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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书名: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她不是来伺候人的

长宁侯府冬宴这日。

陆寻起得很早。

不是自愿的。

赵大夫天还没亮便敲了门。

“起来。”

陆寻裹着被子没动。

“宴在午后。”

“知道。”

“那为何现在叫我?”

“先吃饭。”

“再喝药。”

“再歇半个时辰。”

“换衣。”

“出门前再吃一点。”

陆寻睁开眼。

“赵大夫。”

“我去赴宴。”

“不是去打仗。”

赵大夫冷冷道:

“赴宴比打仗麻烦。”

“打仗至少没人一直劝你喝酒。”

这话很有道理。

陆寻无从反驳。

等他收拾妥当,已经接近巳时。

今日穿的是新衣。

青灰色长袍。

料子来自苏记。

不算华贵。

胜在合身。

腰间没有玉佩。

只挂着一块普通暖玉。

还是宋砚辞送的。

理由也很简单。

“侯府宴上人人腰间都挂东西。”

“你若什么都不挂。”

“别人会觉得你故意装穷。”

陆寻当时问:

“我本来就不富。”

宋砚辞指着御赐宅契。

“三百两赏银。”

“两进宅院。”

“你现在再说自己穷,会挨骂。”

陆寻只好收下。

……

辰末。

院门从外面开了。

不用问。

有钥匙。

柳清霜来了。

她今日没有穿监察司官服。

一身墨青窄袖长裙。

外罩黑色狐领披风。

腰间仍旧带刀。

只是刀鞘换成了不那么扎眼的暗纹旧鞘。

陆寻站在正堂门口,看了好几眼。

柳清霜走近。

“看什么?”

“第一次看你穿这个。”

“以前也穿过。”

“我没见过。”

“那是你的事。”

陆寻笑了。

“好看。”

柳清霜脚步顿了一瞬。

随后若无其事地看向他的衣裳。

“你也还行。”

陆寻挑眉。

“只是还行?”

“嗯。”

“那我回去换。”

柳清霜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来不及。”

“你不是说只是还行?”

“侯府不值得你再换一遍。”

陆寻看着她握住自己袖口的手。

笑意更深。

柳清霜很快松开。

“走。”

赵大夫从东厢追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递给柳清霜。

“给他。”

陆寻脸色一变。

“这又是什么?”

“醒酒丸。”

“我不喝酒。”

赵大夫看他。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柳清霜把瓷瓶收起来。

“我替他记。”

陆寻忽然觉得。

今日最危险的可能不是长宁侯府。

是自己身边这两个人。

……

侯府门前,车马排了半条街。

勋贵。

官员。

士族。

大商户。

还有不少京中年轻子弟。

一辆辆马车停下。

门房唱名。

宾客入府。

陆寻的马车刚到,便有人认出来。

“陆宅的车。”

“哪个陆宅?”

“还能哪个?”

“陛下刚赐给陆寻的那座。”

议论声不算大。

却一路跟着。

陆寻下车时,恰好听见一句。

“就是那个没官,却能坐着进文华殿的?”

他抬头看了看。

没找出是谁说的。

柳清霜从后面下车。

周围声音立刻小了不少。

有人知道陆寻。

更多人认识柳清霜。

监察司的人。

尤其还是带刀的监察使。

在宴席上不一定最显眼。

在刑房里一定很显眼。

门房一见二人,立刻上前。

“柳大人。”

“陆公子。”

“侯爷、夫人早有交代。”

“二位请。”

陆寻刚迈进门。

后面又来一辆车。

苏云卿到了。

她今日穿得也不奢华。

月白长裙。

外披淡青斗篷。

头上只一支玉簪。

阿莲没有跟来。

苏云卿今日是以苏记掌柜身份赴宴。

不是来做生意。

也不是来送布。

青竹则乘监察司的车。

她今日是随岳沉舟一同来。

腰间挂着正式书录牌。

怀中仍有小册子。

只是岳沉舟出门前特意说过:

“今日不是公议。”

