,周身剑气内敛沉寂,宛如一堵镇守山门、万古不破的钢铁城墙。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林枫立于其左。

白色道袍早已沾染斑驳血痕,左臂旧伤未愈,绷带层层缠绕,依旧隐隐渗血。先前血战留下的伤势尚未完全复原,左臂僵硬乏力,难以全力挥动长剑。

可他脊背依旧笔直,右手单手握紧长剑,剑锋微垂,眸光坚定沉稳。纵使身带重伤,战力折损过半,眼底亦无半分惧色,唯有誓死护阁的决然。

血无常立于白夜右侧,身形瘦削佝偻,一身黑衣融入夜色。

他双手暗藏短匕,寒芒隐隐流转,一双眸子阴冷锐利,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冷意。近身搏杀、突袭诡战,本就是他的天赋本能,越是乱战,越是凶悍。

黑风老祖压轴而立,身躯魁梧壮硕,一身悍然煞气扑面而来。

肩头扛着一柄厚重阔刀,刀身染满过往杀伐的血迹,沉重霸道,威慑四方。昔日一方枭雄,归降之后,彻底将一身杀伐之力,尽数托付神印阁。

四人四影,并肩而立,气场相连,战意沸腾。

没有退缩,没有避让,没有惊惧。

阁主不在,他们便是神印堂最后的屏障。

人在,堂在。

人亡,堂亦不亡!

街对面墙根之下。

竹山老怪依旧保持着整日不变的姿势。

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色道袍,衣袂破败,发丝花白凌乱,满身邋遢,毫不起眼。他怀中紧抱那柄锈迹斑驳、看似废铁的破旧长剑,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早已沉睡,对眼前惊天杀机、血海厮杀视若无睹。

狂风呼啸,吹得他破旧道袍猎猎狂舞,发丝肆意翻飞,他却纹丝不动,稳如磐石,扎根大地。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风烛残年、落魄不堪的老怪物,袖中藏着万古锋芒,胸中纳着诸天乾坤。

黑色洪流转瞬即至,两百金丹死士悍然杀到门前!

最前排十余名死士高举长刀,寒刃映着暗沉天光,刀势狂暴,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当头劈斩而来,杀意滔天!

就在刀锋即将落至门前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炸响长夜!

白夜,终于出剑。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颠覆认知!

无起手式,无蓄力势,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常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剑轨,只能听到剑锋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炸响耳畔,紧随其后,便是利刃入肉的沉闷闷响接连炸开!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血花,在暗夜中肆意绽放。

最前排的数名金丹死士,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手剑影,来不及生出半点躲闪念头,脖颈之上便已浮现一道细密血线。

他们双目骤睁,满脸难以置信,身体直直僵在原地,手中长刀哐当落地,喉咙鲜血喷涌,捂着脖颈轰然倒地,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便彻底断绝生机。

指尖渗出的鲜血浓稠暗沉,在漆黑夜色中近乎墨黑,触目惊心。

一剑,瞬杀数敌!

白夜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不染半点尘埃,面色依旧冰冷无波。

可两百金丹死士,终究是数量滔天的恐怖洪流。

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碾压而来,杀不胜杀!

杀十人,尚有百九十人!

杀二十人,仍有百八十人!

人海如潮,杀机如海,无穷无尽,硬生生要以数量碾压,耗死四人!

林枫咬牙迎战,左臂僵直无力,便彻底舍弃不用,仅凭右手单剑搏杀。

他出剑不求快,只求准、稳、狠!

每一剑都精准锁定敌人咽喉、心脉、丹田要害,招招致命,不浪费半分力气,不徒做半分消耗。剑光起落之间,不断有黑衣死士重伤倒地,失去战力。

旧伤在剧烈搏杀中反复撕扯,绷带层层浸透鲜血,温热的血水顺着手臂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滴滴鲜红。

他眉头不皱,牙关紧咬,悍死不退。

血无常身形飘忽,穿梭在人群缝隙之中,如鬼魅潜行。

短小匕首最适近身混战,寒光闪烁,招招刁钻,步步致命。每一次手臂挥动,都带起一蓬细密血雾,近身之敌无一幸免,尽数重创倒地,凶悍绝伦。

黑风老祖更是悍然无双!

