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慈不掌兵,义不敛财
书名:串行:拳下无敌,掌中知命 作者:泛水流
第五十六章 慈不掌兵,义不敛财
咬文嚼字不说,一看便不象是普通平民。
偏偏还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冒。
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吗?
自己死了不打紧,可不要连累我们啊!
但无论如何,周遭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已被彻底煽动起来。
“对!什么劳什子总捕头……老子都快饿死了,你们却只顾自己快活!”
“下台!让那姓江的下台!城主府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这群盘剥百姓的畜生,不干人事,只知自己享乐……简直猪狗不如!”
这些衣衫褴缕、饥肠辘辘的贫民,在众人的鼓动下,理智终于被怒火冲垮。
他们纷纷鼓噪着,蜂拥上前。
雪府数百护卫脸色骤变,随即迅速组成人墙,强行将人群隔挡在府衙之外。
“肃静!肃静……”
袁立见状,脸上浮起一丝苦涩,上前一步急声道:
“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定能解决此事!”
“时间?”
这时,一直隐于人群中的朱景曜,陡然高声喝道:
“今日复今日,明日复明日……数月过去了,你们还需要多长时间?”
熊开山见状,脸色一沉便要上前。
却被袁立一把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江重渊。朱景曜,他们得罪不起。
更何况,面对朱景曜的质问,他们的确无话可说。
江重渊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
“对啊!时间?你们到底还要多少时间?”
“怎么?哑巴了?你们倒是说个数啊!我们……我们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是啊,求求你们……我孩子病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有人已是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袁立沉默了,熊开山垂下眼眸,而心软的苏砚君,已悄悄别过头去。
“这便是四大贵血吗?”
袁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死死攥紧:
“联合起来,便能彻底左右霜月城的局势。”
“这些人中,或许有不少知道真相……”
熊开山默然扫过众人的表情,或悲愤,或无奈,或痛苦,或彷徨:
“可在现实的裹挟下,也只能来此喧闹。”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江大哥……”
此刻,连苏砚君心中,也对江重渊的作为生出一丝疑惑:
“你到底在干嘛?”
“让那姓江的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那狗官今天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想活下去啊!”
府衙前的人群愈发躁动,哭嚎声中,再次冲击起雪府护卫组成的防线。
袁立三人、雪府护卫神色迷茫,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呵呵……”
朱景曜随着人群涌动,嘴角冷笑不断:
“等府衙被暴民冲破,我们便将此事上报皇庭,呈报武庙。”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到时候,这城主之位,便该换人了!”
眼看雪府护卫组成的防线便要被冲垮,忽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
“怎么?你们找我?”
众人一惊,目光骤然凝住。
“江大人!”
袁立、熊开山、苏砚君三人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江重渊,不禁又惊又喜。
纵是与江重渊不甚熟悉的雪府护卫,拦阻人群的同时,馀光一瞥,也不禁长松了口气。
这位总捕头虽看着不太靠谱,但人的名树的影,终究是有了主心骨。
江重渊负手而立,淡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民众,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齐噤声,静默无言。
江重渊辣手重创贵血四家公子,实力可比肩四极强者,与五派之主同属一个层次。
其威名,早已传遍霜月城。
此刻热血冷却,再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是脸上的愁苦之色,愈发浓重。
“怕什么……”
这时,人群中的一个书生忽然出声,便要再次鼓动。
江重渊目光骤然转动,死死锁住那人的面容。
书生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仿佛被扼住了嗓子一般。
最终,他不禁缓缓低下头去。
江重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所过之处,众人皆低头不语。只是那些强行抑制的哽咽,却愈发刺耳。
“你们不是想要确切的时间吗?”