“没有正事,不必什么都记。”

青竹答应了。

但册子还是要带。

不带总觉得少点什么。

门房唱名时,明显顿了一下。

“苏记掌柜,苏云卿姑娘。”

后面几名勋贵家眷转头看了过来。

一个商户女子。

被长宁侯府点名请来。

本就少见。

等青竹下车。

门房又唱:

“监察司书录,青竹姑娘。”

这一次,看过来的人更多。

女子。

书录。

监察司。

三样放在一起,最近京中已经有不少人听过。

可真正见到她,还是第一次。

……

长宁侯夫人亲自在前堂迎了一批重要宾客。

她五十岁上下。

保养得极好。

说话也爽快。

先同柳清霜寒暄。

又看了看陆寻。

“总算见到真人了。”

陆寻拱手。

“夫人以前见的是假的?”

长宁侯夫人一怔。

随即笑起来。

“都说陆公子说话有趣。”

“果然。”

“以前只听名。”

“今日才见人。”

陆寻点头。

“那今日便算真的。”

柳清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意思很清楚。

少说。

陆寻也看懂了。

很自觉地闭嘴。

长宁侯夫人又迎苏云卿。

她没有摆侯夫人的架子。

反而拉着苏云卿的手看了看。

“苏记那块‘公尺在柜’的匾,本夫人去看过。”

苏云卿一怔。

“夫人去过南市?”

“坐车经过。”

“没进去。”

“人太多。”

“今日正好问你。”

“苏记量布,是不是真能让客人自己拿尺?”

苏云卿点头。

“可以。”

“若客人量错呢?”

“再量一次。”

“若还说不对?”

“拿工部公尺比。”

长宁侯夫人笑了。

“好。”

“这才是做买卖。”

她又看向青竹。

“你就是青竹?”

青竹行礼。

“书录青竹,见过侯夫人。”

“抬头。”

青竹抬头。

长宁侯夫人打量她一番。

“比我想的年纪还小。”

青竹认真道:

“年纪小,也能写字。”

旁边几位夫人忍不住笑了。

长宁侯夫人也笑。

“对。”

“能写便行。”

她亲自吩咐下人。

“陆公子、柳大人入东暖阁。”

“苏掌柜也同去。”

“青竹书录……”

旁边一名管事嬷嬷小声提醒:

“监察司随录,一般候在侧席。”

长宁侯夫人想了想。

“给她设一张席。”

“别让人站着写。”

嬷嬷一愣。

“是。”

青竹自己也愣了。

她原本以为今日跟岳沉舟来。

只需要站在后面。

有人谈及边市、五清,她再记几句。

没想到侯府真的给她摆了一张席。

不是什么主位。

只在暖阁侧边。

却有桌。

有坐处。

也有自己的茶。

这和站在主人身后,完全不同。

……

东暖阁里很暖。

炭火足。

窗边摆着红梅。

席位分了两层。

长宁侯和几位勋贵、朝官在内侧。

年轻一辈和部分女眷在外侧。

陆寻的位置不算最前。

却在长宁侯右手第三席。

再往前,是一位国公府世子和礼部尚书家的老夫子。

这位置一摆出来。

很多人便明白长宁侯府的态度了。

陆寻无官。

无爵。

但今日不是按官位排。

是按主人怎么看你排。

苏云卿被安排在女眷与商客之间。

位置也不靠后。

青竹的侧席则最特殊。

离主案不远。

却不属于任何一家女眷。

桌角还特意放了笔墨。

她一坐下。

不少人的目光便过来了。

其中有好奇。

也有不屑。

还有人觉得新鲜。

青竹不看他们。

先试了一下笔。

墨也正好。

她满意了。

……

宴还没正式开。

众人先喝茶闲谈。

长宁侯本人四十多岁。

身材有些发福。

说话却不慢。

先问了边市。

“宋公子。”

“守信牌如今真有人认?”

宋砚辞今日也来了。

正坐在另一侧。

听见后点头。

“认。”

“为何?”

