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山
书名:花千骨续集2 作者:皇亲国戚的离舞
第一章 归山
深秋的长留山,层林尽染,枫红似火。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从南疆归来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花千骨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每日清晨随师父在绝情殿修炼剑法,午后去膳房帮轻水准备晚膳,傍晚时分独自坐在后山竹林的石头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云海。偶尔会有弟子来请教修炼上的疑问,她便耐心指点——从南疆回来后,她在门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曾经只仰望“白掌门首徒”这个身份的师弟师妹们,如今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真正的敬重。
但花千骨自己知道,那些经历,不是为了换取敬重。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一日,修炼结束后,白子画将她留在了绝情殿。
“坐。”他指了指殿中的蒲团。
花千骨依言坐下,心中有些疑惑。师父很少这般正式地与她单独谈话,通常都是在修炼间隙随口点拨几句。
白子画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只白瓷杯。他亲自斟了茶,推到她面前。
“南疆之行,你有何感悟?”他问。
花千骨双手捧起茶杯,想了想,认真道:“弟子明白了,这世间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幽蚀教固然是邪,但那些被他们裹挟的普通教众、那些为了生存不得不与虎谋皮的蛮族部落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弟子以前总觉得,正邪不两立,善恶有分别。但现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现在弟子觉得,正邪的界限,有时候很模糊。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仇恨和执念蒙蔽。”
白子画静静听完,微微颔首:“能悟到这一层,便不枉此行。”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道:“但你也要记住,正邪虽有模糊之时,却非无界。邪终究是邪,无论有多少苦衷,以他人性命为代价的行径,终究不可原谅。怜悯,不应成为纵容。”
花千骨郑重点头:“弟子谨记。”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弟子,从一开始的懵懂倔强,到如今的沉稳通透,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
“还有一事。”他放下茶杯,“半月后,蜀山掌门清虚道长将亲临长留,商议两派日后在南疆的布局。届时,云隐也会随行。你与他们相熟,届时一同接待。”
花千骨眼睛一亮:“清虚道长要来?太好了!云隐师兄也要回来!”
白子画看她雀跃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如常:“莫要太过兴奋。清虚道长此来,是商议正事,不是叙旧。”
“弟子明白!”花千骨应得响亮,眼中却掩不住欢喜。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长留山晴空万里,天朗气清。白子画率众长老在山门前迎候。花千骨站在师父身侧,远远便见天边几道剑光破空而来,转瞬便至眼前。
为首的是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正是蜀山掌门清虚道长。他身后跟着云隐,以及数名蜀山长老。
“白掌门,久违了。”清虚道长稽首为礼,声音清朗。
“清虚道长远道而来,辛苦了。”白子画还礼,“请。”
众人步入长留大殿,分宾主落座。花千骨侍立在师父身侧,与云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笑意。
寒暄过后,清虚道长切入正题:“南疆之事,贫道已尽知。白掌门与令徒此番深入虎穴,粉碎幽蚀教阴谋,救无数无辜于水火,功德无量。蜀山上下,感佩之至。”
白子画淡淡道:“道长过誉。除魔卫道,份内之事。”
清虚道长捋须而笑:“白掌门谦逊。不过,贫道此来,除了致谢,还有一事相商。”
他顿了顿,正色道:“幽蚀教虽灭,枯骨老魔虽死,但其残余势力仍盘踞南疆各处,且那些被他们蛊惑或裹挟的蛮族部落,也需要安抚与引导。蜀山在南疆虽有根基,但终究孤掌难鸣。贫道想与长留结盟,共同在南疆设立‘镇守司’,派驻弟子轮流值守,一则清剿余孽,二则教化蛮民,三则防范再有类似邪教死灰复燃。”
白子画沉吟片刻,道:“道长此议,正合我意。长留与蜀山,同气连枝,本就该携手并进。只是这‘镇守司’的设立,需仔细斟酌人选、驻地、权责,不可草率。”
“这是自然。”清虚道长点头,“贫道已拟了一份章程,请白掌门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了过来。白子画接过,展开细阅。花千骨在一旁偷偷瞄了几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涉及驻地选址、弟子轮换、资源调配、与当地部落的相处之道等等,颇为详尽。
白子阅读完,微微颔首:“道长考虑周全。只是这‘镇守司’主事之人,需德才兼备,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安抚人心。不知道长心中可有人选?”
清虚道长微微一笑,目光掠过花千骨,又落回白子画身上:“贫道倒是有个提议——不知白掌门可舍得让令徒,去南疆历练几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千骨一愣。
让她去南疆?
白子画神色不变,淡淡道:“道长此言何意?”
