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七日之约

书名: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作者:爱吃宵夜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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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七日之约

那条更深的石阶重新安静下去时,矿下的血腥味却还没散。

还混着一股怎麽都压不下去的腐气,在潮冷石壁间打着转,一层层往人鼻子里钻。

方才那场厮杀,已经结束了。

镇城司的人并没有全留在里面。

一部分镇城卫已经开始往外擡屍、清路、封住岔口。

擡到一具黑青外衫时,有镇城卫从屍腰间摸出一枚堂主印牌,低声道:「黑翎堂,石墨。」

叶霄看了一眼。

那张曾经踏进小院、问他可学会规矩的脸,如今半埋在矿灰里,再说不出半个「规矩」。

留下来的人,则守在矿道前後,举火照明,盯着石壁,也盯着那条更深的路,谁都不敢大意。

直到入口那边彻底稳住,灰袍老人才被请了进来。

火把一盏盏点起。

昏黄火光顺着矿道往里铺开,把塌石、屍体、裂开的黑纹、断掉的侧口,一样样照了出来。

方才杀得太急,许多东西都没顾上细看。

直到火光一盏盏铺开,矿下这股邪性才真正露了出来。

明道、暗门、岔口、侧路,没一处是乾净的。

很多石壁深处都嵌着黑红色的东西,像骨,也像干透的筋。

那些後刻上去的纹路,和石里原本就长出来的黑筋死死绞在一起,像有人硬把一套不该长在这里的东西,生生塞进了整座废矿。

而最深那条真路,已经被镇城司彻底封死了。

不是压。

是砸。

几处最关键的石节被硬生生轰碎,先前被叶霄踏裂的那处阵点,也被重新撬开,底下赫然露出一枚指节大小、颜色发暗的黑红石胆。

那石胆半埋在碎石里,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纹。

细得像血丝。

旁边一名镇城卫只多看了两眼,脸色便微微一白,赶紧把视线移开。

这东西,邪得过头了。

灰袍老人也蹲了下来。

他没急着开口,只拿短杖拨开周围碎石,又捻起一点发黑的灰,轻轻洒在石胆表面。

灰一落上去,那石胆上的细纹竟极轻地亮了一瞬。

像还有半口没散乾净的邪气,正顺着那些细纹,一点点往外爬。

老人眼皮一跳,擡手便把那点灰按灭,声音也沉了几分:「不是天然长出来的东西。」

「是借矿势、借血路、借活人,一点点养出来的阵胆。」

四周几名镇城卫听得呼吸都沉了些。

老人盯着那枚半碎石胆,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道:「下城那股瘴气,不是地底自己翻上来的。」

「矿下这种地方,本来就藏污纳秽。正常时候,它只会压在下面,不会平白无故往外冲,更不会翻得那麽凶那麽久。」

「是他们借着这东西,把下面压着的阴秽拽了起来,再顺着瘴井、裂口、废矿回路,一点点往半个下城送。」

四周几名镇城卫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

原来那场突如其来的瘴气,不是天灾。

是人祸。

灰袍老人擡起短杖,点了点那枚石胆:「这东西不只是养阵。」

「它还能引瘴、催瘴、挪瘴。」

「瘴气一重,人就死得快;人死得越多,下面就越乱;乱得越狠,这条邪路养得就越快。」

「说到底,他们就是想让更多人去死,好让这条邪路更快成形。」

这几句话一落,周围顿时更静了些。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收钱、砍人、控地盘了。

他们是在拿下城的人命,养这一摊脏东西。

旁边一具屍体袖口裂开,滚出半块发黑的粗饼。

饼被血泡软了,粘在石屑里,像是人下矿前还没舍得吃完的那一口。

矿道里没人说话。

老人又低头看了一眼碎开的阵点,声音更低了些:「方才若不是先翻了外头那层遮眼的东西,这东西未必会这麽老实露出来。」

「现在阵胆碎了,真路也封了,外头几处回口再一并镇住,下城那股瘴气会慢慢缓下来。」

「可要它一下子散尽,短时间内不可能。」

镇城使这才擡眼,看向那枚半碎的黑红石胆,眸光冷淡:「源头找到了。」

卢行舟站在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

他不懂这些门道,可只看这东西藏在矿下,又能借瘴气催死人命,便知道这一局埋得有多深。

他低声道:「就是这东西让他们能藏到现在。」

灰袍老人这时才站起身,望向更深处那条已经被黑暗吞没的石阶,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地方,算是找对了。」

