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回响（4）

林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到一边，身体坐得笔直。

“你之前说多米尼克是异类......”

回响女士的表情在这句话之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一直是轻松的，带着一点调侃和漫不经心，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古老故事。

但现在，当她听到多米尼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了下来。

“对。”她说，“多米尼克是异类。”

她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茅草屋的边缘，背对着林奇，望着外面无边的云海。

那头巨大的云鲸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她心中涌起的某种情绪。

“没有人打败他。

没有神，没有恶魔，没有超凡者，没有任何存在，是他自己打败了自己。”

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被云海的风吹得有些散。

“或者说，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他曾经是序列0的神明。”林奇说。

“不只是序列0。”回响女士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是无数条细碎的月光。

“他是序列0中的序列0。

他拥有的权柄数量很多，我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人真正数清楚过。

七个？九个？十二个？

他曾经是最强大的神明之一。

其他的神在他面前只能低头，不是因为他强迫他们，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就是强到了那种地步。

他不需要威胁任何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统治。”

她停顿了一下。

“他扔掉了所有人类梦寐以求的神明身份。做了一件所有神明都不敢做、也不会做的事。”

回响女士一字一顿地说，“他在权柄和情感之间，选择了情感。

他拥抱了傲慢，不是被傲慢吞噬，不是被傲慢控制，而是他主动伸出手，把傲慢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对所有的权柄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不需要你们了。】”

回

响女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脚踝上的铃铛没有响。

整个云海都安静了，连那头云鲸都停止了游动，悬浮在玫瑰色的天光中，像是在默哀。

“权柄离开他的时候，所有神明都在看着。”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他身上的光芒一层一层地熄灭，就像一座城市在夜晚被一盏一盏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所有的权柄都飞走了，飞向了不同的方向，去寻找新的宿主。

只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

“傲慢。”

“对。不是权柄的傲慢，傲慢从来不是权柄。

权柄是秩序的一部分，是法则的一部分，是理性的终极体现。

但傲慢不是。

傲慢是纯粹的情感，是最原始、最不讲道理、最无法被规则驯化的东西。”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选择了傲慢，放弃了神位。

他把自己从序列0的宝座上拽下来，摔进了情感的漩涡之中。”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为其他神明起了一个坏的开头”她最后说，语气里多了一种复杂到难以辨认的情感。

“我很讨厌他。

因为他证明了，权柄不是唯一的答案。

有一个神明，在拥有了所有的权柄之后，说它们不值得。

在站到了所有序列的顶端之后，说那个位置没意思。

在所有神明都在拼命维持理性的时候，他说情感比理性更真实。”

“这让所有的神明的坚持都变成了笑话。”

她转过身，看着林奇。

浅紫色的眼睛里映着云海的光，也映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林奇大概明白了。

序列1击败神明之后会从神明手中夺走【权柄】将自己变成另一种生物。

失去【权柄】的神明不会堕落为恶魔，而是分为两种情况。

一、拥有复数【权柄】的神明哪怕被夺走一个权柄，也依旧是神明。

二、当神明身上没有【权柄】之时，他们会被降格为序列1。

也就是说...神明是可以被杀死的。

只要你

抢夺了他身上的所有权柄，将他变为序列1。

然后...杀了他。

获得【权柄】的神明为了将其留住，只能用理智来压制情感。

恶魔则是神明的反面。

当情感压倒理智的时候，【权柄】会离你而去，在这时...如果【情感】这一因素过于纯粹和庞大。

就会诞生出一种新的东西。

这种新的东西就是极致的情感，它可以维持住你序列0的实力不变。

恶魔就是这样诞生的。

这种【极致情感】和权柄一样，是可以抢夺的。

“有哪些恶魔是被取代过的吗？”林奇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有两个恶魔从未被取代。”回响女士转过身来看向了林奇，“贪婪和傲慢。”

林奇点了点头。

通过回响女士的话来推断，神明的数量是不固定的。

拥有一个【权柄】就可以成为神明，再加上有点神明拥有复数【权柄】。

这会导致神明的数量一直在变。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拥有一个【权柄】的神明被序列1击败，那么神明的总数不变。

但拥有复数【权柄】的神明被击败，那么神明的总数则会加一。

恶魔的总数是固定的。

傲慢、贪婪、愤怒、嫉妒、暴食、懒惰、色欲。

七个。

“序列1可以直接选择挑战恶魔吗？”林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

“当然可以。”

回响女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林奇看了一眼身前的回响女士。

对方跟他说了这么多，完全不像是完全理性的样子啊......

真正的理性不应该是冷冰冰的感觉吗？

“哪怕是浪漫序列的超凡者，在成为神明的时候也需要保持绝对理性吗？”

林奇发现了悖论。

浪漫序列的特殊性是让超凡者往感性层面发展，可成为神明掌握【权柄】却需要完全理性。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浪漫序列的人压根成为不了神明。

那么眼前的回响女士......又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