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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皇帝赏的宅,怎先住别人的货

书名: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作者:子非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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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皇帝赏的宅,怎先住别人的货

第二日辰时。

陆寻没有迟。

准确地说,是没机会迟。

天刚亮,赵大夫便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用过早饭。

喝完药。

又加了一件厚衣。

等陆寻坐上马车时,外头天色才刚亮透。

他靠着车壁,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赵大夫。”

“看宅子不必这么早吧?”

赵大夫坐在对面。

怀里抱着药箱。

“你若晚起,一路都要喊没精神。”

“我现在也没精神。”

“所以老夫把药带来了。”

陆寻立刻清醒了一点。

“看房还要带药?”

赵大夫道:

“房子若太差,怕你气着。”

“房子若太好,也怕你高兴过头。”

陆寻沉默片刻。

“赵大夫。”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已经脆得不能活了?”

赵大夫看他一眼。

“你自己知道就好。”

马车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敲了敲车壁。

陆寻掀开车帘。

柳清霜骑马跟在旁边。

一身深色窄袖常服。

没有穿监察司官服。

腰间仍带着刀。

清晨的风吹动她的发带。

整个人看着比往日在公堂上少了几分冷肃,却依旧让路人不敢靠太近。

陆寻道:

“柳大人。”

“要不你上车?”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不用。”

“外面冷。”

“我知道。”

“知道还骑马?”

“我不像你。”

陆寻把车帘放下。

当作没问。

赵大夫面无表情。

“柳大人说得对。”

陆寻闭上眼。

不想再和这两个人说话。

……

皇帝赏下的宅子在城南平安坊。

离监察司不算远。

马车过去,只用了一刻多钟。

平安坊不算京中最富贵的地方。

却很清净。

街道宽。

住户也多是六七品官员、京中小有家底的文士和商户。

宅子在巷尾。

青砖灰瓦。

两进院。

门头不大。

但檐角整齐。

朱门刚重新刷过漆。

门上没有匾。

只挂着一把铜锁。

陆寻下车后,站在门前看了片刻。

“不错。”

赵大夫问:

“哪里不错?”

陆寻道:

“看起来不用我自己修屋顶。”

柳清霜翻身下马。

“先看里面。”

皇帝赏下宅契时,还附了一把钥匙。

陆寻将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两下。

没打开。

他又转了一次。

还是不动。

赵大夫皱眉。

“钥匙不对?”

柳清霜走上前。

看了一眼锁。

“锁被换过。”

陆寻一怔。

“皇帝赏我的宅子,锁被换了?”

柳清霜伸手在铜锁边缘轻轻一抹。

指腹上沾了一点新油。

“换了不久。”

陆寻抬头看向院墙。

里面安安静静。

听不见人声。

可墙头上方,隐约露出一截油布。

像是院中堆着什么东西。

赵大夫的脸色先沉了。

“陛下赏下之前,内府没有清宅?”

陆寻想了想。

“也许清了。”

“后来又有人进去了。”

柳清霜后退两步。

抬头看了一眼院墙。

随后走到侧面。

巷子里有一道小侧门。

门上没有锁。

只用木栓从里面插着。

柳清霜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柳清霜道:

“开门。”

里面的人似乎没听出她是谁。

“今日不收货!”

“有事明日再来!”

陆寻听见“收货”两个字,眉头轻轻挑起。

“我的宅子。”

“在收什么货?”

柳清霜没再敲。

她退开半步。

一脚踹在侧门上。

砰的一声。

木栓直接断开。

侧门撞上墙。

里面的人吓得大叫。

“谁敢闯周家的仓!”

院中顿时乱了。

几个伙计从里面跑出来。

有人手里还拿着木棍。

可一看柳清霜腰间的刀,又都停住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管事。

穿着青灰长袍。

胡须修得很整齐。

他看了一眼被踹开的门,脸色难看。

“姑娘。”

“这里是周记木行的仓院。”

“你无故破门,须得赔……”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陆寻从侧门外走进来。

赵大夫跟在后面。

两人身后,还有监察司的马车。

瘦管事的声音一下低了。

“几位是?”

