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书名:王妃一身妖骨,京城百祟俯首 作者:少尹
第一卷 第61章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萧允之鬼使神差地往回走着。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破土萌芽。
沈宁像是个魔咒,这一整天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觉得沈宁端庄,大气,与身旁满心满眼都是她,但小家子掩盖不住的沈婉天差地别。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心动。
越是心动,越觉得这十年对沈宁颇为亏欠。
之前萧家付出不少代价,找鬼神楼卜过一卦。
白蕴当时说天衍五十,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说沈宁大概率会死在关外,不会回京,然天道为万物皆留下一线生机,没法说绝对。
占卜一事上,白蕴从未出错过。
他所为的遁去其一也从未有人实现。
所以萧家理所当然认为,沈宁不可能回来。
可偏偏,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这么成了真。
她不仅回来了,还莫名牵动萧允之的心神,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站在漫天的雨水中,萧允之举棋不定,长叹一息。
一把油纸伞悄然出现在他头顶。
萧允之愣了下,转身回眸,对上身后沈青禾关切的目光。
沈青禾穿一身苕荣色的襦裙,只上了薄薄的妆容,头上发髻用一根素钗挽着,一眼看去,竟与沈宁有几分相似。
萧允之望着她,大雨中,相顾无言。
京城这几日一直落雨,陈云云出殡到下葬,始终没停。
沈家所有人都撑着伞,站在她的坟头前送她最后一程。
但那些人,或幸灾乐祸,或低头盘算,连低头佯装啜泣的人都很少。
只有为她扶棺开路的沈昭,还有跟在后面的沈怀古与沈婉,他们脸上的哀恸是真的。
土一捧一捧,混着泥水落在棺椁上,招魂幡插在坟头,被雨水打湿,贴在棍子上。
沈宁身边,凭空出现高不见顶的两根门柱,中间灰蒙蒙一片。
陈云云立在当中。
她身上攀着一黑一白两条锁链,浑身上下什么金银首饰都没有。
素衣,长发披肩,苍白着面颊。
沈宁没回头,只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沈怀古教唆你做的那些事,不会全算在你头上。”
她扯下鬓角边一根发丝,那长发好
似有生命一样攀上陈云云的手腕,变成一根金色的线。
“我强行让沈宁分了你在沈家祠堂里该受的香火,这一根发丝,能让你在轮回路上选个对等的补偿。”
陈云云哽咽,她想跪地行礼,身上的链子却忽得收紧,扯着她往那门柱里去。
沈宁这才望了她一眼,催促道:“时辰已到,上路吧。”
那一瞬,打湿的魂幡无风飘起,沈家众人似有所感,都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坟地。
他们看不到开启又合上的鬼门,只觉得此处阴冷异常。
天地自有法则,陈云云一旦上路,就算是她,也难再见一次。
雨还在下。
二房的林夫人拉着沈青禾的手,远远站在另一边,小声问:“怎么样了?”
沈青禾环顾四周,低声道:“按部就班,尽在掌控。”
林夫人很满意,回看向陈云云的墓碑都多了几分鄙夷。
她这么多年被个妾室出身的主母压着,心里窝火得很,如今陈云云,自家女儿又比她那个废物沈婉有手段,算是扬眉吐气。
另一边,徐姨娘和沈老夫人并排站着,她给沈怀古生下个小女儿,叫沈秀秀。
此时沈秀秀被嬷嬷抱在怀里,奶声奶气问:“祖母,完了么?”
沈老夫人愣了下,看向嬷嬷怀里的沈秀秀。
五岁的女娃娃不明所以,又问了一遍:“完了么?”
徐姨娘的脸白了,连忙找补。
沈老夫人不等她开口,便恨恨甩袖,转身就走。
一场葬礼,一家人各怀心思。
说来也怪,自陈云云下葬后,京城的雨水就停了,眨眼入夏,热得像个蒸笼。
御赐匾额敲锣打鼓快要送到医馆门口,沈宁还躺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后来她被知寻和沈娇拖着拽着,顶着大太阳,在烈日里可算把医馆挂了牌,正式开张。
只是沈娇回头瞧见匾额上的字,两眼一黑。
渡魂。
谁家医馆起这么个名字啊?
她还没来得及问,又见沈宁拿着亲手写的一块木板,挂在门口的墙上。
上面写着四行大字:
亥时开张,寅时打烊,不治自作孽,只渡有缘人。
沈娇抿了抿嘴,瞧着那一手漂亮的甲骨文,把无数疑惑通通咽进了肚子里。
算了,她的医馆,她喜欢就好。
挂牌那日,巷子外的茶楼里,萧允之隔空望着。
他瞧着陈公公敲锣打鼓,将御赐的金匾抬过去。
看着几人热热闹闹接旨,沉默着一言不发。
面前,沈青禾捏着袖子为他添茶。
她一如往日,沉默不语,十分有界限有分寸地坐在萧允之对面,不多说一个字。
直到陈公公收了金瓜子,高高兴兴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东市后,萧允之才收回视线。
那一瞬,他看着淡然稳重的沈青禾,有几分恍惚。
似乎隔着她的面颊,瞧见了沈宁的模样。
萧允之忍不住道:“沈家二房倒是把你教得很好,知书达理。”
沈青禾淡笑着,坦然道:“只是旁支,若不如此,往后恐难在京城立足。”
萧允之打量着她,微微点头。
京城这些官家的旁支只有两种,一种是放任不管,日日酒坊赌场,最后挥霍完家产,消失不见的。
还有一种便是为了不给本家丢脸面,反而事事都要认真些。
他想到沈婉时常任性的模样,再看沈青禾的端庄,心里竟有些同情她。
“婉儿自小有她母亲宠着,又得我撑腰几年,行事越发乖张,还请你多担待。”
沈青禾闻言,却没就坡下驴,反倒是笑着摇头:“世子哪里的话,堂妹只是还小,谁小时候还没个意气用事的时候?”
萧允之瞧着她随意的表情,竟也跟着放松下来,笑着问:“她做过哪些?我只知她还曾爬树捉知了,听说抓了不少。”
沈青禾笑了,袖子半掩着唇角道:“何止上树,还曾因天气太热,背着一家人跑到河边去抓鱼摸虾,那次叫陈夫人好一顿收拾呢。”
萧允之跟着笑出来,招呼店小二加了一盘桃花糕。
他们坐在窗口,你一言我一语,竟聊了许久。
聊到太阳落山,才施施然从楼上走下来。
沈青禾一直与萧允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倒叫萧允之觉得舒服。
他把她当朋友,言词之中随性不少,还让萧家的马车先送沈青禾回去。
他不知道,沈婉找了他一整日,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看到萧允之招呼沈青禾先上马车。
她愣在原地,手里拎着亲手做的桃花酥,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