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该仙为凡，两难自解

等天亮，杨婵匆匆吃罢饭，又往西海去。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梅山六圣道：“二爷，听说西海来了个姓轩辕的高人，号黄麒真君，其人神通广大，曾在东海修行，做下不少降魔护民的好事。前番又为龙宫出头，去碧波谭教训了九头虫一顿，西海上下十分尊崇。”

杨戬面沉如水，吩咐道：“点起兵马，随我看看去！”

六圣连忙阻拦道：“二爷息怒，且不说这黄麒真君根脚神秘，只说西海龙宫，乃是二爷岳父老泰山居所，怎好提兵相见？”

杨戬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我疏忽了。也罢，留郭伸、直健二位兄弟看家。张康姚李四兄弟，还有哮天犬，带上兵器，随我去西海一探究竟！”

另一边，杨婵驾云径至西海，在一块黝黑的礁石上，找到正在钓鱼的姬昊。

凑上前，好奇问道：“看什么呢？”

姬昊道：“在看生死。”

杨婵道：“此处上不著天，下不着地，如何能看见生死？”

姬昊道：“当年焚天大圣，便是被射死在这块礁石上。”

杨婵道：“既被射死，生在何处？”

姬昊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杨婵，说道：

“我是生者，你亦是生者，岂非生死皆有？”

杨婵被怼，也不生气，挨着肩膀坐下。

姬昊见状，有些嫌弃的往远处挪了挪。

杨婵嗔道：“你这人好不知礼！三界多少俊杰想求见我一面亦不能，你却如此嫌弃！”

姬昊道：“仙子也是人，也会吃喝拉撒，也有喜怒哀乐，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他们愿意追捧你，只因你是杨戬的妹妹，玉帝的外甥女。鸿特晓说罔 首发”

杨婵道：“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身份？”

姬昊道：“如果西海水族听说你是三圣母，都能来咬我的钩，那我确实很在意。”

杨婵恼怒，多年维持的白莲花形象迷倒不知多少青年才俊，在这黄麒真君眼中却似无物一般。

“嘭！”

杨婵伸手一扔，将块石头扔进水里，惊散鱼群。

姬昊叹道：“得，好不容易有点手感，今天钓不到，以后再难有闲暇钓鱼了。”

杨婵道：“昨日你说，自古王侯将相，皆是国贼禄虫。我回去想了一夜也没明白，且不说尧舜汤禹，也不提秦皇汉武。”

“光是如今大唐贞观皇帝，治理天下十三年，已有堂皇盛世景象，岂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姬昊道：“自古以来，不管多贤明的君主，做下多少仁政，最终目的非是为百姓，而是为了皇位永固。此谓之家天下，举全国之力，供养一家一姓，不是国贼禄虫是什么？”

杨婵不服气道：“汉有文景之治，隋有开皇盛世，四夷宾服，百姓和乐，你又有何话可说！”

姬昊道：“都知道盛世好，为何短则十几年，长则几十年，都会变成乱世，莫非后世皇帝个个都是无能之辈？”

杨婵道：“气数尽矣，非人力能改。”

姬昊哈哈大笑。

“谬矣，谬矣！自古王朝，开国之初，多经战乱，田地荒芜，人口骤减。只要在位君王不是废物，都知道休养生息，爱惜民力。所谓盛世，多是如此。”

“等人口到达一定规模，原先三亩地能养一个人，现在却要养一家人，自然难以维持。而朝廷早被盛世熏软了骨头，滋生出庞大的食利阶层。

“最可怕的是，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以至上贪下耗，受苦的只有黎民百姓。”

“等百姓身上榨不出油水，活不下去了，矛盾积累的也该爆发了。没有陈胜，也有张胜；没有张角，也有赵角。”

“一场战争稀里哗啦打个几十年，死的还是百姓的孩子。田地空出来了，新的权贵夺了江山，改元开国，重新来过，如是而已。”

杨婵愣愣说不出话。

姬昊看向南赡部州方向，说道：

“那片土地上，创造历史、书写历史的，从来不是王侯将相，而是无数劳苦百姓。你所见的封狼居胥、燕然勒石，吃的是百姓种的军粮，死的是百姓家的儿郎可他们最后，不过是皇图霸业下一抹不起眼的余晖。”

