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疯狂

轰！

一股狂乱到极致的魔气，自血煞老魔体内轰然引爆！

那并非精纯的法力，而是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禁忌能量。他干瘪的肉身在丹药的催鼓下，如同一只被瞬间充气的枯槁皮囊，迅速变得饱满。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纹，宛如活过来的毒蛇，在他面庞上疯狂游走、蔓延。

他的气息，竟真的在短短数息之内，强行攀回了化神初期的巅峰水准！

仙府内，林凡的眼皮剧烈抽搐，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尾椎炸开，直贯天灵。

（嗑药了！这老魔头真嗑药了！还是那种吃完就神仙难救的猛药！）

（完蛋！一个正常的化神我都应付不来，现在这个嗑了药的疯子，简直是索命的阎王，这还怎么打？！）

（跑！必须跑！仙府的能量储备还剩多少？！主炮的冷却时间还差多久？！）

他脑中念头急转如电，双手在操控台上早已化作一片残影，试图将仙府的动力压榨到极限，随时准备遁走。

仙府之外，李玄阳和赵灵儿等人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一次被拉扯到崩断的边缘。他们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凝固，便被一层更深、更浓的绝望所覆盖。

“怎么可能……他的气息……”李玄阳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惊骇。

“神主虚影……已经消散了……我们……我们死定了……”一名弟子面如死灰，连手中的法剑都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个气息暴涨、状若疯魔的血煞老魔，并未立刻扑杀而来。

他反而仰天狂笑，笑声撕裂长空，其中蕴含的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将这片虚空都染成墨色。

“哈哈……哈哈哈哈！小畜生！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你毁了本座的道途！毁了本座数百年苦修！”血煞老魔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青玄仙府，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壁垒，将林凡的血肉寸寸剥离。

“本座今日，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上你们，拉上这整片战场……一同陪葬！”

他的声音，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之上。

林凡心里猛地一沉。

（陪葬？别啊大哥！你自己上路就好，千万别捎上我！我跟你不熟啊！）

就在林凡以为这老魔要施展什么同归于尽的禁法时，血煞老魔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猛然抬起右手，然后狠狠地，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噗！

那并非血肉迸裂之声，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小畜生！就算本座死了，魔渊的诸位大人也会为我复仇！”

“你们就等着被无穷无尽的天魔大军淹没吧！”

“这片战场，将化为魔土！哈哈哈哈！”

在癫狂的笑声中，一道比之前血魂老祖遁逃时更加凝实、更加邪恶的本命魔魂，尖啸着从他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

那魔魂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恶意与怨恨浇筑而成，甫一出现，周遭的光线都为之扭曲黯灭。

而失去了魔魂的支撑，血煞老魔的肉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短短两息，那具尚还散发着化神威压的躯体，便化为一具枯槁干尸，继而“嘭”的一声，碎成了漫天飞灰。

一位化神老魔，竟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亲手终结了自己。

“这……这是……”李玄阳看得目瞪口呆。

赵灵儿更是花容失色，玉手紧紧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仙府内，林凡也彻底懵了。

（啥情况？自杀了？这就自杀了？！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了？不对啊！我哪有什么王霸之气，我只有伏地魔的苟气啊！）

（他说什么？魔渊？天魔？这老东西死前还要嘴硬放狠话？）

然而，下一秒，林凡脸上的困惑，便化为了极致的惊骇！

通过监控法阵，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离体的本命魔魂，并未冲向任何目标！

它悬浮于空，整个魂体剧烈地膨胀、收缩，一股比先前任何攻击都更加恐怖、更加不详的毁灭性能量，正在其核心疯狂凝聚！

它的目标，不是青玄仙府，不是李玄阳等人！

是这片天地！是这片神魔战场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壁垒！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凡瞬间洞悉了血煞老魔的歹毒用心，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遍体生寒！

