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6章 活着就是真实(完)
书名:凡人诸天无限求真 作者:悠然往网
.. 第456章 活着就是真实(完)
晨雾如厚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秦魏边境的荒山之上。这里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枯草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赵隐站在他刚刚修缮好的山顶居所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正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屋旁几株半死不活的野枣树。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褐,脸上涂抹着混合了草木灰和泥土的污渍,刻意将皮肤弄得粗糙干裂,眼神浑浊而呆滞,活脱脱一个被乱世吓破了胆、只会机械劳作的哑巴老农。
这是他“苟道”生存法则的第一条:绝不让任何人看出你有一丝一毫的特别。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远处的山谷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和兵刃入肉的闷响。赵隐修剪树枝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丝如寒星般的冷冽,但转瞬即逝,重新归于木然。
“麻烦来了。”他在心中冷冷地计算着。
那是他布置在谷口外围的“落叶归根阵”。利用地形落差和简单的杠杆原理,一旦有人触发绊索,上方的枯木和 sharpened 竹签便会如雨点般落下。这原本是为了防备野兽和零散流民的小手段,没想到今天却迎来了真正的“客人”。
一队身穿黑色铁甲的秦军斥候,正狼狈地从密林中窜出。他们显然刚经历了一场遭遇战,甲胄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神情惊惶。这是秦军反攻胜利后负责勘察地形的先锋小队,为了抄近路,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被视为禁地的荒山。
“该死!这破山里怎么会有机关!”领头的一名什长骂骂咧咧,挥刀砍断了一根射向他的竹签。在他身后,两名落后的士兵没能躲过劫数,被从天而降的木桩贯穿胸膛,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气。
赵隐依旧佝偻着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修剪树枝的动作更加缓慢,甚至故意让柴刀在树干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以此掩盖自己急促的心跳。他在等,等对方离开,或者等对方彻底消失。
但这队秦军斥候显然训练有素且警惕性极高。什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山顶这间突兀的小屋。“上面有人!上去问问路,顺便看看有没有埋伏!”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迅速向山顶逼近。赵隐心中叹了口气,那股熟悉的、想要极力避免的“麻烦感”如潮水般涌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按照第二条法则行事:若无法全身而退,必当雷霆一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当那名什长带着三名手下冲上山坡,距离小屋仅有十丈之遥时,赵隐终于“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他装作被吓傻的样子,嘴里发出“啊啊”的哑语,双手胡乱挥舞,整个人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一副随时会瘫软在地的窝囊废模样。
“是个哑巴老农?晦气!”什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脚步未停,手中的长戈直指赵隐,“老头,刚才的机关是不是你设的?这山里还有多少人?”
赵隐“惊恐”地连连摇头,身体却看似无意地退到了那块突出的巨石后方。天禧暁税网 首发就在秦兵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发力动作,赵隐身后的虚空仿佛扭曲了一瞬。紧接着,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的青色巨石,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三丈高处。
“什么?!”什长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但一切都太快了。
“轰!”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力砸落,不仅直接粉碎了最前面的两名秦兵,更引发了连锁反应。山顶本就松动的积雪和冻土在巨力的冲击下轰然崩塌。一场小型的雪崩瞬间爆发,呼啸而下的冰雪夹杂着碎石枯木,如同一头白色的巨兽,将这队精锐的秦军斥候彻底吞噬。
尘土飞扬,惨叫声被掩埋在厚厚的雪层之下,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赵隐站在原地,身上的破烂衣衫甚至没有沾染多少雪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眼神中没有杀戮后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本来只想种点豆子,非要逼我动手。”他心中默念,随即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准备将尸体上的铁甲和兵器搜刮一空,存入芥子空间。
然而,就在他弯腰捡起一把秦弩时,一阵微弱的气音从雪堆缝隙中传出。
“咳咳咳”
赵隐动作一僵。他迅速拨开积雪,只见那名什长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卡住了下半身,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显然已是濒死之态。但这并非关键,关键在于,这名什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隐的手——刚才赵隐将巨石收入空间时,那一瞬间的空间波动,似乎被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捕捉到了。
什长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未知力量的战栗。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妖妖怪你你是神仙还是厉鬼?我看到了东西不见了……凭空”
赵隐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暴露了?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疑点,对于奉行“苟道”的他来说,也是致命的隐患。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柴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那名濒死的军官突然抓住了赵隐的裤脚,眼中的恐惧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泪水混着血水流下面颊:“别杀我求求你我不想死我要活着回去我家中还有老母,还有刚出生的孩儿我想活着见到他们求求你”
鲜血迸溅,染红了赵隐枯槁的脸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赵隐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对方那张因求生欲而扭曲的脸,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突然翻涌起来。杀戮、背叛、无尽的逃亡,以及那些在临死前同样哭喊着想要回家的人。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真实”赵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我一直的追求都是活着,活着看到这世间的起起伏伏。我所追求的不过是,醒来后依然记得我是我。我思故我在,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对方的哀求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极致利己主义包裹着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杀了他,确实能永绝后患,符合利益最大化。但这一刀下去,斩断的不仅仅是敌人的生命,似乎也是他自己与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丝人性联系。
“长生”赵隐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迷离,“长生,我追求的终究只是长生啊。若心已死,长生又有何用?”
“呼——”
一间简陋却温馨的田间小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土炕上。一个青年从睡梦中猛然惊醒,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还残留着梦境里的血腥与沧桑。
片刻后,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粗糙但充满生机的手,又听了听窗外传来的鸡鸣犬吠声。
“又是一场大梦。”青年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掀开被子,穿上布鞋,推开门。清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正在劳作的村民。
青年拿起锄头,向着田野走去。背影平凡而普通,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