陆寻没回答。

他先看院子。

第一进院里,堆满了木料。

长的。

短的。

粗的。

细的。

有些盖着油布。

有些直接靠在墙边。

正堂门窗都被拆了一半。

里面也塞着木箱。

原本应该清净的两进宅院,活活被用成了一座木料仓。

东厢房门口还有炉灰。

显然有人住。

后院甚至拴着两匹骡子。

陆寻看了一圈。

最后看向瘦管事。

“这是周记木行的仓院?”

瘦管事挺了挺腰。

“不错。”

“用了多久?”

“一年多。”

“租给你们的人是谁?”

瘦管事一怔。

随即道:

“这是我们东家谈的。”

陆寻点头。

“那就请你们东家来。”

瘦管事皱眉。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陆寻从怀里取出宅契。

展开。

“这座宅子现在是我的。”

瘦管事脸色一变。

他没有立刻相信。

走近看了一眼。

宅契上有内府印。

还有皇帝赏赐的批注。

他的脸一下白了。

“这……”

“这不可能。”

“我们周记明明交了两年租银。”

陆寻道:

“交给谁?”

瘦管事嘴唇动了一下。

“原来的守宅人。”

“叫什么?”

“胡长顺。”

“有租契吗?”

瘦管事立刻道:

“有!”

“拿来。”

瘦管事这次倒没拖。

赶紧让伙计去取。

不多时,伙计拿来一张租契。

纸上写着。

平安坊旧宅一座。

租与周记木行存放木料。

租期两年。

每年租银四十两。

落款是胡长顺。

还有手印。

却没有内府印。

也没有宅主签字。

陆寻看完,把租契递给柳清霜。

柳清霜只扫了一眼。

“胡长顺只是守宅人。”

“无权出租。”

瘦管事急道:

“可我们银子已经交了!”

柳清霜道:

“去找胡长顺。”

“宅子今日腾空。”

瘦管事脸色更难看。

“这么多木料。”

“今日怎么搬得完?”

柳清霜看向他。

“你有多少伙计?”

“十几人。”

“车呢?”

“木行有车。”

“那便搬。”

瘦管事咬了咬牙。

“姑娘说得轻巧。”

“这些木料怕磕怕碰。”

“若急着搬,损耗谁赔?”

柳清霜手指轻轻落在刀柄上。

“你们占用御赐宅院。”

“还想让宅主赔木料?”

瘦管事脸色一白。

不敢再说。

陆寻却没有急着把人直接赶出去。

他重新看了一遍租契。

“你们的租期还有多久?”

瘦管事小声道:

“还有七个月。”

“租银一次交清?”

“交清了。”

“胡长顺收的?”

“是。”

“谁见证?”

“我们木行账房和两个伙计。”

陆寻点头。

“那你们也是受骗。”

瘦管事抬头。

他显然没想到陆寻会这么说。

陆寻继续道:

“宅子今日必须腾。”

“但木料搬运,可以给到日落。”

“你们自己的车不够,去雇。”

“搬出去时,双方一起点。”

“原本有多少,搬走多少。”

“若搬运时自行损坏,与宅主无关。”

“若我方故意损坏,照价赔。”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没有反对。

瘦管事却像抓到了一条路。

“那租银……”

“你们找胡长顺追。”

“若找不到,拿租契去京兆府。”

陆寻指了指宅契。

“宅子归我。”

“银子是你们和胡长顺之间的事。”

“不能因为你们也受骗,就继续占着我的院子。”

瘦管事低头。

这话没有把他们全当贼。

但也没有让他们继续拖。

很清楚。

他最后只能道:

“我去请东家。”

陆寻点头。

“去。”

……

周记木行东家来得很快。

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人。

姓周,名茂。

一进院子,先看见御赐宅契。

脸上的笑便没了。

再看柳清霜腰间的监察司牌子,额头立刻冒汗。

“误会。”

“都是误会。”

陆寻道:

“周东家。”

“误会先不说。”

“今日能不能搬完?”

