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章 梦碎
书名:王妃一身妖骨,京城百祟俯首 作者:少尹
第一卷 第53章 梦碎
沈宁见劝不动,便直接上手,从他怀里掏出那只金酒樽。
酒樽一拿出来,四周的蜘蛛丝仿佛有所感应,立马往内里缩了进去。
元澈哪里看过这种场面,一时目瞪口呆。
沈宁将金酒樽塞进他手掌心,拍拍他肩膀:“我可没骗你,这东西,千金难求。”
元澈算是服了,手里掂量着那金酒樽,目露钦佩。
沈宁趁机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径直走向倒挂在半空的陈云云,蹲下身问。
“陈姨娘,到底怎么回事?”
陈云云身上绕满了蜘蛛丝,另一端粘在大牢顶上,左右摇晃着。
她说不出话,只望着沈宁,两眼空洞无神。
沈宁起身,瞧着这蛛丝与众不同,不是一根一根的细丝,二是手臂宽的片。
大片大片的蛛丝,将陈云云包裹其中。
沈宁两指并拢,略一抬手,金光转瞬即逝。
陈云云身上的蛛丝全都断开,灵魂从半空落了地。
她两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很久才像是缓过来,抬起头看向沈宁:“没想到,我死后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你。”
陈云云两手沾着无数蛛丝,瘫坐着自嘲笑了。
沈宁不置可否,站在原地没动。
人死之后成为诡异,是没有眼泪的。
陈云云哽咽着,眼红的吓人,却落不出一滴。
“到底发生什么了?”沈宁问。
陈云云抬头,指着角落,低声道:“那天晚上,我蜷在墙角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一身白衣,提灯而来,问我是不是不甘心。”
濒死的梦,是梦非梦。
沈宁蹲下身,细问:“提灯?什么灯?”
陈云云比画着道:“就这么大,昏黄色的光,灯的样子像个戏台子,台上有小人在唱戏。”
她一边说一边回忆:“那灯可精致了,我问他哪里买到的,他不告诉我,还问我,要不要登台唱戏。”
“梦里,我明明在台下看戏,看着看着,台上人不知怎么变成了自己,故事里有个手拿毛笔的人说什么判词,给了我一个‘蠢’字。之后,我睁开眼就被挂在这。”陈云云咬着唇角,“我害怕极了,我就想谁能来救
救我,想了很多人。可最后,只有你看到了我,问了我。”
她缓缓抬头,望向沈宁:“大雨里,你站在屋檐下,没点灯。你问我是谁干的,我想说话,可我说不出口,只能指着那提灯的人走来的方向……我那时还以为自己在梦里,以为我疯了。”
说到这,陈云云捂着脸,呜咽出声。
提灯人。
沈宁在脑海中想了好久。
没有哪个妖怪提灯,她也没听谁说起过什么提灯的妖怪。
更何况,这满牢笼里的蜘蛛丝,是谁干的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你还记得那提灯人的长相?”沈宁追问。
陈云云垂眸想了想,许久只道:“他一身白衣,儒雅得很,别的,实在记不清了。”
眼看问不出更多,沈宁也不逼她回想更多。
人死灯灭,就算她阳寿未尽,肉身也已经硬了,不可能平白复活,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准备上路了。
“你在阳间最多还能停留五日,打算怎么办?”
陈云云一愣。
她抬眸看向沈宁,片刻后,不甘道:“我要去见沈怀古。事情都是他让我做的,我要问问他,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至今连给我敛个身都不见踪影,我不甘心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了。我……我明明应该活着,应该看到沈婉穿上嫁衣,应该……”
她囫囵着,渐渐语无伦次起来。
从小时候的遗憾,一只念叨着说到出嫁,说到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说到未来应该如何如何。
沈宁没打断她,只默默从后腰抽出折扇。
一开一合的功夫,陈云云便被吸进了扇子里,化成扇面上一个哭泣的侍女。
沈宁缓缓合上扇子。
直至此时,元澈的面颊上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蹙眉,好奇问:“这……也是你关外学来的秘术?”
沈宁点头,现场胡诌:“与个老道学的。”
反正查不到人,她想怎么说都可以。
元澈了然点头,对沈宁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低低笑了:“宁儿,你还真是秘密多,惯会出人意料。”
要说出人意料,晋王也一样不遑
多让。
那般场面,居然没跑没吓晕,已是人中龙凤。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沈宁问,“凶手必不是人类,圣上问下来,你怎么回答?”
元澈笑了:“父皇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他顿了顿道,“他只会下旨申斥沈怀古扰乱皇城司办案,大概率还会打沈怀古板子。”
他笑眯眯看着沈宁:“若因为牢里死了官眷就要鸡犬不宁,往后谁还肯为皇家卖命?”
这话极有道理。
沈宁想了想,点了下头。
牢外,尉迟展看不明白。
自打两人进去后,里面的声音他怎么都听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一边撸着腊肉,背靠墙埋怨:“他俩在那里头拉拉扯扯说什么呢,那么多地方不去,在这么大一间空牢房里谈情说爱?”
腊肉被揪着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喵”了一声。
皇帝给沈怀古的口谕下来的时候,沈宁正好要从皇城司离开。
传口谕的太监在皇城司正殿前,斥责沈怀古治家不严,任由内宅混乱,藏污纳垢。
还说他不顾律法,事后跑到皇城司扰乱秩序,但念在他与陈云云这份情谊上,酌情减罚,只打了他十板。
和元澈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与沈宁从殿外经过时,沈怀古被打得腰都直不起来,仍跪在地上叩首谢恩。
“他今日其实是故意的。”元澈道,“既能表现出对亡妻的深情,又能给我添堵,还能表一个陈云云就算是死在皇城司,也还是沈家主母的态度。”
他一边沿着那条宫道,慢悠悠送沈宁往外走,一边柔声叮嘱:“沈家内宅,不只有陈云云一个不安分的,你今日归家后,怕是会不得安宁。你若想从沈家离开,便要尽快了。”
沈宁望着他,忽然问:“你屡次三番暗示我要快点从沈家搬出去,到底是为什么?”
元澈眉眼轻垂,低声道:“别看沈怀古不足六品,但他师从程子,是程朱学派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朝廷各个皇子,都想拉拢他。”
“你也想?”沈宁问。
元澈不避讳,点头道:“也想。国之一策,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有些学说虽然我不认可,但多听一些不同声音,有助于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