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清大老爷托梦

哪吒扔下斧子，拜道：“便是孩儿上次败阵，知耻后勇，时常打熬武艺。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父子俩离了兜率宫，径入凌霄殿。

玉皇大帝端坐上方，问道：“灵山上疏，数洲妖魔暗通款曲，意图不轨，请天庭发兵征讨，灵山方面将协助配合。”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出列道：

“启禀陛下，妖魔虽吃人作恶，亦是天庭治下子民，如今有了生计，改邪归正，实乃陛下天威浩荡。不如免动刀兵，派些文官下凡，劝导安抚，教其保境安民，归服王化，诚为两便。”

玉帝道：“天尊心中可有人选？”

天尊道：“臣保举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

你怎么这么自私！

招安上天和下凡指导可是两个概念，上了天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搓圆揉扁全看天庭脸色。

可要是下凡，就是在人家地盘上，得看人家的脸色，妖魔性暴，万一出点差错，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

武德星君出列道：

“不可，妖魔性情残暴，如今潜伏爪牙，必然包藏祸心，且前番天庭征讨失利，若派文官下凡，岂非显得天庭软弱求和？”

“此举有损陛下天威，臣意大军压境，就算要和，也得打得妖魔心惊胆战，让他们主动求和！”

玉帝颔首道：“卿家言之有理，李天王有何见解？”

李天王出列道：“臣窃以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翠云山乃诸妖王枢脉，牛魔王亦为妖首，当以雷霆之势，打掉翠云山，诸妖不攻自破。”

“另有妖孽火羽王，凶狂桀骜，若不除之，天庭颜面尽丧。不如请灵山出手协助，两路并进，扫灭妖氛，必教天下群妖胆寒！”

玉帝道：“爱卿欲遣何将出征？”

李天王道：“兵马还同上次，区区牛魔王，可战而胜之若能请斗部星神相助，更是再好不过。”

上方坎宫金光斗姆元君道：“不知天王欲请哪位星君？”

李天王道：“请十天君出手，于翠云山布下十绝阵，妖魔弹指可灭。”

斗姆元君道：“天王说笑了，斗部只有八万四千恶煞星神，未闻十天君之职。”

斗姆元君能上封神榜，是被燃灯古佛偷死的（当时叫燃灯道人），十绝阵也是燃灯道人用人命填破的，两拨人当年差点打出狗脑子来，说一声深仇大恨不犯毛病。

而李靖的宝塔是燃灯古佛给的，这些年斗部星神没抽冷子暗算李靖，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李天王也没指望斗姆元君能同意，退而求其次道：

“牛魔王交友广泛，请斗部星神接引星辰布阵，封死翠云山，免得妖魔搅扰。”

当着玉帝的面，斗姆元君多少得给几分面子，遂点头道：“善。

商议完毕，玉帝即刻拟旨发往灵山，两路神佛齐头并进，直奔翠云山与盘龙岭！

下界，盘龙岭。

姬昊供奉完三清，盘膝而坐，神魂恍惚，偶得一梦。

梦中盘龙岭火光冲天，群妖四散，天上一道道金光轰落在地，直如天崩地裂，将山峰河流尽数埋没。

又有一道赤电白光，迅比闪电，穿胸袭来，似要钻透五脏六腑。

姬昊一惊，从梦中醒来，额头直冒冷汗。

却见三清供桌上，檀香从中间折断，香头落在手上，将自己烫醒。

“不好，要出事！”

这檀香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时候断，分明是三清大老爷给的示警。

姬昊忙召来麾下三位统领和蜘蛛七姐妹，嘱咐道：

“立刻召集麾下所有小妖，化整为零，潜入南域荒莽群山，静候时机，用心修行，但见天有二日，便是我召集尔等，兵出荒莽，再造乾坤！”

七姐妹担忧道：“我等都走了，谁来服侍大王？”

姬昊道：“去！去！我有金乌化虹的神通，三界何人能杀我？且遵号令！”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黑压压堆在头顶。

三统领与七姐妹躬身领命，带几千小妖，寻小路潜入西牛贺州南域群山。

飞身到山巅，衣玦猎猎作响。

商路开了七年，盘龙岭上下焕然一新，山脚田亩纵横，禾熟稻香；山腰果木青葱，枝头繁茂。

如今妖去楼空，姬昊不由叹了口气，心中默念：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且看看，是谁要来毁我家园，日后修的比天高，定有个计较！”

正说著，却见东方飞来一道流光，是只筋断骨折的鹰妖，就吊著半口气，声嘶力竭道：

“火羽王，我家大王说，速走！”