他不是要拉他们陪葬！

他是要用自爆魔魂这种极端到灭绝人性的方式，强行撕裂这片独立空间的屏障，为那所谓的“魔渊”，点亮一座永不熄灭的空间坐标！

一旦这片古战场的坐标，被魔渊深处的那些恐怖存在所知……后果，不堪设想！

将会有源源不断、比血煞老魔强大百倍千倍的恐怖天魔，循着这个坐标降临此地！到那时，别说他们几个，恐怕整个青云宗，乃至这方世界，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草！草！草！玩脱了！这下真的玩脱了啊！）

（我特么就是想苟着发育，怎么就捅了魔界的老窝？！这老东西的格局怎么这么大！死了都要拉着全世界垫背？！）

林凡急得满头大汗，这是他穿越以来，所遭遇的最大、也最无解的危机！这已经超出了他一张【神主祝福】所能解决的范畴！

就在那本命魔魂即将轰然自爆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检测到极度空间危机！宿主最高权限底牌【神主祝福】残余能量被动激活！】

一道系统提示音，此刻听来不啻于天籁，在林凡脑中轰然响起！

只见那早已消散的神主虚影，其最后遗留于天地间的一丝神性气息，仿佛被这灭世危机所触动，竟化作一道柔和而威严的金色流光，主动融入了林凡胸口的【神格碎片】之中！

嗡——！

一直有些温热的神格碎片，在吸收了这道同源神力后，猛地绽放出一圈璀璨而神圣的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青玄仙府！

【叮！神格碎片能量得到补充，特殊属性“空间庇护”被动激活！】

【叮！青玄仙府获得临时神性加持，空间稳定性大幅提升！】

林凡还未来得及狂喜，远处的魔魂，已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给本座……开！！！”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怨毒咆哮，血煞老魔的本命魔魂，轰然自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黑暗，以自爆点为中心，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渲染了整个世界！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声音、一切物质！

紧接着，恐怖到极点的空间风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这片本就残破的神魔战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苍穹，碎裂了！

一道道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神魂的空间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在战场的上空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痕背后，都透出令人心悸的、混乱而邪恶的魔渊气息！

整片空间的壁垒，在这同归于尽的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青玄仙府在空间风暴中，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摇晃，府壁之上无数阵纹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警报。若非有神格碎片最后的力量加持，恐怕整个仙府，都会在这场风暴中被直接撕成齑粉！

而就在这空间大乱，无数裂痕生灭不定的瞬间！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残魂，从自爆的核心处悄然分离。它裹挟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这片战场那已然清晰无比的坐标信息，如同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溪流，猛地窜入一道新生的、通往魔渊方向的细小裂缝之中！

随即，消失无踪！

他，终究还是逃掉了一缕残魂！

带着这片战场的“地址”，逃回了他的魔渊！

风暴，缓缓平息。

世界，重归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李玄阳、赵灵儿等人，呆呆地仰望着天空。那一道道狰狞的、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如同魔鬼睁开的无数只眼睛，正从另一个维度冰冷地注视着他们。从裂痕深处，隐隐传来更加恐怖、更加强大的魔物那贪婪嗜血的窥探。

“空间壁垒……被……被打破了……”李玄阳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凡师兄……”赵灵儿美眸圆睁，望向青玄仙府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是什么意思？”

李玄阳惨然一笑，眼神空洞。

“意思就是……”

“我们，连同这片战场，都被‘定位’了。”

“很快，就会有数之不尽的强大天魔，循着这个坐标降临……这里，将变成第二个魔渊。”

“我们……无路可逃。”

绝望，如最深沉的黑夜，将每一个人彻底吞噬。

仙府之内，林凡瘫坐在玉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监控法阵中，那一道道如同噩梦般的空间裂痕，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赢了。

他赢了血煞老魔。

可他却输掉了这片战场的安宁，甚至可能输掉了自己的未来。

（解决了一个化神期的麻烦，结果引来了一整个魔界的仇恨……）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系统！系统你出来！这次的苟活难度，是不是超纲了？！这特喵直接是地狱级难度啊！）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在那群天魔大军通过坐标杀过来之前，必须找到返回宗门的路！）

他死死盯着那些空间裂痕，心中那根名为“求生”的弦，已绷紧到了极致。

这片曾被他视为签到宝地的神魔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正在倒计时的、随时可能引爆的绝命囚笼。

而他们，就坐在这囚笼的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