厚重阔刀全力劈斩,势大力沉,霸道无匹。一刀落下,劲风呼啸,力道开山裂石,直接将迎面而来的敌人连人带刀劈成两半,血肉纷飞,惨烈至极。

四人四柄兵刃,四道不屈身影,在神印堂门前硬生生撑起一道血色防线。

短短数息之间,地上伏尸遍地,血流淌淌,五十余名金丹死士喋血门前,再无生机。

可余下一百五十余人,依旧疯狂冲锋,悍不畏死,杀意愈发狂暴。

人海压制,源源不断,四人已然力竭。

林枫呼吸粗重,冷汗浸透衣背,旧伤剧痛钻心;血无常双腿微微发颤,体力消耗殆尽;黑风老祖臂膀酸胀,持刀的手隐隐发麻;就连素来

沉稳无波的白夜,眼底也泛起一丝疲惫。

防线,濒临极限。

就在这潮水杀机即将冲破防线、踏平神印堂的刹那——

街对面,沉寂已久的竹山老怪,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浑浊苍老的双眼。

那双看似浑浊无光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抹横贯万古、璀璨极致的雪白剑光!

沉寂万古的锋芒,一朝破晓!

他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动作迟缓慵懒,全然不似即将出手斩敌的绝世强者,反倒像个睡醒的闲散老者。

随手拍了拍破旧道袍上的尘土,动作随意散漫,随后抬手,缓缓拔出怀中那柄看似废铁的破旧长剑。

铮——!

一声震彻整条长街、撼动整片黑夜的剑鸣,轰然炸响!

黯淡破旧的剑身,骤然爆发出极致璀璨、横贯街巷的银白色剑光!

剑光刺眼夺目,瞬间点亮漆黑长夜,驱散漫天阴霾,将整条混乱域长街映照得亮如白昼!

剑身澄澈透亮,镜面之上,竟清晰倒映出一轮圆满皓月。

可今夜,黑云遮天,本无星月!

此剑一出,自带月明!

全场死寂!

正在疯狂冲锋的一百五十余名金丹死士,身形齐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恐与骇然。

浑身灵力瞬间凝滞,心底升起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不敢再进半步!

竹山老怪抬眸,目光淡漠,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无喜无悲,无怒无嗔。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手腕轻抬,随意一挥。

唰!

一道浩瀚无垠、磅礴霸道的银白色剑气,骤然席卷而出!

剑气横贯整条长街,覆盖面极广,势如奔雷,浩荡无匹!

所过之处,无人可挡,无物可抗!

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如同被狂风收割的麦田,成片飞起,成片跌落!

砰砰砰!

数十道身影接连倒飞而出,狠狠撞击在两侧墙壁、石柱、地面之上,骨骼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刺耳难忍。

所有被剑气扫中的修士,尽数口吐鲜血,经脉断裂,丹田破碎,重重摔落地面,挣扎不起,彻底失去所有战力!

一剑,横扫十余敌!

不等众人喘息,第二剑、第三剑,接连随意挥出!

剑光起落,如风随意,看似慵懒无力,实则藏着摧枯拉朽的无上伟力。

第二剑落,二十余人重创倒地!

第三剑落,三十余人彻底废功!

三剑落下,百余人废!

方才汹涌滔天、无人可挡的黑色死士洪流,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整条长街,尸横遍地,哀嚎遍野,血色浸染青石。

竹山老怪收剑入鞘,动作依旧懒散随意,不带半分杀伐戾气。

他一言不发,再次慢悠悠蹲回街根墙下,闭目垂首,怀抱破剑,重回那副落魄沉寂、与世无争的模样。

狂风依旧呼啸,吹动他花白凌乱的发丝、破败翻飞的道袍,他依旧稳如磐石,不动分毫。

仿佛方才那三剑横扫百敌、震慑全场的无上强者,从来不是他。

街对面高楼之巅。

金满堂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布满极致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他倾尽商会万年底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培养的两百名金丹死士,横行混乱域从无败绩的王牌力量!

四人血战,折损三分之一!

老者三剑,打残三分之一!

余下残存的数十名死士,尽数僵在街巷之中,瑟瑟发抖,战意全无,只顾低头战栗,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一夜筹谋,雷霆攻势,沦为天大笑话!

“竹山老怪……!!”

金满堂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声音颤抖,满是忌惮与滔天恨意。

混乱域这位隐居万古、无人敢招惹的顶尖老怪物,竟然真的为了一个新晋的神印阁,彻底出手,公然与仙界为敌!

忌惮、愤怒、恐慌、不甘,万般情绪交织,充斥他的心胸。

他深知,自己绝非这位老怪物的对手!

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已然无路可退!