说罢，一头栽向地面，呜呼命散。

姬昊认识这小妖，是翠云山牛魔王的信使。

睡在地下的地龙王也听到了动静，身子一拱钻出地面，化作个獠牙黑甲的大汉。

“是牛大哥的人，翠云山有危险！”

“兄弟！”

姬昊拉住地龙王，说道：

“敌方有备而来，小妖拼死闯出，翠云山上下恐怕早成了天罗地网，我这盘龙岭覆灭也只在一念间，千万小心行事。”

“姬大哥，”地龙王神色坚毅，叹道：

“古语云：舍生取义，牛大哥于小弟有救命之恩，此去无论凶吉，定要相救，若侥幸还生，当与兄弟把酒言欢，若不幸身死来世再做兄弟！”

说罢，身子一滚钻入地底，地龙擅土行之术，比驾云还快许多。

正当此时，却见西方漫下金光大道，有十八位金身罗汉走出，又有净海、那罗延两位菩萨降临。

同样都是菩萨，净海菩萨与那罗延菩萨算是小辈，跟文殊普贤观音这等老资历比不了。

如此派遣，也是为了给年轻人露脸的机会，毕竟两位菩萨加十八罗汉的配置，拿下一个盘龙岭绰绰有余。

那罗延菩萨师承拘留孙古佛，将手一指，使个指地成钢的法门，毫光闪烁，霎时千百里地面浑似百炼精钢，将地龙王弹了出来，撞得头破血流。

那罗延菩萨展开六臂法相，伸手将地龙王捞了起来，笑道：

“妖孽作恶多端，今归服贫僧座下，教你改邪归正。”

姬昊大怒，身化虹光闪至，劈爪来救。

“改你娘的邪！归你爹的正！”

十八罗汉早已结成降魔大阵，化作一尊金佛，姬昊一爪上去，没破开大阵，反被金佛一拳轰飞。

大日真火无物不烧，当可破阵，但地龙王还在对方手里，令姬昊投鼠忌器。

一旁净海菩萨笑道：“师弟收服地龙，为兄便收服火鸦，正好缺个神骏坐骑。”

说罢，将手中四海瓶一扔，上有真言梵语，随风便涨，浑似山岳大小，底座似遮天玉盘，压垮玄灵山，将姬昊笼罩在内。

“妖孽，贫僧这四海瓶中，足有四海之水，若不归服，直教你葬身于此！”

凭净海菩萨修为，能装四海之水纯是吹牛逼，主要为了震慑姬昊。

那罗延菩萨道：“师兄切莫大意，这妖孽修成一股妖火，厉害的紧，十万天兵天将拿他不得。”

净海菩萨道：“师弟言重了，天庭兵马不济事，以致妖孽做大，若我灵山出手，统教他变作佛奴！区区火禽，纵有些神异，岂能烧干四海之水？”

那罗延菩萨道：“师兄言之有理。”

说罢，使佛光一照，照的地龙王化作原身，是条丈许长的大蚯蚓，蜿蜒蠕动。

那罗延菩萨惊呼一声，面露嫌恶，忙取净水洗手：

“原以为是条土龙，没想到是条黏糊糊的蠢虫！”

想到师兄收服的火羽王何等神骏，自己却收了条秽物，不由嗔怒，抛出一面宝镜，佛光普照，将地龙王炼的滋啦作响。

“如此恶妖，不配聆听佛法，贫僧赐你个恩典，留你一丝魂魄转世投胎！”

地龙王常年生活在地下，最怕光照，佛光又克制妖气，被炼的生不如死，吼道：

“姬大哥速走！告诉牛大哥，丘地龙下辈子结草衔环，再报其大恩！”

说罢，竟被佛光镜生生炼死，只剩一滩脓血在原地。

净海菩萨笑道：“火鸦，前车之鉴在此，还不速速归降！”

姬昊道：“佛门秃贼！本王与西方井水不犯河水，却毁我宝山，杀我兄弟，此仇此恨，倾尽五湖三江之水难消！”

话音落下，却见四海瓶底座缓缓化作赤红，再由赤红转向金红，瓶内之水咕嘟嘟冒泡生烟，只听咔嚓一声，四海瓶炸碎，迸射万千碎瓷。

一轮金红光芒冲出，好似大日出东海，正是那：

赤羽熔星野，金眸煮海川。

神躯穿云末，劫灰孕新天。

自成道以来，除收服三大统领，姬昊从未展露过金乌本体。

今番动了真怒，金乌羽翼撕裂重重云霄，遮天蔽日，无数大日真火自翅翼轰落，将那十八罗汉降魔阵烧出坑洞。

“不好，他要冲阵！”

