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荒野的第一个夜晚

那截黑色金属只有半指长。

大半埋在泥土里，露出来的部分被尘土覆盖，若不是铁爪山猫的爪子将地面刨开，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夜没有直接伸手。

“先别碰。”

方远蹲下查看。

金属针旁边还残留着细小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大半，可附近泥土却有明显翻动痕迹。

“像是刚埋进去不久。”

李盛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支夹子。

“我来。”

“戴手套。”

方远提醒。

李盛点头，戴上薄层防护手套，小心夹住金属针，将它从土里取出。

金属针入手后没有任何变化。

表面冰冷，针尖却泛着暗红色光泽。

李盛用便携设备扫了一下。

仪器没有反应。

“不是能量装置。”

“也不像普通暗器。”

赵凯靠近观察。

“会不会是凶兽身上掉下来的？”

“凶兽身上不会有这种加工痕迹。”

方远摇头。

金属针表面十分光滑，尾部还有一道极细的凹槽。

明显是人为制作的东西。

“先带回去。”

方远将金属针放进密封袋。

“交给城防检查。”

没人反对。

四人带着自动监测器和两头凶兽的材料，开始返程。

这一次，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比来时沉重。

他们本来只是来寻找一台失联设备，却先后遇到两头凶兽，又在凶兽尸体旁发现了人工制作的金属针。

这已经超过了普通试炼可能出现的意外范围。

“那头铁爪山猫为什么会守着这东西？”

李盛背着设备，忍不住问。

“可能只是恰好在附近活动。”

赵凯回答得很快。

“凶兽不懂什么金属针。”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把东西放在这里，引它们过来。”

李盛语气有些发紧。

赵凯没有再说话。

方远走在最前方。

“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下结论。”

“先把东西交给城防。”

“如果真有问题，他们会处理。”

林夜听着几人的对话，目光却落在前方荒草间。

他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可越是如此，越让他觉得不安。

如果那个观察他们的东西还在附近，它很可能已经学会了避开他们的注意。

从监测器所在的树林离开后，他们没有再遇到凶兽。

但返程时间还是比预计多了二十分钟。

下午一点四十，第二任务组回到营地。

营地西门打开时，门内已经有城防人员等候。

陈锋第一时间走了过来。

“监测器呢？”

李盛将防水袋交给他。

陈锋检查设备外壳，确认没有二次损坏后，才看向四人。

“任务完成。”

方远将沿途发现的血迹、凶兽和金属针全部汇报了一遍。

陈锋的神情在听到金属针时变得严肃。

“东西呢？”

方远将密封袋递过去。

陈锋没有直接用手接，而是让旁边的城防人员放进检测盒中。

检测盒合上后，数道微光从内部扫过。

几秒后，设备显示结果。

“材质是普通合金。”

城防人员道。

“没有明显能量残留，也没有通讯功能。”

陈锋盯着那根金属针看了片刻。

“有血迹吗？”

“检测到了动物血液。”

“具体种类？”

“暂时无法确定。”

陈锋没有立即下结论，只将检测盒收起。

“这件事我会报告。”

赵凯问道：“那明天还继续任务吗？”

陈锋看向他。

“训练营没有宣布终止。”

“在没有新的命令前，按照原计划执行。”

赵凯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林夜却注意到，陈锋说话时目光一直停在金属针上。

像是见过类似的东西。

“监测器的数据呢？”陈锋又问。

李盛回答：“屏幕损坏，但储存模块应该还能用。”

“交给后勤，今天晚上尝试恢复。”

陈锋看向四人。

“还有一点。”

“你们遇到的两头灰鬃狼和铁爪山猫，活动位置都靠近任务路线。”

“根据以往记录，它们通常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

“暂时不要向其他学生透露。”

赵凯皱眉。

“为什么？”

“避免营地内部出现不必要的恐慌。”

陈锋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说完，他带人离开。

林夜目送他走远。

方远压低声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至少比我们知道得多。”