“省时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砚辞笑道:

“老实做三次。”

“以后少排。”

“比写十篇劝商文都有用。”

桌边有人点头。

也有人不以为然。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端着茶杯。

忽然道:

“可商贾逐利。”

“今日守信,无非为了明日得便利。”

“未必真有诚信。”

说话的人姓周。

叫周景恒。

是庆阳伯府次子。

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

如今领了个闲散荫职。

在京中年轻勋贵里也算有名。

不是因为官做得好。

是因为诗写得不错。

人也傲。

长宁侯看他一眼。

“景恒觉得不妥?”

周景恒道:

“倒也不是不妥。”

“只是觉得。”

“天下风气,终究该以教化为先。”

“若人人只因有好处才守规矩。”

“那和商人讨价还价,有何区别?”

有人点头。

“周公子说得也有理。”

陆寻本来在吃点心。

听到这里,没有动。

宋砚辞却笑了。

“周公子。”

“你去过边市吗?”

周景恒淡淡道:

“未曾。”

“做过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商人为什么守信?”

周景恒眉头一皱。

“人性逐利,古来如此。”

宋砚辞点头。

“对。”

“所以我们才让守信有利。”

暖阁里安静了一下。

这话太直。

周景恒明显没想到。

宋砚辞继续道:

“教化可以教。”

“书也可以读。”

“但边市一天几百车货。”

“你总不能每个商人进门前,先让他背一遍圣贤书。”

有人低笑。

周景恒脸色微沉。

“宋公子何必讥讽?”

陆寻终于开口。

“他没讥讽。”

周景恒看过去。

“陆公子也觉得,只要有利,诚信便不重要?”

陆寻放下点心。

“我觉得诚信重要。”

“所以才不能只靠人自己记得。”

“今日老实能少等。”

“骗人会丢守信牌。”

“人自然会选。”

周景恒道:

“这只是趋利避害。”

“对。”

陆寻点头。

“趋利避害有什么不好?”

周景恒一顿。

陆寻继续道:

“百姓怕罚,所以不闯门。”

“商人想省时间,所以不掺假。”

“官员怕被问责,所以不敢乱盖印。”

“只要最后事情做对了。”

“你为何非要先问他心里是不是圣人?”

暖阁里一时没人说话。

长宁侯端着茶,眼里带笑。

柳清霜则低头喝茶。

神色平静。

她早知道会这样。

陆寻说一句。

宴上至少能安静一阵。

周景恒脸色有些不好看。

“可若无利可图,他便不守呢?”

陆寻道:

“那就让坏规矩比好规矩更贵。”

“骗人一次。”

“丢三次守信。”

“抄近路一次。”

“以后人人先验你。”

“算清楚。”

“他自然知道哪边划算。”

宋砚辞笑着补了一句:

“商人最会算。”

周景恒无话。

长宁侯却点头。

“这便是榆关快验的道理?”

宋砚辞道:

“正是。”

“规矩不是让所有人一样麻烦。”

“是让守规矩的人少麻烦。”

这句话一落。

青竹低头。

笔尖动了。

她还是记了。

岳沉舟坐在不远处,看见。

没有阻止。

这句值得记。

……

原本只是边市闲谈。

气氛还算平和。

可没过多久。

另一边出了问题。

一名管事嬷嬷端茶经过青竹侧席。

一个年轻贵女忽然道:

“等等。”

嬷嬷停下。

“顾姑娘?”

贵女姓顾。

名顾婉。

是太常寺卿家的侄女。

今日随姑母来赴宴。

她看着青竹桌上的茶具。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她用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杯?”

嬷嬷一怔。

“侯夫人吩咐的。”

顾婉淡淡道:

“我只是奇怪。”

“监察司随录,不是下吏吗?”

“为何单设席?”

暖阁声音慢慢低下来。

青竹握着笔的手停了。

这次她知道。

说的是自己。

长宁侯夫人眉头微皱。

正要开口。

顾婉的姑母已经轻声道:

“婉儿。”

“少说一句。”

顾婉却道:

“姑母。”

“我只是问规矩。”

“侯府宴席,自然要分尊卑。”

“若一个书录都能与宾客同席。”

“以后下人是不是也能坐?”