凡禽类者，皆有三绝技傍身：羽翼强健，利爪锋锐，铁喙坚固。

金乌更是如此，每一丝翎羽都是燃烧的大日真火，如一道赤金流星俯冲而下，在身后拖出爆炸似的焰尾。

“砰！”

“咔嚓！”

精金般的利喙洞穿金佛，羽刃若刀，刺啦一声，将金佛切作两半。

十八罗汉喋血倒飞，不敢置通道：“金乌，太乙境界的金乌！”

十八罗汉也才太乙境界，面对焚天煮海的金乌，竟毫无还手之力。

姬昊凶心大起，将那十八罗汉，左爪按死五个，右爪捏死五个，前爪压死六个，只剩降龙伏虎跑得快，扔下那罗延、净海两位菩萨殿后。

那罗延菩萨比较头铁，展开六臂法相，各持宝物攻向金乌。

奈何姬昊遁术太快，任六臂车轮似闪动，竟碰不到半根毫毛。

缠斗片刻，那罗延脑后急听风声，刚回头，便见一团赤金猛火袭来。

来不及躲闪，六臂盘结如盾，法宝瞬间烧的崩裂，皮焦骨烂。

旋即又是一道大日真火，那罗延菩萨惊叫一声，“我命休矣！”

真火附着，能熔万物的高温将个无垢佛躯烧作飞灰，又被翅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净海菩萨没了法宝，又见师弟惨死，失了分寸，驾云就往西边逃，被姬昊从身后追上，精金铁喙一点，脑浆迸裂而亡。

姬昊恨恨盯了西方一眼，“此仇此恨，姬昊记下了！”

翠云山。

乌压压的云层低垂下来，盖过日头，天地间一片昏暗，灰蒙蒙压在心头。

斗部群神牵引星辰，布下周天大阵，将翠云山上下围的水泄不通，一片肃杀之气。

另有李天王率三坛海会大神、二十八星宿、雷部三十六天君、四大天王、佛门四大金刚助阵。

这个配置，灭翠云山绰绰有余。

牛魔王想不明白，自己只想带弟兄们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刀头舔血，为非作歹。

对于高高在上的神佛来说，这不是好事吗？

是啦！是啦！他们不想看到安安稳稳的三界，一旦妖怪吃饱了饭，不用为生计担忧，就会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凭什么那群仙佛高高在上受供奉？妖怪出生就得在泥地里打滚？

不少天庭神仙——比如二十八星宿，未成道之时，不也是妖怪出身嘛？

他们做得神仙，我做不得？

牛魔王苦笑一声，如梦初醒。

天庭和灵山不愿意看到妖族一团和气，他们想看到无恶不作、自相残杀的妖怪，这才有人求仙佛庇佑，才有香火供奉，仙佛的位置才坐得安稳。

只可惜，自己懂得太晚了。

好好的通天路，走成了断头路。

“夫君。”

罗刹女上前，为牛魔王轻揉太阳穴。

牛魔王轻声道：

“铁扇儿，你走吧，看在岳父的面子上，他们不敢为难你。”

到了这一步，罗刹女知道，责怪和懊悔是没用的，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夫君一起扛过去。

罗刹女道：“我们一起走，离开地界，幽冥血海虽暗了些，也能容咱们存身。”

牛魔王笑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去。”

罗刹女恼道：“死老牛，撒个谎都不会，你若能骗我信了，我走的也还安心些。”

牛魔王站起身，来到门前，远眺天庭大营，一身铠甲无风自鸣，腰间混铁棍铮铮作响。

“翠云山千年基业、大力牛族数代心血，都在这了，若是走了，老牛对不起祖宗。”

罗刹女抽泣道：“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吗？咱们服个软、认个错，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也不行吗！”

牛魔王笑道：“老牛腿脚不好，上跪天地，下跪祖宗，中间跪自家婆娘，自忖行事并无私心，只为天下群妖计，何错之有？”

“此身可死，膝不可弯。他们要战，老牛便舍出一腔热血，陪他们战个痛快！这天下，岂有贪生怕死的牛魔王！”

说罢，转过身来，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柔情，轻轻拂过爱妻鬓角。

“只苦了你，铁扇儿，为夫要强一辈子，有此结局，愿赌服输。但你还年轻，日后再寻良人，老牛绝不怨你。”

“放你娘的屁！”罗刹女骂道：“好女不嫁二夫！你若当妖怪，我便跟你当妖怪；你若下黄泉，老娘无非陪你走一遭轮回便是！”

有分教：

混世牛魔展凶威，一棍横挡十万兵。

金乌展翅真火现，八圣齐聚翠云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