江重渊在人群中几处稍作停留,缓缓开口:
“那我就给你们……确切的时间。”
他眼眸微垂,一字一顿:
“今日……开仓赈灾。”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抬头,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江重渊不待众人询问,沉声补充道:
“而且即日起,官仓米价八十文一斗,不限量供应。”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如今粮价早已飞涨,贫民早已无力负担。
江重渊此举,赈灾粮解决了困难百姓的生存问题,官仓的低价粮更是直接平抑了市场价格。
终是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而,混在人群中的数名气息强横之人,却彻底变了脸色。
他们为了此次灾情,囤积了大量粮食。
一旦江重渊开仓赈灾,低价放粮,他们将赔得血本无归。
“同时……”
江重渊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凡是走投无路的灾民,可参与修建官仓、翻修城墙、开辟商路等工程……”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每日二十文钱。”
话音落下,众人脸上顿时惊喜交加,人群中更是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江重渊转头看向府衙侧后方一处阴影,扬声道:
“孙管事,南郭灾情最为严重,可否将组织的大夫,先行送往南郭坐诊?”
孙长寿的身影从府衙后方走出,面带笑意,缓缓点头:
“可以。”
原来,一周前,江重渊便与他和梅晚晴商定了对策。
只待今日,图穷匕见。
霜月城灾情之重,超乎想象。
再加之贵血四家联合五派处处掣肘,单凭城主府,根本无力解决。
既然如此,江重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计就计,引粮商入瓮。
在官仓粮价的压制下,囤积了大量粮食的他们若不想血本无归,只能低价抛售。
而以工代赈,则是给那些彻底走投无路的人,最后一条活路。
这一个月的隐忍,不是江重渊贪图享乐,也不是他铁石心肠,对灾情视而不见。
而是他知道,慈不掌兵,义不敛财。
想要彻底解决此次灾情,向贵血屈膝无用,急躁奔波无用。
唯有隐忍藏锋,关键时候予以致命一击,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江重渊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涕泪横流的灾民,平静道:
“如此,你们可还满意?”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喧哗四起:
“满意!满意!谢谢青天大老爷!”
“谢谢江大人!江大人万寿无疆!”
“江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
不少人已是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一时间,形势陡转。
袁立三人、雪府数百护卫,乃至躲在暗处的梅晚晴,望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皆露出叹服之色。
而人群中的朱景曜,则是脸色铁青。他盯着前方的江重渊,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可很快,他便垂下了目光。
他怕,他怕自己的敌意被发现。
不知不觉间,江重渊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人群正自躁动之际,朱景曜身旁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衣、面貌普通至极的人忽然起身。
他快速挤开周遭众人,直直朝朱景曜而去。
“你干什么?赶着投胎吗?”
旁边一个中年人朝他怒声喝骂。
可话音未落,他忽然一愣,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咦,我这是……在干嘛?”
灰衣人横冲直撞,直朝朱景曜逼近。
众人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竟丝毫不觉异常。
“可恶,难道这件事就这样被他摆平了吗?”
朱景曜脸色狰狞,转头看向身旁的卫若素:
“舅舅……”
话音刚出,一声惨叫骤然炸响:
“啊……!”
不知何时,灰衣人竟已是出现在了他面前,手中匕首直直插入他心口。
“景曜!”
卫若素猛然转身,一掌重重击在灰衣人胸口。
“呕!”
灰衣人吐血倒飞。
“贼子,你找死!”
卫若素眉毛倒竖,怒吼一声,便要追击。
然而,精神陡然一个恍惚。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朱大公子被刺杀了,快跑啊!”
“小心他们杀人泄愤……”
霎时间,人群一片混乱。
加之他们的诉求已被江重渊解决,此刻人人只想明哲保身,纷纷朝自家蜂拥散去。
卫若素望着四散的人群,眼中一片茫然。
那贼子……有何特征?
他竟是彻底忘了。
“舅……舅……”
身后,朱景曜的身子无力倒下。
卫若素脸色一变,脚步一顿,回身将他一把抱入怀中。
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外甥,他再也抑制不住悲愤怒吼:
“外道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