周茂看了看满院木料。

苦着脸道:

“难。”

“这些都是上好的楠木、榆木。”

“若匆忙堆去别处,受潮便坏。”

陆寻道:

“那是你的事。”

周茂一噎。

“公子。”

“可否宽限三日?”

“不行。”

“一日?”

“日落。”

周茂脸色难看。

“公子何必如此逼人?”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被拆掉半扇窗的正堂。

“周东家。”

“这是皇帝昨日赏我的宅子。”

“我今日拿钥匙来开门。”

“门打不开。”

“院子里却住着你们的木头。”

“你觉得是我逼人。”

“还是你的木头先逼进了我的家?”

院中一静。

几个周记伙计都低下头。

周茂还想再争。

柳清霜淡淡道:

“日落不搬。”

“监察司封货。”

周茂立刻闭嘴。

他不敢再拖。

转身便吩咐管事回木行叫人、叫车。

陆寻也让青竹从监察司带两名书吏过来。

不是为了查什么大案。

只是把院中木料、木箱和两匹骡子分清。

省得搬完后,周记说少了东西。

也省得宅中原有物件,被他们顺手搬走。

柳清霜听完安排,问:

“你自己不记?”

陆寻道:

“我今日是来看宅子的。”

“不是来看木头的。”

赵大夫在旁边点头。

“这话总算像人。”

陆寻看他。

“我平时不像人?”

赵大夫没回答。

意思已经很明显。

……

人还没到齐。

陆寻便先往后院看。

第一进院被木料占满。

第二进稍微好一些。

后罩房堆了些杂物。

东厢住着两个看仓伙计。

西厢倒是空的。

后院有一口井。

井沿磨得很光。

旁边还有一株老枣树。

只是冬日枝叶落尽,看着有些干。

院墙东侧开了一小片荒地。

原本大概是花圃。

如今被伙计种了葱。

赵大夫第一眼就看中了东厢。

“药房设这里。”

陆寻道:

“东厢采光好。”

“我想做书房。”

赵大夫道:

“药材也要采光。”

“书可以放西厢。”

“西厢冬日冷。”

“药材不怕冷。”

“我怕。”

赵大夫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住正房。”

陆寻一时竟无法反驳。

柳清霜走进东厢看了一圈。

“东厢分两间。”

“外间药房。”

“里间给赵大夫住。”

赵大夫点头。

“可以。”

陆寻看向柳清霜。

“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柳清霜道:

“刚才。”

“我怎么没听见?”

“你在看井。”

陆寻:“……”

他们已经开始替他分屋了。

柳清霜又走到西厢。

推开门。

里面灰不少。

但窗子完整。

墙也干净。

“这里做书房。”

陆寻道:

“太小。”

柳清霜看他。

“你的书放得下。”

“若以后书多了呢?”

“再做书架。”

“若来人议事呢?”

“正堂。”

“若人太多呢?”

“不许来那么多人。”

陆寻沉默片刻。

“这真的是我的宅子?”

柳清霜神色平静。

“是。”

“那为何都是你在定?”

“因为你只会看好不好看。”

陆寻再次无话。

赵大夫站在旁边,显然十分赞同。

柳清霜又看向后罩房。

“这里可留给青竹。”

陆寻一怔。

“青竹要搬过来?”

柳清霜道:

“她如今是正式书录。”

“监察司有她的值房。”

“但有时整理你的问事记录,晚了可以住这里。”

陆寻点头。

“也好。”

“苏云卿呢?”

柳清霜转头看他。

“她有苏记。”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陆寻轻咳一声。

“我只是觉得,既然分房,总得留一间客房。”

柳清霜看了他片刻。

“前院西厢留作客房。”

“行。”

陆寻答应得很快。

柳清霜又道:

“前院东厢留给护院和杂役。”

“还要护院?”

