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过路费和食宿费

咚……咚……”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山涯方向传来，每一步落下，沙地都跟着轻轻震颤。

水手们茫然抬头，顺着声响望去，脸色齐刷刷一变。

两道巨大的树影从山道上缓缓走下——两个高达数米的树人正向他们走来。

而两个树人中间，还有两个人类大小的身影。

是狗头人口中的“主人”吗？

不用船长发号施令，所有水手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最不缺少血性，如果情况不对，他们随时都可以拼死一搏。

船长巴尔加也默默地握住了腰间的刺剑。

就算抛去船长身份，他也是南方诸国间说得上名号的剑客。

在众人紧张忐忑的目光中，那两道身影从山涯的阴影内走出，踏入了夕阳馀晖中。

他们两人的样貌，也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可以说只是两个孩子。

其中的一个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尚显单薄，穿着兽皮缝制的短衣，留着齐肩黑发。

另一个少女看上去比少年大上一些，同样的兽皮短衣打扮，金白色的长发，只是不同的是，她发间露出的尖耳朵，彰显出一些精灵的特征。

两个人面容干净，眼神平静，没有嗜血的目光，也没有散发着不详魔力的巫师袍。

看上去……就象隐居山林的普通少年少女。

可他俩就走在两个高大树人的正中间。

树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将两人护在最中央。

沙滩上一片死寂。

水手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大副托姆愣在原地，嗓子发干，下意识喃喃：

“……这、这就是狗头人说的‘主人’？”

“两个……半大孩子？”

船长巴尔加也怔住了，眉头紧锁，满眼惊疑。

不，算上树人，这里已经齐聚了三种不同的魔物了。

那这两个少年少女，不可能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也许……也许是什么掌握了变形术的魔法生物。

传说中，象是巨龙之类的魔法生物，也会喜欢变成人形种族的样貌来活动，他以前也遇到过几次。

巴尔加只是略微愣了一下，没有太多沉浸在与预想不同的惊讶中，而是快速地思考起该如何跟“蓝宝石湾主人”沟通。

就在他想要开口时，忽然又卡住了壳。

面前这两个人，谁才是狗头人口中的那个“主人”？

在预想蓝宝石湾“主人”是个魔法生物变形而成的前提下，巴尔加深知和这种存在打交道，任何让对方不高兴的言行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依照他的经验，一般而言，统治者往往会用很明显的外在特征，将自己和周围的人区分开。

华丽的衣装……两人穿的都是很粗劣的兽皮短衣。

特殊的站位……两人并肩站在树人中央，甚至还手牵着手。

高高在上的眼神和气质……少年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平易近人。

倒是他旁边的半精灵少女，眼皮微微垂下，扫视他们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难道说，这个少女才是这里的主人吗？

“尊敬的……”

刚要开口，巴尔加从馀光中看到一个锈红色的身影窜了过来。

是那头会说通用语的狗头人头领。

只见这只狗头人真如一只狗一样快速地窜到了少年少女中间，然后伸出舌头就要舔那个少年的脚后跟。

“不许伸舌头！”

“是……龙主……”

狗头人头领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让巴尔加咬到自己的舌头。

原来这个平易近人的少年才是狗头人真正的主人！

而且，龙主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一头巨龙变形而成的？

还不待巴尔加细想，少年就开口了：“你就是这群人的头？”

“你好，我是蓝宝石湾的主人，艾伦。”

“欢迎来到蓝宝石湾，根据你们的行为，我们将决定是接受你们还是驱赶你们。”

艾伦温和地笑了笑，

“当然，如果你们是敌人的话，我们也不会拒绝杀死你们。”

片刻之后，巴尔加跟随艾伦和索琳娜，踏上了他之前眺望多次的山涯上。

从山涯向下眺望，沙滩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此时沙滩上升起了数堆篝火，狗头人们在艾伦的命令下，送来了肉食和淡水。

虽然没有水手们最爱的酒，但绝处逢生的运气，已经足够这群水手们好好放松一下了。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和这位蓝宝石湾主人谈拢。

巴尔加进入石堡前，已经注意到这山涯周围都是伪装成巨树的树人了。

如果谈不拢的话，他应该是回不去了。

水手们只能在托姆的带领下进行最后一轮抵抗。

——如果抵抗有用的话。

前一秒，巴尔加还在担忧着接下来的谈判，但随着他进入石堡，担忧就被惊叹取代了。

巴尔加走南闯北多少年，也算见多识广了。

在走入石堡之前，只是以为这是一个在荒野里，用石头临时搭建起来的住处而已，甚至称不上建筑。

可真正走到内部，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建筑绝对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巴尔加是一名老剑客，老船长，常年的训练令他的眼睛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度。

一进石堡他就发现，石堡内部虽然没有什么装饰，但看上去非常舒服。

这是一种刻印在智慧生命本能里的，对秩序美感的追求。

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围墙与石堡之间各部分距离如同精心测量过一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分毫不差。

石堡内部的大厅同理，各柱子之间的距离、排开时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巴尔加想起一个南方诸国流行的美学理论，世间所有事物都存在一个完美的分割角度。

他以前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是贵族们的无病呻吟。

但看到这个石堡之后，他开始怀疑这个理论是否是真的。

巴尔加摇了摇头，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没有人烟的荒野里，哪里会有一位建筑设计大师？

然后，这位建筑大师呕心沥血的设计，就只是这么一个临时住的石堡？

而且，这整座建筑几乎通体由石头建造而成，这样的建造难度恐怕只有南方最昂贵的石匠工会才能承建。

巴尔加发现自己想不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越来越希望能从眼前的这位少年身上获得答案。

进入大厅后，在艾伦的示意下，巴尔加在长桌前坐下，艾伦则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索琳娜没有坐，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后。

“好了，巴尔加先生，让我们来谈谈你们的‘过路费’和‘住宿费’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