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再度下潜
书名:被勇者抛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 作者:March熙
第371章 再度下潜
雷恩给发条表上满弦之后,他把表贴在耳边听了听,咔咔咔走得很稳。
然后他把它挂回胸前,抬头看了一眼竖井口。井架上挂着十几盏魔晶灯,把井口照得雪亮,灯底下队伍正在点验。
“信标,十五枚!”
“储能模块,三份,封装完好!”
“骨哨六支,备用骨哨六支!”
“核心三十,备三十!”
点验是巴尔克定的规矩:报件的人喊,核件的人应,记录的人落笔,三方都得出声。声音在井架上撞来撞去,混着铁扣、皮带、甲壳碰撞的脆响。
六名兽人精锐站成一列。
狼人灰尾正侧着身,让身后的虎人给他紧背甲的带扣。虎人一边紧一边嫌弃:“你这带子又松了半指,上回打完我就说给你换,你换了没有?”
“换了。”
“换了还松?”
“换的那根让虫啃了。”灰尾理直气壮:“你问虫去。”
“虫啃你带子干什么,你拿肉擦的?”
“胡说,我拿鱼擦的。”
旁边几个兽人憋笑憋得盔甲都在抖。巴尔克从队列前走过,伸手在灰尾的背带上拽了一把,拽得狼人一个趔趄。
“笑什么。”巴尔克说:“再紧半指。”
点完最后一件,巴尔克站回队列正前方。
灯底下安静下来。
“上次下龙骨山,”巴尔克开口:“我在井口说了三条。听信号撤退不回头,感觉被盯立刻报告,活着回来。”
六名兽人同时捶了一下胸甲。咚的一声,整齐得像一下。
“那三条,今天不重复了。”巴尔克说:“记不住的人,上次就留在下面了。”
他顿了顿。
“今天加一条,第四条。”
他抬起手,指了指正在点验簿上落笔的记录员,又指了指整支队伍。
“装备可以丢,人不可以丢。东西没了,回地面能再做;人没了……”他的目光从灰尾、从虎人副官、从每一张旧面孔上扫过去:“人没了,下次点验,名字就没人应了。”
“都听清了?”
“听清了!”
“下井。”
下潜分三批。
巴尔克带第一批先下。升降台的铁链绞动起来,平台一截一截沉进井口的黑暗里,灯影在他盔甲上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一个亮点。
第二批是纹刻、雷恩和装备。两只三代泰坦虫它们自己走。
雷恩站在井沿,看着那只驮着三棱柱底座和中段的大家伙爬到井壁上。
九米高的身躯贴上岩壁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十几对步足交替探进岩缝,每一对落下去之前,触肢先在岩面上轻轻一碰,然后整面墙似的身体就顺着井壁,稳稳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第三批,阿什莉娅最后。
升降台往下沉的时候,雷恩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光圈越缩越小,天光还没亮透,一圈灰蓝色的边。
然后光没了。
井壁的层理在魔晶灯下一段一段往上跑。阴河层,黑岩层,上次做标记的那几道痕都在,只是最下面那道被水汽浸得发毛了。
“你刻的?”灰尾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
“刻这个干啥?”
“知道自己下到哪儿了。”
“哦——”灰尾拖长了音:“跟我们撒尿圈地盘一个道理。”
“灰尾。”前面的虎人副官头低声说道:“你再跟贤者大人说一句,今晚你守全夜。”
“我这不是在学习嘛!”
竖井到底,换斜井再往下。路开始熟了。
“上次走到这儿,信标打在左边第三道缝里。”虎人副官指着岩壁。
孔还在,一枚旧信标的尾端露在外面,灯早灭了。
纹刻上去拧下来,看了一眼,递还给旁边的兽人:“壳子没坏,回去换个芯还能用。”
再往前,地面出现道道的浅沟。
灰尾蹲下去,伸手比了比间距:“这是三号虫的,因为它步子碎。”
“这你都能分出来?”雷恩有点意外。
“跟它们走了几百里地了。”灰尾站起身,拍拍手:“就像我们头儿说的,东西是死的,路是熟的。虫子认路,人也认虫。”
走在前面的巴尔克忽然抬了抬手。
全队停住没声音了。
前面是一段开阔的岩台。巴尔克先放了两只兵虫探了一圈,又亲自走到岩台边上看了看,才回头:“今晚就这儿。老位置。”
扎营的过程快得像演练过。哨位、虫位、装备位、火位一刻钟全齐了。
雷恩坐在岩台边上,看着兽人们熟门熟路地干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上次来他们是客人,这次来他们像回了趟老营盘。
晚饭之后是骨笛实测。
这件事是尖刺坚持的:盲虫归雷恩管最后一段,那从现在开始盲虫的每一次停、走、转向,都必须只听雷恩的笛子。要练到虫形成习惯,也练到雷恩形成习惯。
雷恩把骨笛凑到嘴边,吹了三个短音。
噗,噗,噗。
第一个音破了,第二个音短得像
被掐了脖子,第三个音倒是齐了,但尾音打了个滑。
两只盲虫齐刷刷停下了。兽人堆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动静。
灰尾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
夜里,纹刻做基准读数。
这是每晚的规矩:扎营后,记录仪开机一刻钟把这一带的背景脉冲录下来,和上一次的记录对。
雷恩喂完虫过去的时候,纹刻正坐在记录仪前面,眉头拧着。
“怎么了?”
“等我把这段放完。”
纸带往外吐,咔哒咔哒的。纹刻的手指压在纸带上,跟着波形走,走到一半,他把今晚这段撕下来,又从背囊里翻出上次的旧纸带,两条并排铺在岩面上。
“你看。”
雷恩俯下身。
上次的纸带,背景脉冲连绵不断,虽然乱,但波峰波谷咬得很紧。
今晚的纸带,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波形却断了。一处、两处、三处整段整段的空白,像有人拿剪子在那条线上豁出了三个口子。
“仪器查过了?”雷恩问。
“查了三遍。”纹刻说道:“仪器没毛病。录到的就是这样。”
“意思是,上次来的时候这一段的地下是有声音的。”雷恩慢慢地说:“现在声音没了。”
“对。背景脉冲是地脉的动静。动静没了,就是这段地脉……空了。”
两个人对着那三条豁牙似的纸带,谁都没说话。
远处,哨位上的兽人换了一班。虫群伏在黑暗里,盲虫的触肢偶尔动一下。岩台下方,深渊的黑暗一层压着一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异常带往东走了。”雷恩最后说:“它来过这里。”
“问题是它现在在哪。”
“不知道。”雷恩看着那三条空白:“但来过这里,说明它不停在这里。”
纹刻把两条纸带收好,收到最里面的防水袋里。
收完了,他忽然说:“我今晚把监测桩也架上。”
“嗯。值夜加一班。”雷恩站起身顿了顿:“再告诉哨位,夜里不管听见什么……”
“先报告。”纹刻接道:“第三条。”
岩台上很快静了下来。该睡的都睡了,守夜的睁着眼。
雷恩躺下之前摸出发条表看了一眼。指针走过两个字,咔咔咔走得很稳。
他把表塞回怀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头顶的黑暗。
他们今晚睡的地方,异常带来过。
像潮水退下去之后留下的湿痕,看着是干的,摸上去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