“御赐宅院。”

“不能谁都踹门进来。”

陆寻看了一眼被她踹坏的侧门。

柳清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那门本来就不牢。”

陆寻道:

“我什么也没说。”

“你眼睛说了。”

陆寻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赵大夫说过。

如今柳清霜也会了。

监察司的人,学东西真快。

……

青竹赶来时,周记木行的人也到了。

二十几个伙计。

七八辆大车。

巷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青竹刚走进院子,看见满地木料,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陛下赏的宅子?”

陆寻点头。

“目前是木行赏给我的木头。”

青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取出册子。

“怎么记?”

陆寻道:

“只记三样。”

“院里原有的。”

“周记要搬的。”

“搬完留下的损坏。”

青竹点头。

没有把每根木头都编号。

也没有弄出一堆复杂清单。

只让周记自己报多少车。

每车装什么。

出门时由周记管事和宅中书吏一起看一眼。

大件不漏。

宅中门窗、家具不被顺走。

便可。

周茂原本以为监察司的人来了,会一根根查。

见青竹只记这些,反倒松了口气。

搬运很快开始。

一根根木料被抬上车。

木箱也被打开。

里面有木工工具。

有账册。

还有一些已经打好的窗框。

都属于周记。

陆寻没有扣。

只让他们全部带走。

搬到第三车时,一个伙计忽然从正堂后面抬出一张旧木榻。

周茂立刻道:

“这也是我们木行的。”

柳清霜抬手拦住。

“放下。”

周茂一怔。

“柳大人,这榻是我们……”

柳清霜走过去。

看了一眼榻脚。

榻脚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内”字。

“内府旧物。”

“不是你们的。”

周茂脸色变了。

瘦管事急忙道:

“可能是伙计看错了。”

柳清霜又指向旁边一只木柜。

“那个也是。”

再看一只长案。

“那个也是。”

三个伙计抬着东西,僵在原地。

陆寻看向周茂。

“周东家。”

“受骗租宅是一回事。”

“搬走宅中原物,是另一回事。”

周茂额头冒汗。

“误会。”

“真是误会。”

青竹已经低头写下:

周记搬运时,将内府旧榻、旧柜、长案混入自家货物。经柳清霜指出,原物留下。

周茂看见她写,脸色更难看。

“青竹书录。”

“只是伙计手快。”

青竹点头。

又补了一句:

周茂称,伙计手快。

周茂:“……”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京中不少人见到这姑娘拿册子就紧张。

她不吵。

也不骂。

只是把你说的话也一并记下。

周茂当即转身,冲那几个伙计怒道:

“看清楚再搬!”

“谁再拿错,扣工钱!”

陆寻皱眉。

“别急着扣。”

周茂一愣。

“他们犯错……”

“是不是你交代他们,把屋里的木器也一起搬?”

周茂脸色僵住。

陆寻看着他。

“若是东家说不清。”

“伙计拿错。”

“不能全扣在伙计头上。”

院中几个伙计抬头看了过来。

周茂被看得脸上发热。

他确实说过。

能带走的都带走。

反正这宅子原来没人住。

旧家具留着也没用。

谁知道新宅主会来得这么快。

周茂沉默半晌。

“是我交代不清。”

“这次不扣。”

几个伙计明显松了一口气。

青竹把这句也记下。

陆寻看见后,没有再说。

他不打算拿一座宅院又开一场查账大会。

该留下的留下。

该搬走的搬走。

该赔的赔。

事情到今日收住便好。

……

午后。

院中木料搬空了大半。

原本被遮住的宅子,终于露出本来模样。

正堂不大。

却很方正。

前院有一株石榴树。

后院有枣树和井。

墙角还藏着一丛竹。

只是长得有些乱。

青竹看见那丛竹,眼睛明显亮了。

陆寻道:

“喜欢?”