这句话比前面重。

苏云卿的脸色先变了。

柳清霜抬起眼。

陆寻也停了手。

青竹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正式书录牌。

又看向顾婉。

“顾姑娘。”

顾婉没想到她会自己开口。

“怎么?”

青竹认真问:

“你说的下人,是谁?”

顾婉道:

“我没有说你是下人。”

“可你是监察司书录。”

“今日随岳大人而来。”

“按理说,应在一旁侍候记录。”

青竹摇头。

“我不侍候岳大人。”

顾婉愣了一下。

青竹继续道:

“我在监察司有自己的差籍。”

“有自己的案。”

“拿自己的俸。”

“今日若有公事,我记公事。”

“没有公事,我便坐这里。”

“侯夫人给我席。”

“我没有抢你的。”

暖阁里,几个年轻人忍不住低笑。

顾婉脸一红。

“我不是说你抢席。”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坐?”

青竹问得很直接。

顾婉一时被问住。

“我是觉得身份有别。”

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

“我知道。”

“所以我没有坐你的席。”

“我坐的是侯府给我的席。”

这句话落下。

长宁侯夫人终于笑了。

“说得好。”

她看向顾婉。

“这席是我让人设的。”

“顾姑娘若觉得不合规矩。”

“该来问我。”

顾婉脸色一下变了。

“侯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宁侯夫人摆了摆手。

“没事。”

“年轻人问一句,也正常。”

“不过今日我请青竹来。”

“不是请她替谁添茶。”

“她是监察司书录。”

“自然有她自己的位置。”

话说到这里,本来便可以收。

偏偏旁边一名年轻男子笑了一声。

“书录罢了。”

“说到底也不是官。”

众人看去。

仍是周景恒。

他前面被陆寻堵了一次。

心里正不舒服。

此刻语气便带了几分轻慢。

“如今京中倒有趣。”

“商户能得御匾。”

“丫鬟能做书录。”

“没有官职的人,也能坐侯府上席。”

这一下。

连长宁侯脸上的笑都淡了。

话已经不是冲青竹。

是把苏云卿、青竹、陆寻三个人一起点了。

庆阳伯府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周景恒的兄长低声道:

“景恒。”

“够了。”

周景恒却觉得自己说的是礼法。

“兄长。”

“我只是觉得。”

“朝廷赏罚,自有次序。”

“今日若人人因几件小功便抬得太高。”

“日后士庶何分?”

苏云卿低下眼。

这种话。

她以前听得很多。

商户。

女子。

掌柜。

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人会先看出身。

青竹也握紧了手里的笔。

陆寻没急着说话。

柳清霜却先开口。

“周景恒。”

声音很冷。

暖阁一下安静。

周景恒看向她。

“柳大人有何指教?”

柳清霜道:

“青竹的书录差籍,是陛下亲准。”

“苏记御匾,是陛下亲赐。”

“陆寻的席,是侯府主人亲设。”

“你刚才问。”

“谁抬得太高?”

周景恒脸色微变。

这句话不能随便接。

因为接错了。

便像是在说皇帝抬人抬错了。

他只能道:

“我并非质疑陛下。”

“只是说礼数。”

柳清霜淡淡道:

“那便说清楚。”

“什么礼数?”

周景恒道:

“士农工商,自有次序。”

“女子内外,也有分别。”

“青竹本就是……”

他顿了一下。

没把“丫鬟”两个字直接说出来。

可谁都听懂了。

陆寻这时才笑了一下。

“周公子。”

“你今日来侯府,是凭什么?”

周景恒皱眉。

“什么凭什么?”

“凭你自己有什么功?”

“还是凭庆阳伯府的帖子?”