姬昊轻声道：“所谓的王侯将相，用尸山血海铺就的锦绣功名，仙子以为，可壮丽否？”

杨婵芳心一颤。

姬昊的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之言，若人人都这么想，天下非得大乱不可。

可为何感觉有些道理？

“你你妖言惑众！”

姬昊道：“既是妖言，三圣母何必再听？不如两便，让我安心钓鱼罢。”

杨婵偏偏来了兴趣，问道：

“既出大言，必有广学，若到那般地步，敢问真君如何破局？”

姬昊道：“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杨婵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今的天庭亦是如此，天条陈旧，若不改制，前些年的八大圣便是例子！”

杨家兄妹与天庭不合，三界皆知。

杨戬知道自己干不掉自家老舅，也改不得天条，这些年上蹿下跳，又是封神，又是西游，无非是为了给瑶姬挣个身后名。

姬昊道：“三圣母恕我直言，咱俩想的不是一回事。”

杨婵不服气道：“你如何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姬昊道：“若能修改天条，贤兄妹怕不是立马就更改仙神不能动情，是也不是？”

只要天条改了，瑶姬私配杨君的事自然就合法了，杨家兄妹也就有了光明正大的出身，不是人神私配的孽障。

杨婵道：“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天庭不让仙神动情，本就有违天理。”

姬昊点头道：“连圣人都不敢说抛却七情六欲，让仙神不动情，确实难了些。”

杨婵以为碰到知己，兴奋道：“真君可愿上天为官？我让哥哥保举你。凭真君见识，再加上我哥哥，说不得能让玉帝修改天条！”

姬昊道：“三圣母且住，我说的修改天条，和你说的修改天条，不是一回事。”

杨婵道：“如何不是一回事？”

姬昊道：“三圣母是不是觉得母亲很冤枉，玉帝下手太狠，丝毫不顾及血脉亲情？”

杨婵点头。

姬昊又说道：“假若有一天，让三圣母嫁给凡人，你可愿意？”

杨婵道：“怎么可能！凡人性命百年，于我等而言，如蜉蝣朝生暮死，我怎么可能下嫁凡人！”

姬昊道：“看看，嘴上大义凛然，身体却很诚实。你口口声声修改天条，实则只是为了母亲的名声，为了你和哥哥的出身，就别扯什么天理大义了，忒虚伪了点。”

杨婵是个有见识的女子，并未恼怒，而是问道：

“真君若执掌天条，该当何为？”

姬昊道：“抛开主观情绪，我很佩服玉帝。至少他为了维护天条，敢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哪怕留下薄情的骂名玉帝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这一点已经超过了太多人间帝王。”

“但观其行事，略有不妥，上古有禹王治水，与治天庭是一样道理。人心欲望如洪水猛兽，堵不如疏。

“他朝我若执掌天条，若有仙神动了凡心，绝不打杀，也不做棒打鸳鸯之事。”

杨婵道：“难不成真君还要撮合？”

姬昊道：“正是，只将动了凡心的神仙剥去仙骨、散去法力，教其彻底沦为凡人，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死后魂归地府，不得回归天庭，任其转世投胎。”

杨婵道：“真君忒狠了些。”

姬昊道：“天庭执掌三界，行云布雨，福祸灾厄，管亿兆生民。稍有疏忽，便是下界百姓灭顶之灾，难不成下界生民供奉香火，就是让神仙谈情说爱不成？”

“天庭神位，有能者居之，神仙有了七情六欲，便有了私心。下界生民够苦了，不需要头顶上再多几个只顾伤春悲秋，动不动就要三界陪葬的废物。”

杨婵道：“真君此举，不怕沦为众矢之的？”

姬昊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人间不仅有情爱，更有柴米油盐，酸甜苦辣。”

“他们既动了凡心，就好好体验体验凡人的生活。总不能一边当着神仙，一边还享受着人间风流富贵，天下岂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以说，姬昊觉得大家也没要吵吵，神仙想下凡，尽可去得，把位置让出来就行，三界能人多的是。

改仙为凡，两难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