青竹点头。

“像我的名字。”

“那留着。”

柳清霜道:

“本来也没打算砍。”

青竹蹲

下去看了看。

竹根还活着。

等到春天,应该能重新发新叶。

她忽然对这座宅子生出了一点亲近。

不像监察司那样威严。

也不像苏记那样总有人来买布。

这里以后或许会有书。

有药。

有竹。

也有人在院里喝茶说话。

她抬头问:

“宅子有名字吗?”

陆寻一怔。

“还要起名?”

宋砚辞不在。

若在,一定已经摇着扇子想了七八个名字。

苏云卿也没来。

青竹便认真想。

“问明居?”

陆寻摇头。

“像衙门。”

“清事实?”

“更像衙门。”

“归路宅?”

“像牙行。”

青竹皱起眉。

柳清霜站在旁边,淡淡道:

“就叫陆宅。”

陆寻看向她。

“这么简单?”

“你姓陆。”

“这是你的宅子。”

“还有比这更清楚的?”

陆寻想了想。

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那就陆宅。”

青竹低头写下:

御赐宅院,暂名陆宅。

陆寻看了一眼。

“为什么加暂名?”

青竹道:

“怕你以后又想改。”

陆寻沉默。

青竹越来越了解他了。

……

日落前,最后一车木料出了巷子。

周记的两匹骡子也被牵走。

院中彻底空了。

留下的问题不算少。

侧门木栓坏了。

正堂少了半扇窗。

后院一块地被车轮压坏。

东厢墙面被烟熏黑。

周记木行愿出二十两修缮银。

柳清霜看过后,觉得足够。

陆寻也没有多要。

周茂交银时,脸色仍旧不好看。

但到底拱手道:

“陆公子。”

“此事是周记失察。”

“修缮银已经交了。”

“胡长顺那边,我们自会追。”

陆寻点头。

“周东家。”

“租宅之前,下一次记得看宅主是谁。”

周茂苦笑。

“记住了。”

他今日损失不小。

租银未必追得回来。

木料也搬得狼狈。

还交了修缮银。

但至少陆寻没有把他当成私占御赐宅院的主犯直接扣下。

也没有没收木料。

事情还能收。

周茂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陆公子。”

“宅子修窗、做书架,若需要木料。”

“可以找周记。”

陆寻看着他。

“给便宜?”

周茂嘴角抽了一下。

“给。”

“几成?”

“九折。”

陆寻摇头。

“八折。”

周茂瞪大眼。

“陆公子。”

“你刚拿了我二十两修缮银。”

“那是你该赔的。”

“八折是以后做生意。”

“不能混。”

周茂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来。

最终咬牙。

“八折。”

陆寻笑了。

“成交。”

周茂走出侧门时,神情还有些恍惚。

今日他明明是被赶出来的。

怎么最后又谈成了一笔后面的木料生意?

瘦管事低声问:

“东家。”

“真给八折?”

周茂回头看了一眼陆宅。

“给。”

“他没扣我们的木头。”

“也没把受骗租宅和占宅混在一起。”

“八折便八折。”

瘦管事点头。

“那胡长顺呢?”

周茂脸色一沉。

“去京兆府。”

“拿着租契找人。”

他今日也算学明白了。

宅子不是他的。

不能赖着不走。

可被骗的银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该找谁。

便找谁。

……

院门重新落锁时,天已经黑了。

这一次,用的是宅契所附的旧锁。

柳清霜又让人换了新锁芯。

钥匙一共三把。

一把给陆寻。

一把给赵大夫。

还有一把,柳清霜拿在手中。

陆寻看着她。

“为什么你也有?”

柳清霜道:

“方便查看院墙和后巷。”

“查看一次就够了吧?”

“以后也要看。”

“这不是监察司据点。”

“我知道。”

“那你为何……”

柳清霜抬眼。

“你不愿意?”