一念至此,金满堂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决绝。

他猛地抬手,从怀中袖袋中摸出一枚通体鎏金、纹路繁复的仙界符箓。

符箓金光流转,仙气醇厚,威压浩瀚,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更是仙界赐下的破法至宝——九天破法符!

专破天下一切护体灵力、肉身罡气、阵法屏障,无视下界所有修士防御,霸道绝伦!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金满堂咬牙引燃符箓!

轰!

金色烈焰瞬间席卷符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划破漆黑夜空,裹挟着仙界无上神威,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势,朝着街对面的竹山老怪轰然爆射而去!

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眼看着无上仙光即将击中那落魄老者,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起。

可竹山老怪依旧闭目端坐,不闪不避,从容淡然。

耀眼金光狠狠轰击在他单薄破败的胸膛之上!

仙光炸裂,气浪翻滚,劲风席卷四方!

烟尘漫天,遮蔽视线!

金满堂眼底瞬间燃起狂喜,死死盯着烟尘中心,笃定这位万古老怪已然重伤!

可下一瞬。

烟尘缓缓散去。

竹山老怪依旧静静蹲在原地,衣衫未损,发丝未乱,周身气息平稳无波,连半分晃动都未曾有。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随即抬眸,望向高楼之上脸色惨白的金满堂,苍老的声音慵懒淡漠,带着极致的轻描淡写,却字字如惊雷,响彻长空:

“仙界的破法符?”

“就这?”

轻飘飘三字,极尽蔑视,极尽碾压!

仙界至宝,下界无敌的破法符箓,在他眼中,形同儿戏,不堪一击!

金满堂浑身巨震,如遭雷击,脸色彻底失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心神彻底崩塌!

差距!

这便是万古老怪物与仙界代理人的天壤之别!

不等他回过神来。

竹山老怪随意抬起枯瘦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细微至极、莹白澄澈的剑光,自指尖迸发,破空而出!

剑光纤细微弱,看似毫无威力,却快到极致,瞬移千里!

无人看清轨迹,无人捕捉波动!

下一瞬!

噗!

金满堂胸腹骤然一麻,一股磅礴巨力轰然袭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百丈高楼之巅直接倒飞坠落!

重重砸落冰冷的青石板长街之上!

轰隆!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他大口鲜血狂喷而出,体内经脉寸断,骨骼碎裂无数,一身修为近乎溃散,浑身剧痛难忍,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慢霸道。

竹山老怪目光淡漠,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横跨万古的威严,字字铿锵,响彻整条长街,响彻整片混乱域夜空:

“回去告诉仙界诸天。”

“神印阁,叶无道。”

“不是你们这群蛀虫,能够招惹的。”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霸气滔天!

这是下界老怪,公然向高高在上的仙界,发起的最强硬、最不屈的宣战!

金满堂趴在血泊之中,浑身剧痛,肝胆俱裂,不敢多留片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起身,狼狈逃窜,一瘸一拐,仓皇如丧家之犬。

余下残存的数十名黑衣死士,早已吓破肝胆,见状纷纷转身狂奔,紧随其后,四散逃窜,来时滔天气势,去时狼狈不堪,狼狈至极。

一夜雷霆报复,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长街之上,终于重归寂静。

唯有满地伏尸、殷殷血色、散落兵刃,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热血的厮杀。

白夜收剑归鞘,指尖习惯性轻叩剑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

林枫靠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坐,粗重喘息,沾满血污的道袍紧贴身躯,左臂旧伤彻底撕裂,鲜血层层外渗,疼痛钻心,却眉头未皱分毫。

血无常瘫坐在墙角石阶,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大口喘着粗气,方才极致的近身搏杀,几乎耗尽他所有体力。

黑风老祖将厚重阔刀扛回肩头,望着满地血色狼藉,眼底满是庆幸与敬畏。

四人浴血护阁,以凡人之躯,硬撼两百金丹死士,守住了神印堂的山门,守住了新生势力的尊严!

街对面,竹山老怪再次闭目入定,怀抱破剑,寂然无声,仿佛方才那场惊世一战,从未发生。

他不求名利,不图回报。

只为三万年前,那一个温柔善良、救他一命、信他一生的女子。

护她之子,守她所愿,偿她恩义,仅此而已。

东方天际,鱼肚白渐亮,长夜落幕,晨光破晓。

天际阴霾缓缓散去,一缕曦光洒落混乱域长街,照亮满地血色,洗净一夜肃杀。

远方长道尽头,一道单薄疲惫的身影,缓缓归来。

叶无道连夜奔赴天衍宗,熬夜主持修复周天星辰大阵,一夜未眠,心力、体力尽数透支。

他连夜策马狂奔千里,马不停蹄赶回混乱域,下马之时,双腿酸软发麻,几近无法站立,身形微微摇晃,只能伸手死死扶住神印堂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面色苍白憔悴,唇色泛白,满头雪白长发沾染风尘,身躯单薄枯槁,周身萦绕着

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凉。

“叶无道!”