周景恒脸色一沉。

“我是伯府子弟。”

“对。”

陆寻点头。

“所以你能坐这里。”

“青竹靠自己做事,拿了监察司正式差籍。”

“苏云卿靠自己的尺,让工部照样做了五十把公尺。”

“你却说她们抬得太高。”

陆寻看着他。

“那我问一句。”

“若只论你自己。”

“你今日又做了什么?”

暖阁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响。

周景恒脸一下涨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寻道:

“你最爱分尊卑。”

“那便先把自己的也分清。”

“庆阳伯府的爵,不是你的。”

“你现在的荫职,是祖上给的。”

“今日的席,是侯府给的。”

“若这些全拿开。”

“你还有什么?”

周景恒猛地站起来。

“陆寻!”

柳清霜的手已经落到刀柄上。

只是没有拔。

周景恒兄长脸色大变。

“坐下!”

长宁侯也沉了脸。

“景恒。”

“这是侯府。”

周景恒胸口起伏。

最终还是硬生生坐回去。

陆寻神色没变。

“我不是说出身无用。”

“祖宗有功,子孙受荫。”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可你拿自己的出身压别人。”

“至少先做点配得上出身的事。”

这一句,比前面更扎。

周景恒脸色难看到极点。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寻说的,全是明话。

不骂他祖宗。

也不骂爵位。

只问他自己。

你做了什么?

……

长宁侯夫人放下茶杯。

看向青竹。

“青竹书录。”

青竹抬头。

“夫人。”

“你今日的席,坐得舒服吗?”

青竹想了想。

“舒服。”

“茶也好。”

不少人笑了。

长宁侯夫人也笑。

“那便继续坐。”

她又看向苏云卿。

“苏掌柜。”

“本夫人前些日子还想让府里管事去苏记买一批冬衣布。”

“今日既然见着你。”

“便直接问。”

“苏记接不接侯府的单?”

苏云卿怔了一瞬。

随后抬头。

“接。”

“但也要量尺。”

长宁侯夫人挑眉。

“侯府也量?”

“量。”

“不能便宜些?”

“价可以谈。”

“尺不能短。”

长宁侯夫人笑了。

“好。”

“那就明日让管事去。”

“先订三十匹。”

这句话一落。

苏云卿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不少商户已经变了眼神。

侯府公开订三十匹布。

不算天大的生意。

可这是长宁侯夫人在满堂宾客面前亲口定的。

意义和普通订单完全不一样。

苏云卿深吸一口气。

起身行礼。

“多谢夫人。”

长宁侯夫人摆手。

“别谢。”

“尺若短。”

“照退。”

苏云卿笑了。

“应当。”

青竹低头。

想记。

又想起岳沉舟说今日不是公议。

犹豫片刻。

长宁侯夫人却道:

“这句可以记。”

青竹抬头。

长宁侯夫人笑道:

“明日若苏记少给我一寸。”

“拿你册子去找她。”

暖阁笑声一下散开。

苏云卿也笑。

“青竹真记了。”

“我更不敢短。”

气氛终于缓了回来。

只有周景恒坐在那里。

脸色仍旧不好看。

……

宴正式开始后。

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方才那番话,反而让更多人开始看青竹。

看苏云卿。

也看陆寻。

一个户部郎官主动来问守信快验。

“若京中商队从未去过榆关。”

“能不能在京中先验三次,再算守信?”

宋砚辞摇头。

“不行。”

“边市守信看的是边市实证。”

“京中好,不等于路上不换货。”

郎官点头。

“有理。”

一个勋贵家的管事问苏云卿。

“若府里常买苏记的布。”

“能不能也有守信客牌?”

苏云卿愣了一下。

“客人也要牌?”

管事笑道:

“你们商人守信能快验。”

“我们常客是不是也能少排?”

苏云卿还真认真想了起来。

陆寻听见,忽然笑道:

“可以做。”

苏云卿看他。

“怎么做?”

“常客不必每次从头问。”

“常买什么。”

“偏好什么。”

“记一张小牌。”

“下次来,直接拿货看。”

宋砚辞眼睛一亮。

“这倒是好生意。”

苏云卿也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免量。”

“只是少问。”

“对。”

“若常客带朋友呢?”