「阵胆碎了,真路断了。」

「青枭帮靠这条路养邪、放瘴,到这里算是全掀出来了。」

矿道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这几句话,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明白。

今夜这一刀,没有白砍。

矿下这条邪路,没了。

灰袍老人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他盯着那条更深的石阶,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不过,青枭帮多半只是拿这地方做事。」

「不是开这条路的人。」

「光凭他们,还弄不出这种阵胆,也养不出这麽深的邪路。」

镇城使眸光微冷,没有说话。

灰袍老人又道:「後头怎麽查,是镇城司的事。」

到了这一步,意思已经很清楚。

青枭帮是在用,不是在造。

无论是这石胆、这条阵路,还是方才只翻上一线便几乎要把整条矿道都拖下去的那股邪意,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弄出来的。

而且知道这条线的,也不可能是整个青枭帮。

最多就是今夜被杀的,再加少数几个接暗口、运料的心腹。

至於那些堂主、灰袖、黑袖,还有普通帮众,多半只是照命令办事,连自己沾了什麽都不清楚。

卢行舟走过来时,正看见叶霄蹲在一段塌开的石壁前,盯着壁缝里露出来的半截黑纹0

他扫了一眼那片裂开的石面,开口问道:「看出什麽了?」

叶霄起身,目光没离开那截黑纹:「这地方不只是後来补上点东西那麽简单。」

「像是原本就有个底子埋在里面,後来又被人顺着往里添了血、添了路,才弄成现在这样。」

卢行舟听完,眼神微微一动。

他这才看了叶霄一眼,淡淡笑道:「方才那一下,做得不错。」

「要不是你先看出那人不是在退,而是在续那一步,这一局未必收得住。」

叶霄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封死的真路:「收不住,也得收。」

卢行舟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说得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怎麽说,这次你贡献极大————方才若真让那人得逞,这一局就算最後还能收,也得死不少人。」

叶霄只嗯了一声,心里却压了不少疑惑。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人多眼杂,不适合问太多。

片刻後,镇城使收起破碎的阵胆,声音平淡:「封。」

「这里别让人靠近。」

「外头几处瘴井回口,也一并封住,别让任何人靠近。」

镇城卫们纷纷应声而动。

又过了片刻,镇城使才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走路一向不急,也没外放气息。

可她一靠近,四周那些原本还在搬屍、封路、拆阵的人,动作都下意识轻了一层。

镇城使站到叶霄面前,目光先落在他肩头那道包紮好的伤上,又扫了一眼他燃血之後还没平复的气血,停了一瞬:「撑得住?」

叶霄道:「死不了。」

镇城使「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她的视线很快越过叶霄,落向那条已经被封死的真路。

过了几息,她才淡淡开口:「上次呼吸法的事,本来到这回就算扯平了。」

「可你方才那一下,够再记一功。」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旁边两名正擡着屍体经过的镇城卫,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叶霄神色不变,只道:「碰上了,自然得拦。」

镇城使看了他一眼,眸光里终於多出一点意味。

「不错。」

「跟我来。」

镇城塔内,灯火未熄。

高窗紧闭,风声被隔在塔外,只余烛火偶尔轻轻一爆,把案上那张下城图映得明暗起伏。

图上几处地方,已经被朱笔圈了出来。

河街、码头、旧盘口、几条平日并不起眼的暗巷,还有青枭帮压着的几处区域。

镇城使坐在案後,衣袖压得很平,指尖正按在那片下城地界上。

卢行舟站在案侧,抱着臂,站姿看着随意,却半点没越过案前那条无形的线。

叶霄进门後,停在案前三步,抱拳。

——

镇城使没废话,先把两只小瓷瓶推到案角。

「治燃血的药。」

「拿着。」

叶霄看了一眼,收起。

卢行舟在旁边瞥了那两只瓶子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嘀咕了一句:「大人这回是真舍得。」