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小小提着裙摆,快步从堂内奔出,满脸焦急担忧,快步冲到他身前,伸出一双温热的小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眼底满是心疼。

“你回来了!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累?”

叶无道微微喘息,抬眸望向安稳伫立的神印堂,望向满地狼藉的长街,沙哑出声,第一句话不问安危,不问疲惫,只问宗门:

“神印堂……没事吧?”

苏小小用力点头,眼眶微红,轻声安抚:“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昨夜有人来闹事,白夜哥哥、林枫哥哥他们,还有竹爷爷,全都守住了山门,神印堂好好的,一点损伤都没有。”

听到这话,叶无道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他抬眸,遥遥望向街对面墙根下,那个闭目沉寂的邋遢老者。

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动容与感激。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穿透晨风:“竹老,多谢。”

竹山老怪未曾睁眼,未曾动弹,只一道苍老慵懒的声音,淡淡随风传来,轻飘飘,却重如万钧:

“不必谢。”

“欠你娘的,该还。”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三万年恩义,道尽半生守护,道尽世间最温柔的执念。

叶无道心头微震,默然颔首,扶着苏小小的手臂,缓缓迈步走入神印堂大堂。

堂内景象,尽收眼底。

白夜静坐椅上,面前清茶早已凉透,水汽散尽,他双目微阖,静静调息,疲惫难掩。

林枫倚靠墙边,浑身血污,新旧血迹交织,左臂绷带鲜红刺目,伤势狰狞。

血无常蜷缩在角落,气息虚浮,浑身脱力,默默休整。

黑风老祖独坐门槛,阔刀横置膝头,刀身血迹斑驳,煞气未消。

四人皆是浴血奋战,身心俱疲,满身伤痕,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为他守住这一方来之不易的天地。

叶无道看着满身伤痕、默默坚守的众人,心头温热,百感交集,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最深的敬意与动容:

“诸位,辛苦了。”

白夜缓缓睁开冷冽眼眸,望向身前疲惫憔悴的阁主,素来冰冷无波的眼底,泛起一抹温和的暖意,语气平淡,却无比赤诚:

“不辛苦。”

“阁主安好,一切便值。”

众人皆是点头,无半分怨言。

他们追随叶无道,不是为权势,不是为财富。

是为一份通透坦荡的本心,是为一份绝境逢生的希望,是为一份逆天改命、打破宿命的热血。

苏小小小心翼翼搀扶着疲惫的叶无道,缓步踏上二楼,将他轻轻扶到床榻之上,细心为他褪去鞋袜,盖好被褥。

叶无道身躯寒凉,哪怕隔着厚厚被褥,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那是寿元枯竭、宿命缠身的寒凉。

苏小小静静坐在床边,眸光温柔地凝望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看着他满头霜雪,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孤寂。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藏在心底、从未言说的惶恐与不安:

“叶无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她藏了很久。

看着他日渐衰败的身躯,看着他寥寥无几的寿元,看着他步步踏向生死绝境,她心底的恐慌,日复一日,层层堆积。

叶无道缓缓睁开浑浊眼眸,望着眼前满眼惶恐、满心依赖的小姑娘,眼底寒凉尽数褪去,只剩无尽温柔。

他气息虚弱,却语气坚定,轻声安抚:

“别怕。”

“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苏小小闻言,眼眶骤然泛红。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伸出温热的小手,紧紧握住他冰凉刺骨的手掌。

随后,她将他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砰砰——砰砰——

清晰有力、鲜活滚烫的心跳声,清晰传递到他的掌心,穿透寒凉,温暖入骨。

她仰头看着他,眼眸澄澈,满是深情,轻声细语,字字真心:

“叶无道,你感觉到了吗?”