“朋友另算。”

“牌不能转。”

宋砚辞笑道:

“你看。”

“边市守信牌,跑进苏记了。”

苏云卿也笑。

“这个可以试。”

周围几家商户听见。

已经有人低头思索起来。

常客牌。

不用每次重新问尺寸、颜色、价位。

这东西若做好。

不只是省时间。

还能留住客人。

陆寻本来只是随口提一句。

却没想到桌边几名商人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补道:

“先别弄得太复杂。”

“就是记常买什么。”

“别收钱办牌。”

“也别搞十种等级。”

宋砚辞点头。

“懂。”

“越简单越好。”

苏云卿已经把这事记在心里。

回去便可以试。

……

宴到中段。

外头忽然来了宫里的人。

不是皇帝亲临。

是内府一名采买官。

带来一份短旨。

长宁侯亲自起身接。

众人也都停了杯。

内府采买官展开。

“奉陛下口谕。”

“榆关边市公尺已照苏记尺样制成。”

“首批五十把送出。”

“其中三把留京。”

“一把工部。”

“一把京兆府。”

“一把……”

他顿了一下。

看向苏云卿。

“赐苏记悬柜。”

苏云卿猛地抬头。

她原本已经有一把自家尺。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工部正式比定后的公尺。

不是“苏记尺像公尺”。

而是公尺本身留在苏记一把。

内侍身后的人捧出一只窄木匣。

匣中是一把新尺。

尺身刻着工部印。

侧面还有小字:

公尺悬柜。

整个暖阁都安静了。

方才那些还因为商户身份看低苏云卿的人,此刻神情完全变了。

长宁侯夫人先笑起来。

“看来本夫人明日买布,更不怕短了。”

众人跟着笑。

苏云卿却眼睛微红。

她上前接尺。

双手很稳。

“民女谢陛下。”

采买官又道:

“陛下另有一句。”

“尺给苏记。”

“不是让苏记拿来压同行。”

“谁来比尺,都可以。”

苏云卿立刻道:

“民女明白。”

“苏记门口可比。”

“不收钱。”

采买官点头。

“这话我会带回去。”

这才是最大的公开背书。

不是御匾。

不是三十匹侯府订单。

是一把真正的工部公尺,公开留在苏记。

以后谁怀疑尺。

拿来比。

别家铺子的尺,也可以来比。

苏记从一间刚重新开门的布铺。

彻底成了南市公尺落点。

……

采买官准备离开时。

又看见侧席的青竹。

脚步停了一下。

“青竹书录?”

青竹赶紧起身。

“在。”

“陛下还说。”

“你上次整理的五清简本,榆关反馈好用。”

“让监察司留一版。”

“以后遇到类似试行。”

“先写给百姓看的。”

“再写给官员看的。”

暖阁里不少官员表情微妙。

什么叫先写给百姓看的。

再写给官员看的?

是不是说有些官员写的东西,百姓看不懂?

青竹却没想那么多。

认真点头。

“我会写清。”

采买官笑了一下。

“陛下要的就是这句。”

说完,离府而去。

暖阁再次安静片刻。

长宁侯慢慢端起酒杯。

“诸位。”

“今日这宴,本侯本来只想看个热闹。”

“现在看来。”

“倒是看见些真东西。”

他先看苏云卿手中的公尺。

再看青竹腰间书录牌。

最后看向陆寻。

“出身有出身的好。”

“本事也有本事的路。”

“朝廷如今既然肯给路。”

“那便看谁走得出来。”

这句话说完。

长宁侯举杯。

“饮。”

众人纷纷举杯。

周景恒坐在其中。

脸色已经不再只是难看。

更多的是尴尬。

因为今日这一场。

根本没人再需要和他争什么“配不配”。

皇帝的口谕。

工部的公尺。

侯府的席位。

全部摆在眼前。

不是靠嘴。

是已经做出来的结果。

……

宴散时,天已经黑了。

苏云卿抱着公尺木匣。

像抱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青竹也收好册子。

临出门前。

顾婉忽然追了上来。

“青竹。”

青竹回头。

顾婉神色有些别扭。

“今日……”

她停了一下。

“我说话重了些。”

青竹看着她。

“嗯。”

顾婉显然没想到她就回一个嗯。

“你不生气?”