清虚道长解释道:“非是贫道强人所难。只是南疆之事,花姑娘亲身经历,与当地部落颇有渊源,且那些获救的蛮民,对她感恩戴德。若由她出任‘镇守司’副司主,协助云隐(云隐已被清虚道长内定为司主),必能事半功倍。当然,这只是贫道一厢情愿的提议,最终如何,还需白掌门与花姑娘自行定夺。”
花千骨看向师父,心中有些复杂。
去南疆,意味着离开长留,离开师父,独自面对那片依旧危机四伏的土地。但她也明白,清虚道长所言非虚——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千骨修为尚浅,还需在长留继续修炼。”
清虚道长也不勉强,笑道:“白掌门爱护徒儿,贫道理会。不妨先让云隐担着,待花姑娘日后修为精进,再议此事。章程之事,咱们慢慢商议便是。”
接下来的几日,白子画与清虚道长就结盟事宜进行了深入商谈。花千骨则与云隐得空便聚在一起,叙说别后种种。
云隐告诉她,那些被救出的孩子们都已安全送回各自的部落,青藤部在雾锁涧重新建立了村落,岩豹首领托他带话,欢迎她随时去南疆做客。黑石部的阿木也托人捎来了一串亲手串的兽牙项链,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花千骨接过那串做工粗糙、却充满心意的项链,眼眶微热。
“他们还都好吧?”她问。
云隐点头:“都好。青藤部联合了几个小部落,组建了‘抗幽联盟’的延续——现在叫‘南疆互助会’,专门帮助受难的部落和散修。岩豹首领说,这主意还是你给的启发。”
花千骨笑了:“我可没给什么主意,是他们自己争气。”
云隐看着她,感慨道:“千骨师妹,你变了。”
“变了?”花千骨低头看看自己,“哪儿变了?”
“变得更沉稳了。”云隐斟酌着措辞,“以前你虽然也善良、勇敢,但总有些毛躁,像一团火。现在那团火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壳,内敛了许多。南疆之行,让你成长了不少。”
花千骨沉默片刻,轻声道:“经历了那么多,总会成长的。”
她想起枯荣谷那位守井人,想起冥湖的摆渡人,想起黑渊深处那具沉睡万载的遗骸。那些经历,那些托付,那些牺牲,都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成为她前行的力量。
“对了,”云隐忽然想起什么,“杀圣君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那小丫头,下次见面,本圣君要考校她的剑法。若是没有长进,可别怪本圣君笑话她。’”云隐学着杀阡陌的语气,惟妙惟肖。
花千骨噗嗤一笑:“杀姐姐还是这样。”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隐便告辞去休息了。花千骨独自坐在后山竹林的石头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半月后,清虚道长一行辞别长留,返回蜀山。云隐临行前,再次问她是否考虑去南疆的事。花千骨想了想,道:“再等等吧。师父说得对,我修为还不够,还需在长留再修炼些时日。等日后有需要,我一定去。”
云隐点头:“好。南疆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送走蜀山众人,长留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一日傍晚,花千骨正在后山练剑,忽觉身后有人。她没有回头,剑势不停,口中却道:“师父,您来了。”
白子画从竹林阴影中走出,负手而立,看着她将一套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完。
收剑后,花千骨转过身,额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欢喜:“师父,弟子这套‘长留剑法’,可有进步?”
白子画微微颔首:“力道够了,但剑意还差几分火候。你的剑,还缺一点‘舍我其谁’的决绝。”
花千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才在想什么?”白子画问,“你练剑时,心不在焉。”
花千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弟子在想南疆的事。”
白子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花千骨继续道:“清虚道长的提议,弟子其实有些心动。那些孩子们,那些部落,还有那条路弟子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但弟子也不想离开长留,不想离开师父。弟子有些矛盾。”
白子画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必急于决定。你修为尚浅,确实还需在长留磨砺。待日后时机成熟,你若想去,为师不会阻拦。”
“真的?”花千骨眼睛一亮。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真的。”
花千骨笑了,笑得很灿烂。她忽然觉得,无论将来去不去南疆,有师父这句话,便已足够。
“师父,”她忽然道,“今晚的月色真好。您陪弟子坐一会儿,好不好?”
白子画看了看天边那轮明月,又看了看她眼中期待的光芒,终究没有拒绝。
师徒二人并肩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谁也没有说话。
竹林沙沙作响,夜风送来远山的清香。
长安的夜,静谧而安详。
而他们都知道,无论将来身在何方,这份师徒之情,这份并肩而行的默契,都会如同这轮明月一般,恒久不变,永远照亮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