叶无道轻声应道:“嗯。”

“这是我的心跳。”苏小小眉眼弯弯,含泪浅笑,温柔入骨,“它从今往后,只为你而跳。”

一句话,温柔抵岁月,深情渡余生。

叶无道浑浊的眼眸,瞬间湿润。

半生孤寂,万古漂泊,宿命碾压,生死浮沉,他从未落泪,从未软弱。

可此刻,在这滚烫的真心、纯粹的深情面前,所有的坚硬铠甲,尽数碎裂。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眼角,浸湿枕衾。

窗外,晨光彻底破晓,朝阳东升,万丈金光洒满整座神印堂,洒满纷乱落幕的长街,温暖而明亮。

黑暗落幕,黎明终至。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风朗气清。

一夜血战过后,混乱域恢复喧嚣,可整片天地的格局,已然彻底改写。

商会溃败、金满堂重伤逃窜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全域,四方势力彻底认清神印阁的滔天底蕴,再也无人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辰时刚至,昨日那名身着玄色锦袍、面带永恒假笑的幽冥使者幽影,再次登门神印堂。

此次,他手中不再是漆黑木匣,而是一尊鎏金雕花的精致金匣,身姿恭谨,神色端正,再无半分倨傲。

他步入大堂,躬身行礼,将金匣轻轻置于桌上,声音恭敬平和:

“叶阁主,我家金会长自知不敌,心悦诚服。”

“特命属下送来降书,从今往后,混乱域商会全域产业、所有人手、全部财货资源,尽数听从神印阁调遣,绝无二心。”

叶无道目光平静,落在鎏金木匣之上,淡淡开口:“金满堂人在何处?”

幽影垂首答道:“会长昨夜重伤,已然动身,返回仙界疗伤去了。”

叶无道微微颔首,指尖轻启木匣。

匣内铺着金色锦缎,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封素色信笺,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缓缓展开信笺,通篇寥寥一语,却藏着无尽恨意、不甘与不死不休的杀机:

「叶无道,一时胜负而已,仙界诸天,永远不会放过你。」

字字冰冷,句句刺骨。

这不是降书,是战书!

是仙界与他、与神印阁,不死不休的宿命宣战!

叶无道眸光平静无波,无惊无惧,缓缓将信笺折叠整齐,贴身收入怀中。

他抬眸,看向幽影,声音淡然,却带着横贯诸天的无畏与坚定:

“回去告诉金满堂。”

“我就在这里。”

“仙界之人,尽管来。”

“我,一一接着。”

幽影脸上常年不变的虚伪笑意,终于彻底僵住。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位看似垂暮孱弱、却傲骨凌天、无惧诸天的老者,不敢多言,躬身行礼,转身默然离去。

门口,白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阁主,金满堂逃回仙界,必定引动仙界大军下界。”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叶无道望着窗外朗朗天光,白发随风微动,声音平淡却笃定:

“我知道。”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白夜追问。

叶无道眸含万古沉静,轻声吐出一字,道破所有玄机: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也等,我们的锋芒,彻底出鞘。”

白夜看着他苍老脸庞上那双浑浊却深邃如海的眼眸,看懂了他眼底的筹谋与底气,不再多问,默然颔首。

强者,从不必主动寻衅。

只需站稳脚跟,静待敌来,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神印堂二楼窗前。

晨光温柔洒落,清风穿窗而过。

叶无道怀抱醉仙人遗留的旧酒葫芦,静静凭窗而立,身姿单薄,风骨凌天。

苏小小安静依偎在他身侧,手中紧握着那方绣满银槐花的手帕,眉眼温柔,静静相伴。

“叶无道,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道。

叶无道眸光悠远,望向天际云海,轻声呢喃:“在想我娘。”

“阿姨是什么样子的人呀?”苏小小仰头追问,满心好奇与敬畏。

“她是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坚韧的人。”

叶无道轻声诉说,眼底满是怀念与敬重,声音轻柔:

“一生隐忍,一生善良,从不人前落泪,从不示弱于人。”

“所有苦难自己扛,所有恩情默默积,一生温柔渡人,一生孤勇护家。”

苏小小静静听着,轻轻开口:“你也和阿姨一样,从不在人前落泪,从不示弱。”

叶无道低头,望着身边满眼澄澈的小姑娘,眼底泛起一抹温柔暖意,轻声笑道:

“不一样。”

“我在你面前,哭过。”

苏小小闻言,瞬间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眼底星光璀璨,清脆出声:

“那是因为,我不一样呀。”

“我是你的未婚妻,是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所有坚强的人。”

叶无道看着她明媚灿烂的笑脸,心头暖意翻涌,郑重颔首,字字真心:

“嗯。”

“你是我的未婚妻。”

阳光洒落,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纵使前路诸天杀机、仙界征伐、万古浩劫,只要身边有她,便无惧风雨,无畏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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