“刚才有一点。”

“现在呢?”

青竹想了想。

“现在要回家。”

顾婉:“……”

她第一次发现。

这姑娘不是不会生气。

只是生气也很省话。

顾婉抿了抿唇。

“下次若再见。”

“我请你喝茶。”

青竹问:

“要我记东西吗?”

“不用。”

“那可以。”

顾婉终于笑了一下。

“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

没有长篇和解。

也没有谁低头认大错。

一句请茶。

一句可以。

够了。

……

侯府门外。

柳清霜的马车已经等着。

陆寻正准备上车。

周景恒忽然从后面追来。

“陆寻。”

柳清霜停步。

陆寻回头。

周景恒脸色仍不好。

却没有刚才那股火。

他站了片刻。

“今日你问我。”

“若拿掉伯府。”

“我还有什么。”

陆寻看着他。

“嗯。”

“我现在答不上来。”

“那就慢慢想。”

周景恒皱眉。

“你不再讥讽两句?”

陆寻笑了。

“你都自己开始想了。”

“我还说什么?”

周景恒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道:

“春后北营有一次骑射比试。”

“我会参加。”

陆寻点头。

“那就去。”

“若我拿名次呢?”

“那就是你自己的。”

周景恒怔了怔。

最后朝他拱了一下手。

动作还不算自然。

转身走了。

柳清霜看着他的背影。

“你倒会给自己添人情。”

陆寻道:

“我没想和他结仇。”

“他只是嘴欠。”

柳清霜看他。

陆寻立刻补了一句。

“比我差一点。”

柳清霜终于笑了。

“上车。”

……

回陆宅的路上。

柳清霜坐在对面。

陆寻靠着车壁。

今日喝了半杯酒。

没有多。

赵大夫的醒酒丸也没用上。

柳清霜忽然问:

“今日有人说青竹时。”

“你为何没先开口?”

陆寻道:

“因为她自己能说。”

“她若说不明白呢?”

“那我再说。”

柳清霜点头。

“比以前好。”

“以前我怎样?”

“什么事都想替别人接。”

陆寻想了想。

“如今不一样了。”

“青竹有自己的牌。”

“苏云卿有自己的尺。”

“宋砚辞自己能去北境。”

“我总不能还把所有事都抢回来。”

柳清霜看着他。

“你也有自己的宅子。”

“嗯。”

“所以?”

陆寻笑了。

“所以今晚回家。”

马车穿过平安坊。

停在陆宅门口。

陆寻先下车。

柳清霜跟着下来。

院门紧闭。

灯却亮着。

青竹早先一步回来。

赵大夫也在家。

柳清霜伸手去拿钥匙。

陆寻却先一步打开门。

“今日我开。”

柳清霜看他。

“为何?”

陆寻站在门内。

朝她伸手。

“因为你不是来查院墙的。”

柳清霜眉梢微动。

“那我是来做什么?”

陆寻笑了。

“赴完宴。”

“回家吃一碗热汤。”

院里正好传来赵大夫的声音。

“汤有。”

“酒没有。”

陆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柳清霜却真正笑了。

她迈过门槛。

进了陆宅。

门内那张纸还贴着。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下面不知什么时候。

青竹又添了一句很小的字。

不是官样。

也不像记录。

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

有自己的席,就不用站在别人身后。

陆寻看见了。

没有让她撕。

柳清霜也看见了。

停了一下。

随后径直往正堂走。

今晚的汤还热。

宅门也还开着。

而那个曾经只能站在别人身后的青竹。

那个曾经困在商铺和旧名声里的苏云卿。

还有那个最初连一处落脚地方都没有的陆寻。

如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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