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哈林翰

马车继续前行，大约半小时后，哈林翰城出现在视野中。

让西恩意外的是，这座城市没有城墙。

或者说，曾经有过，但已经被拆除了。

城门口只剩下两座高大的石墩，上面镶崁着巨大的魔导晶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进城的人和马车络绎不绝，却没有任何守卫盘查。

“哈林翰不设防？”西恩问。

卡尔笑了：“大人，哈林翰不需要城墙。您看到那两座石墩了吗？那是魔导防护阵的内核，真要有敌人来，撑起防护罩能挡住黄金骑士的攻击。再说，城里驻扎着王国的第三魔导兵团，谁敢来打？”

西恩点点头，心中对这座工业重城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马车驶入城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19世纪的伦敦。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砖石楼房，很多楼顶竖着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白烟。

街上有轨马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轨道嵌在路面里，和现代的有轨电车如出一辙。

行人穿梭，商贩叫卖，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扛着工具匆匆走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魔导路灯，每隔二十米一根，顶端镶崁着拳头大小的晶石，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这些灯晚上亮吗？”西恩问。

“亮，可亮了。”卡尔说，“太阳一落山就自动亮，比油灯强一百倍。整个哈林翰都靠魔导晶石，矿就在北边山里，挖不完。”

西恩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先进得多。

玻璃、水泥、魔导路灯、有轨马车……工业化程度已经接近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期。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商业区，来到一片工厂区。

这里的烟囱更密，天空都被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巨大的厂房里传出轰鸣声，偶尔能看到魔导机械特有的蓝色光芒闪铄。

西恩让车夫在路边停下，自己落车走了一段。

他看见一家纺织厂，规模比格鲁的大十倍不止，数百个工人在里面忙碌。

他看见一家机械厂，门口堆着各种金属部件，有齿轮、有轴、还有巨大的魔导蒸汽机气缸。

他看见一家玻璃厂，工人正把烧得通红的玻璃液倒进模具……

西恩站在街头，忽然有些茫然。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有了。

他前世那些“穿越者必搞”的发明，这里一样不缺。

那他还有什么优势？

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那个小本子，那是他用来记数据的笔记本。

数据。

西恩忽然笑了。

他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发明创造，而是管理。

是KPI，是数据分析，是流程优化，是把一潭死水盘活的系统思维。

温斯特镇，只要搞干净卫生就能吸引商队。

他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条通往温斯特镇的泥泞小路。

哈林翰的繁荣，创建在四通八达的交通上。

三十年前修的公路，把周边城镇和矿山都连了起来，货物才能顺畅进出。

而温斯特镇，距离这条主干道只有不到一公里。

那一公里的泥路，就象一道无形的墙，把温斯特挡在了繁荣之外。

如果修好那一公里的路，让马车可以直接从主干道拐进温斯特，再在那路口建一个驿站，给过往商队提供食宿、补给和马车租贷服务。

如果开通温斯特到哈林翰的短途客运，每天往返几趟，让那些去工业城办事的人不用自己赶车，那温斯特就不再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破落小镇，而会成为哈林翰的门户驿站。

人流来了，物流来了，钱就来了。

他越想越兴奋，转身就要往回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考察回程的路况。

“卡尔，咱们走另一条路回去，我想看看从哈林翰到温斯特，如果不走主干道，还有没有别的路。”

卡尔点点头，赶着马车拐进一条巷子。

卡尔顺便带西恩参观了哈林翰的工业商品街，其中袋装水泥没有预料的贵，一袋五十斤，也不过才20枚铜币，如此廉价，足以证明水泥的产量很高。

回程的路上，西恩一直在思考。

修路需要钱，那一公里虽然不长，但要修成水泥路，至少得上百金币。

他没钱，税务局没钱，格鲁的欠税还没开始收。

建驿站需要钱。

买地、建房、雇人，又是一笔开销。

买马车需要钱。

客运马车至少十金币一辆，还得配马。

钱从哪来？

他想起艾莉西亚那个任务，一年五百金币的税收。

如果他的计划能实现，别说五百，一千都有可能。

但那需要前期投入。

他需要一个投资人。

艾莉西亚有钱，但她会信他吗？

格鲁有钱，但那个守财奴敢冒险吗？

西恩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忽然，车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掀开帘子，看见路边聚集着一群人，围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争吵。

那几个制服胸口绣着魔导齿轮的标志，是魔导公会的人。

“凭什么涨价？上个月才涨过！”一个工人模样的汉子喊道。

“晶石矿减产，公会统一调价，有什么问题？”魔导公会的人面无表情，“嫌贵？你可以不用。”

“不用？我们厂全靠魔导蒸汽机，不用怎么干活？”

“那是你们的事。”

西恩看着这一幕，忽然心中一动。

魔导晶石。

相当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煤炭。

这个世界的能源内核，掌握在魔导公会手里。

他们可以随意调价，工厂主只能接受。

拢断。

绝对的拢断。

如果他能在温斯特搞出一个产业，不依赖魔导晶石，或者能自己生产晶石，又或者让魔导晶石重新充能循环使用。

不，那太难了。

晶石矿在北边山里，是魔导公会的禁脔，碰不得。

新能源魔导晶石，就算他真的研究出来，也不可能保住，太危险了。

马车继续前行，西恩的思绪飘得很远。

当马车再次驶上那条泥泞小路时，西恩被颠得回过神来。

看着窗外坑坑洼洼的路面，他忽然笑了。

算了，先不想那么远。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