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算命老道

刚刚抵达神农架景区的李远志，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李小友请留步。”

李远志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戴墨镜的道士，老道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干干瘦瘦的，挽了一个道髻，嘴上一个八字胡，穿着一身黑灰色道袍，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

李远志原以为叫的不是自己，只见道士却微笑着盯着他看。

李远志有些疑惑，这个老大怎么知道自己姓李？心中思考着，难道遇到了骗子，但是既然别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不回答也不好，“不知道道长可是在叫我吗？”

“当然是在叫你了，不然你以为呢？”

看着老道似笑非笑的表情，李远志愣了一下，心中已经认定，这是江湖骗子常用的招数，“听道长所说，道长是专门在此等我吗？不知道，道长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李小友可想算上一卦？”

李远志微微一笑，心想肯定是遇到了骗子，于是摆摆手说道：“这个就不劳烦老先生费心了，卦呢，我就不算了。”李远志微微一笑，脸上挂著不相信的表情，李远志说这话时，嘴角还挂著一丝嘲讽的笑容。

见李远志不太相信，老道不急不慢地说道：“小友最近是否不顺，心事重重。”

听了此话，李远志先是一惊，后又释然了，哪个算命的不是这样说的呢！于是打算假装没听到似的准备往前走。

老道见状，也并不慌，慢悠悠地又开口说道：“你家传中医，家中的人都是以行医为主，我没说错吧？”

李远志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转身看向眼前的老道。“怎么连这个事情他也知道？”，很快李远志结合他知道自己姓李这件事情，猜想着，难道这个人曾经在他们家看过病？是不是之前见过，今天再次相遇。

“道长是否是在我们家医馆看过病啊？”

“这倒是没有。”

“那道长怎知我姓李，还知道我们家是开医馆的呢啊，莫非道长去过贵州？”

“贵州贫道当然去过，只是未曾与小友在贵州相见。”

“哦”，李远志并不慌张，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老道，表情似信非信也不说话。

“看样子小友还是不相信老大说的话，你是否有一块玉佩伴随你已有 四年之久？这块玉佩对于你来说很重要，曾经帮了你不少的忙，这个我没说错吧？”

听到这话的李远志表情变了变，难道这人是为了我的玉佩而来，莫非他不安什么好心，于是不开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老道。他相信以自己的身手，应该可以对付眼前的人。

老道伸手摸了一下八字胡，他似乎看出了李远志的想法，于是说道：“小友不必担心，老大对你的玉佩没有想法，只事件小有不信，于是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的李远志并没有放下警惕之心。

“你的心事之所以重，是否是因为一个女孩儿？想必那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吧？”老道说完看向了李远志。

李远志暗暗心惊，这个道士居然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戒备之心更重，“道长说的没错，没想到道长竟然对我的事情如此了解，不过，对于未来的事情，我并不想知道。”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并没有直接递给老道，而是放在了卦摊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老道见状，也并没有着急，而是缓缓地说道：“小友这一走，躲得过贫道这张嘴，躲不过你心头那道坎啊。” 他指尖轻轻拂过洗得发白的道袍，声音轻得像神农架山间的雾，却字字砸在李远志背上。

“你家传中医，活人无数，却连自己心头最疼的那个人都留不住，对不对？”

“你那玉佩护了你四年平安，替你挡过灾、避过险，可它护得住你的人，护不住你的执念。你以为来到这深山老林，是漫无目的闲逛？你是心里不死，想来寻一个连你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希望。” 老道微微抬眼，墨镜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人心。

“你放下的不是一百块钱，是你最后一点敢面对真相的胆子。”

李远志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的衣衫竟在这微凉的山风里沁出一层薄汗。一时间竟不知他究竟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真相，什么真相？”

“真相是什么只有你自己去探寻，这件事贫道也帮不了你。”老道平静的说著。

“那我要如何去探寻。”

“小友，你这执念太深，你空有一身本事却一无是处，这就是你活着的方向吗？”

李远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腔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被点燃。他自幼研习家传中医，何曾被人这般直指痛处，说他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一无是处”李远志低声的默念著。

老道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你能医人身，却不能医己心；你能救旁人活命，却渡不过自己的执念。你守着一身医术，救不回心尖上的人，抱着一块玉佩，困死在四年前的回忆里，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 —— 这，还不算一无是处吗？”

李远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所有的怒火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你要的真相从不在贫道的卦里，也不在旁人的口中。” 老道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神农架群山，“它在这深山的草木里，在四季的枯荣里，更在你自己的心里。”

“什么时候你肯放过自己，什么时候，你就找到了真相。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贫道拦不住，想要做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贫道也没办法，我相信还有许多关心和爱你的人，他们希望你怎样，想必你的心里应该也清楚，就算是你的那个她，估计也不希望你是今天这个样子。好了，老道该说的也说了，若你能想明白，明日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贫道还在这里等你，若你不来，那也就是你我的缘分尽了。”

老道话音落下，再不多言，慢悠悠收起摊面上的旧罗盘与素色卦布，干瘦的身影背着双手，转身便离开。洗得发白的道袍在风里轻轻一荡，不过几步，便融进了朦胧的山色之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李远志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一无是处”，“不肯放过自己”，“她也不希望你是这个样子” 老道的话一句句砸在心上，比刀割还要疼。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下意识按住胸口，才发现这三年多以来，他活着，却也只是活着。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没人能看穿他的痛，没料到这神农架街头一个不起眼的老道，只三言两语，就把他扒得一丝不挂，连心底最隐秘的执念都看得一清二楚。

山风渐凉，吹得他眼眶一阵发热。

原来他自以为的深情，不过是画地为牢。

原来他守着的不是回忆，是不肯释怀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漫上街头，山雾越来越浓，将整条街道裹得朦朦胧胧。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湿润了脸庞，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底依旧带着迷茫，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他抬眼望向老道消失的山林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卦摊位置，明日此时，此地。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逃离。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老道离去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走去。

有些坎，躲不过；有些真相，终究要自己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