陆寻看着她。

沉默了两息。

“愿意。”

答得很快。

青竹站在旁边,眼睛眨了眨。

赵大夫则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只是提着药箱往马车走。

柳清霜把钥匙收好。

神色仍旧平静。

但嘴角像是轻轻动了一下。

陆寻看见了。

也装作没看见。

……

回程时,柳清霜没有骑马。

她坐进了马车。

赵大夫坐在外面的另一辆车上。

青竹也跟着书吏先回监察司。

车厢里只剩陆寻和柳清霜。

一时间很安静。

陆寻靠在软垫上。

忙了一日,确实有些累。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很累?”

“还好。”

“脸色白了。”

“我平时也白。”

柳清霜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很自然。

手指微凉。

陆寻整个人却僵了一瞬。

“没发热。”

柳清霜收回手。

陆寻轻咳一声。

“我说了还好。”

柳清霜道:

“你说的话,不能全信。”

“我今日哪里说谎了?”

“出门前说不会多走。”

陆寻想了想。

今日确实在院里转了很多圈。

“看自己的宅子。”

“总得多走几步。”

柳清霜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陆寻问:

“饭钱、药钱和住钱。”

“你真要算?”

“饭钱算。”

“药钱问赵大夫。”

“住钱呢?”

柳清霜看向他。

“住钱不用。”

“为什么?”

“你当初没地方去。”

“我带你回去,不是为了收租。”

陆寻安静下来。

马车碾过街面。

车轮声很轻。

柳清霜看向窗外。

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陆寻却看了她很久。

“柳清霜。”

这是他少有直接叫她名字。

柳清霜转过头。

“嗯?”

“谢谢。”

柳清霜神色微顿。

随后淡淡道:

“饭钱还是要还。”

陆寻笑了。

“好。”

“还多少?”

“慢慢算。”

“我怀疑你想拖到我忘。”

“你不会忘。”

“为何?”

“你记账很清楚。”

柳清霜看着他。

“那你便慢慢还。”

陆寻没有再问。

他忽然觉得。

有些账,也不必急着一次算清。

慢慢还。

便能慢慢来往。

马车外,京城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陆寻靠回软垫。

闭上眼。

没过多久,竟真的睡着了。

柳清霜坐在对面。

看着他睡得不太安稳,伸手把车里的薄毯拉过来。

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

没有惊醒他。

……

监察司后院。

青竹已经把今日记录整理好了。

最后几行写着:

御赐宅院被周记木行占作仓院。

周记当日腾空,赔修缮银二十两。

被骗租银,由周记持契追胡长顺。

宅中暂名陆宅。

她写到这里,想了想。

又添了一句:

新锁三把。

陆寻一把。

赵大夫一把。

笔尖停了一下。

最后才写:

柳清霜一把。

写完后,青竹看着这一行。

嘴角轻轻弯起来。

她没有把这页拿给陆寻看。

只是合上册子。

窗外,马车刚好停下。

柳清霜掀开车帘。

陆寻还没醒。

赵大夫走过来,看了一眼。

“睡着了?”

“嗯。”

“叫醒。”

柳清霜道:

“不用。”

她俯身进车。

一手扶住陆寻肩背。

将人稳稳抱了下来。

赵大夫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寻迷迷糊糊睁开眼。

发现自己竟在柳清霜怀里。

整个人一下清醒。

“我能走。”

柳清霜脚步没停。

“晚了。”

院门内。

青竹赶紧低头。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赵大夫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神色镇定。

只有陆寻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他想挣。

又怕真摔。

最后只能压低声音。

“柳大人。”

“很多人看着。”

柳清霜淡淡道:

“这里只有自己人。”

这一句话落下。

陆寻忽然不挣了。

夜风穿过监察司后院。

青竹放在窗边的小册子,被吹开了一页。

那一页最下面写着:

陆宅今日腾空。

像是终于把旧东西搬走。

空出了一座院子。

也空出了一处,等人慢慢住进去的地方。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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