林夜道。

“但暂时不想说。”

……

下午的训练被临时取消。

所有学生只能在营地内活动，不能靠近外侧警戒网。

韩肃检查了林夜和赵凯的伤口，确认没有伤到肌肉和关节后，才让两人去医疗室重新处理。

林夜的手臂缠上了新的绷带。

肩膀和胸口的红肿也被涂上药膏。

医生告诉他，夜里如果伤口发热，必须立即报告。

“你今天运气不错。”

医疗人员收起器械。

“灰鬃狼的爪子只擦过皮肉，铁爪山猫那一下如果再偏两寸，可能会伤到骨头。”

林夜低头看着绷带。

“不是运气。”

“什么？”

“没什么。”

他没有解释。

那一瞬间，如果没有提前判断山猫的落点，李盛现在可能已经受伤。

可如果身体速度不够，再准确的判断也没有意义。

今天获得的那枚淡蓝色光点，似乎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加轻松。

但这种变化太细微。

他必须通过后续训练，才能确定它到底改变了什么。

傍晚，训练营按照安排继续进行。

第一批返回的小队陆续完成登记。

周扬所在的第一任务组在东侧路线发现了几处普通凶兽脚印，没有发生战斗。

许宁所在的小队则成功采集了植物样本。

相比之下，林夜所在的第二任务组虽然完成任务，却因为战斗受伤和路线延误，积分只排在中游。

赵凯对此有些不甘，却没有再争辩。

晚饭时，营地宣布三号试炼区进入临时观察状态。

夜间巡逻人数增加一倍。

学生按照小队轮流值守，每次两人，两个小时一换。

第二任务组第一班由方远和林夜负责。

晚上十点，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板房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林夜和方远站在西侧警戒墙内。

墙外的探照灯每隔十秒扫过一轮，将荒野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的荒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缓慢流动的黑色海面。

方远靠着墙，低声道：“困吗？”

“还好。”

“你今天杀过凶兽之前，有没有害怕？”

林夜看着墙外。

“有。”

方远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不会。”

“会怕，和敢不敢动是两回事。”

林夜道：“第一次见到它们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呢？”

“后来只想着不能让它们咬到。”

方远笑了一下。

“这倒是实际。”

两人没再说话。

夜里的荒野比白天更安静。

没有城市灯光，也没有车辆声音。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兽吼，可每次响起，都像隔着很远的山谷传来，无法判断方向。

值守到十一点半时，林夜忽然皱起眉。

“怎么了？”

方远睁开眼。

林夜没有立即回答。

营地外的虫鸣正在变少。

最先消失的是近处草丛里的细小声音。

随后，远处树上的夜鸟也突然飞走。

几秒后，荒野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林夜站直身体，视线扫过西侧警戒线。

“把这一侧的人叫醒。”

方远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

“又是那种感觉？”

“这次有一点依据。”

林夜指了指营地西南方向。

“虫子停了，鸟也走了。”

方远没有犹豫，立即按下联络器。

“西侧值守报告，周围生物活动突然减少，申请提高警戒。”

联络器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

“收到，观察三分钟。”

方远皱眉。

“只有观察？”

“没有发现能量异常。”

通讯员回答。

“继续保持岗位。”

林夜看向更远处。

那里没有脚印，也没有风吹草动。

可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

三分钟很快过去。

营地正面的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划破夜空。

所有板房同时亮灯。

学生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出房间。

“正门方向有东西靠近！”

哨塔上传来喊声。

方远立刻转头。

可林夜没有看正门。

他的目光停在西南侧那片完全没有动静的荒草上。

那里的安静，反而比正面的警报更加危险。

“不是正面。”

林夜低声说道。

“什么？”

“真正的东西，在后面。”

话音刚落，西南侧警戒线外的探照灯忽然熄灭。

黑暗中，一道沉重的碰撞声贴着围墙传来。

咚！

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试探营地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