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展博

狂十三离去，现场只剩下拍打灰尘的展博和静立原地的方青。

展博骂咧咧地抖了抖肩膀，又用力抠了抠耳朵，倒出不少粉尘，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怒意渐渐平息。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方青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口还算白净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憨厚，与刚才气急败坏的模样判若两人。

“新来的，方青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方青走来。

“我叫展博，排名九十八，喏，就在你头上一位。”

“狂十三那家伙，就这狗脾气，实力强，手痒，人贼贱。”

“不过人嘛……不算太坏，至少明着来，不玩阴的。”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想帮方青提过那个简单的行囊：

“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住处吧？来，我带你去。咱们这儿，住宿也是严格按照排名来的，一人一间，从一排到九十九。”

“我住九十八号，就在你前面那间。至于狂十三……”

他指了指远处一片看起来更宽敞的局域。

“喏，就是前边！”

“那边是前十名的专属局域，单独院落，待遇不一样。我劝你啊，平时没事最好别往那边凑，那几个都是妖怪中的妖怪，脾气一个比一个怪，触了霉头，挨顿揍是轻的。”

展博说这话时，脸上分明闪过一抹心有馀悸的复杂神色，显然是有过切身之痛。

“如果你排名进步了，记得一定要及时更换房间！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常识。免得有人想挑战或者突袭的时候，找错了门，殃及池鱼，或者你成了其他人的替罪羊。”

方青闻言，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预备营的规矩，果然如狂十三所言，充斥着竞争与危险，连住宿都要与排名实时绑定，确保“冤有头，债有主”。

想躲都没地方躲。这要是排名变动后搬家慢了，说不定真就莫明其妙替人挨了揍。

“多谢展师兄提点。”

方青诚心道谢。

“嗐，客气啥，都是这么过来的。”

展博摆摆手，提着方青的行囊，熟门熟路地将他引到一排排整齐划一、样式简朴的石屋前，找到了标注着九十九号的那一间。

房间就在九十八号隔壁，非常近。

打开门，里面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套桌椅，一个简陋的衣柜，一个面盆架，仅此而已。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就先住这儿。缺什么日常用的，可以到营地的杂务处申领。”展博将行囊放在床上，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感谢了一番展博之后，对方咧嘴一笑，随意地挥了挥那只因常年练武而布满老茧的大手，转身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出片刻，方青看见展博不知从何处搬来了青砖、沙土和一桶搅和好的水泥。

只见他动作麻利地铲土和泥，手法娴熟地将砖块垒砌整齐，再用瓦刀仔细抹平缝隙，不多时便将狂十三之前一拳在墙壁上轰出的大窟窿修补得严丝合缝，墙面平整如新，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新的痕迹。

看这利落劲儿，展博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修补的活计了。

方青这才转身进了那间排名最末的屋子。

房间狭小，他将随身行囊放在床角，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靠墙的那张陈旧木桌上。

桌上随意散落着几支毛笔和几张泛黄的草纸，看来是前任住客留下的。

百无聊赖间，方青心念微动。

他走回行囊旁，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赫然躺着几枚黑沉沉、鸡蛋大小的圆球。

这正是上次在盐商柳家，他从顾长渊那里要来的霹雳子。

当时柳家家主试图点燃它们，却因引线受潮成了哑弹，反倒被方青捡了个便宜。

这些霹雳子结构粗犷，内填火药与碎铁，依靠一根露在外的药捻引燃。

原理上倒与现代的手榴弹有几分相似。

方青曾亲眼见过这玩意爆炸的场面，声若惊雷，破片四溅，在大干王朝这等冷兵器为主的时代，确实算得上威力不俗的大杀器。

他打算将这些哑弹改造一番，或许能成为自己一张不错的底牌。

依方青判断，这种制式的霹雳子对淬体境以下的武者威胁颇大，但缺点也极为明显：必须用火折子明火点燃引信，一旦遇上下雨或是需要水下行动，便彻底沦为废铁。

这是当前大干王朝此类火器的通病。

沉吟片刻，方青抽出一张空白草纸，又从那布包角落里摸出一截炭笔。

他伏在桌上，凝神静气，开始勾勒起来。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由简至繁，逐渐构成一幅精密的结构草图。

若有现代军迷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分明是一枚经典的拉环式手榴弹的解剖图！

与现有霹雳子相比，拉环式设计将引火设备完全内置，通过撞击或摩擦发火，无需外露明火，其可靠性与适用性不知高出凡几。

方青专注于手中的改造大业。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过。

“咚、咚、咚。”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方青搁下炭笔，起身开门。

此前狂十三说过一个时辰后会来寻他，如今时限刚过，想来门外便是那人。

然而门开处，站在外面的却是去而复返的展博。

他搓着一双大手，古铜色的脸上堆着些许窘迫和不好意思的笑容。

“展师兄？”

方青略感意外。

展博老脸微红，喉咙里吭哧了两声，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方师弟，那个……我琢磨了半天，觉着还是咱俩先打一场比较好。

把你名字后面那‘待定’俩字去掉，让你堂堂正正排在第九十九位，我这心里才踏实。你看……方师弟不介意吧？”

方青看了他一眼，展博眼神里透着耿直，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请展师兄指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展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双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交手过程：

自己刚摆开架势，一拳尚未递出，对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一闪，下一刻，一股自己完全无法抗衡的沛然巨力就从侧腰传来，整个人顿时腾云驾雾般飞起，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挨了一记的侧腹，更是火辣辣地疼。

“我是谁？我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