镇城使连眼皮都没擡。

「你下次也可以试试这麽拼命。」

卢行舟立刻站直了些,答得飞快:「属下嘴欠。」

「属下闭嘴。」

屋里那点原本发沉的气,被他的话拨开了半寸。

镇城使指尖点了点图上那片下城地界,淡淡道:「青枭帮倒了。」

「你觉得,下城接下来会怎麽样?」

叶霄擡眼,看向那张城图。

这一瞬,他看见的已经不是地图。

而是一整块刚被血洗出来的空盘。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会先乱。」

「青枭帮死得太突然,旧盘空得太整。」

「码头还要走货,河街还要收钱,几处旧盘口也还得运转,明里暗里的路子,不会因为高层死了就自己断乾净。」

镇城使没有打断。

叶霄继续道:「下城自己乱,乱的只是街面、巷口、几处地盘。」

「最怕的是有人借着下城乱,把青枭帮那套旧东西换张皮,再重新按回来。」

「那样的话,昨夜这一刀,就不算完整。」

镇城使看着他:「你觉得,会有人这麽做?」

叶霄神色不变:「不是觉得。」

「是一定会。」

「青枭帮能在下城压这麽久,不只是因为它够狠。」

「更因为它替後头的人,把很多脏事都做完了。」

「现在青枭帮死了,可想吃这口饭的人没死,下城的盘空了,总会有人想再扶起一个新的。」

卢行舟抱着臂的姿势,微微收紧了些。

镇城使这才淡淡接了一句:「下城这块盘,向来不缺想接手的人。」

「有些人不在乎下城烂不烂。」

「他们只在乎,下城别一下乱到收不住。」

叶霄眼底微微一动,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下去:「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就是下城最乱的时候。」

「若让上城的手明着伸下去,不用多久,就会长出第二个青枭帮。」

屋里很静。

卢行舟看着叶霄,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点。

这小子现在看的,已经不是矿下那摊血了。

而是血後头,那块很快就会重新长出来的烂肉。

叶霄看着那张下城图,停了两息,终於把话落了下来:「这麻烦,我可以接。」

屋里静了一瞬。

卢行舟眼皮轻轻一跳,忍不住看了叶霄一眼。

镇城使却没什麽反应,只看着他:「继续。」

叶霄声音不高,却很稳:「七日里,别让上城的手明着伸进下城。」

「七日後,下城会先安静下来。」

「但我有两个条件。」

这次连卢行舟都忍不住了,眉梢一挑,偏头看向叶霄。

镇城使仍旧只是看着他,过了几息,才淡淡开口:「你倒是敢开口。」

叶霄神色不变。

「大人把我叫进来,又把图铺开,就说明这麻烦大人想解决。」

「大人要的是有人把下城压住。」

「这件事,我能做。」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等我溶血圆满之後,我要沸血境的呼吸法。」

屋里一下更静了。

案侧两盏烛火轻轻一晃,照得卢行舟那张脸都僵了半息。

敢当着镇城使的面提条件的人,本就没几个。

像叶霄这样,刚从一场厮杀中结束,转头就在镇城塔里把价码摆上来的,更是头一个。

镇城使看着他,眸光依旧平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叶霄不卑不亢道:「知道。」

「我的第二个条件,青枭帮那套东西,不能再留。」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旧巷钱得废。」

「掳人、卖人、逼娼那几条线得断。」

「码头抽成、盘口吃法、人线货线,都得重排。」

「下城可以有盘。」

「但不能再照青枭帮那套活,更不能再把人往死里逼。」

这句话一落,卢行舟擡了擡眉。

他这时才真正听出来,叶霄要的是什麽。

镇城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问:「你凭什麽觉得,我会答应你?还有,又凭什麽让我相信,你能压得住?」

叶霄直接道:「我只是提条件,答不答应,由大人做主。」

「至於能不能压住————」

「七日後,大人自然能看见结果。」

「时间一到,若压不住,下城还乱,我任凭大人问话。」

镇城使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在教我做事?」

叶霄擡眼:「不是。」

「是在替大人省事。」

镇城使又看了他几息,才淡淡开口:「你知不知道,下城这种地方,最容易变的是人。」

「今天你说接下城,却不接青枭帮那套旧规矩————明天盘真到了你手里,你还能不能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叶霄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七日後,你自能看到结果。」

这句话说得不重。

却顶得很硬。

镇城使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点了点头:「七日我给你。」

卢行舟眼底微微一闪。

可还没等他那口气真松下去,镇城使又开口:「七日後,下城的麻烦若是解决了,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

「但七日後,下城若还乱着————」

「我就拿你问话。」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了地里。

没有转圜。

就是一场硬碰硬的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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