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在撒谎

站在布鲁诺身后的阿奇，目光转动，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之外，那道穿着和气质明显不同的身影。

阿奇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推了推面前还在侃侃而谈的布鲁诺。

正在享受着学徒们仰慕目光的布鲁诺，有些不耐烦回头看了阿奇一眼。

刚准备呵斥阿奇几句，布鲁诺察觉到了阿奇的神情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顺着阿奇目视的方向连忙看了过去。

只见在一众学徒的最后，那位年轻领主正颔首站立着。

一道道寒风从大开的门外吹拂而来，吹动着年轻领主身上披着的兽皮长袍绒毛以及那一头黑色的头发。

布鲁诺心中骇然，连忙推开面前的几名学徒，快步迎了上去。

不只是布鲁诺，同样看到年轻领主的铁匠学徒们，同样是神情紧张，连忙颔首弯腰，不敢正视。

布鲁诺来到跟前，躬敬地称呼道：“领主大人……”

高迪点了点头：“布鲁诺，独轮车的铁件锻造开始了？”

“领主大人，暂时还未开始进行锻造……”布鲁诺的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您也知道，小人并不识字，只能通过阿奇对您给予的羊皮纸上的图案，进行分析了解，再告诉小人，小人才能开始。”

“再加之溶炉昨天被女……”察觉到说错话，布鲁诺连忙改口：“被那位小姐焚烧开裂，只能等待溶炉建造完成，才能开始了……”

高迪会意：“小镇外正在建造木炭窑和水泥窑，最多几天时间就能完工，之后就可开始烧制木炭和水泥。”

“这几天的时间，你就先了解独轮车铁件的尺寸和制作方法，再教导学徒冶炼锻造基础吧。”

布鲁诺心中感激，低头应道：“是，领主大人。”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和从前那位布莱德男爵完全是两样人。

若是换了布莱德在此，此刻早就扯开嗓子骂开了。

什么“再磨蹭就踹烂你的屁股”，什么“干不好活就滚去猪圈跟那些蠢猪过夜”，诸如此类。

那些话他听得太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眼前年轻领主不但没有咒骂鞭打于他，更是在倾刻间就为他做好了这几天的工作规划。

高迪的目光越过他，在院子里搜寻着什么，正要开口。

布鲁诺已抢先一步，压低声音道：“领主大人，那位小姐的身份……有些特殊。小人与她商议过后，自作主张将她安置在了二楼的单独房间里。”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路来：“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高迪想了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艾尔莎浑身上下被火焰包裹的身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顺着布鲁诺所指的方向，在铁匠学徒们又一次弯腰行礼的间隙中，高迪穿过铁匠房大厅，径直走向后方的木梯，拾级而上。

刚到二楼走廊，他就清淅地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跨出几步，来到一间只砌了半面墙的房间前。

果然如他所料，一眼就看到了浑身裹着火焰的艾尔莎。

她目光坚毅，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窑炉，一道道火焰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双臂导入双手，源源不断地注入溶炉之中。

溶炉之内，堆积的铁矿石正急速融化，肉眼可见的汇成一汪汪红橙色的铁水……

高迪目光微移，扫向房间角落。

只见小格蕾丝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衣物，正瞪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而小格蕾丝坐着的石凳旁，整齐地叠放着一件粗羊毛长袍和几件贴身的亚麻衣物。

显然是因为上一次的测试，艾尔莎察觉到衣物会被烧成灰烬，现在已然知道提前褪下。

而小格蕾丝，正乖乖守在一旁，替她的姐姐看着这些衣物。

或许是在这灼热的房间里待得太久。

她那张原本白淅圆润的小脸，此刻染上了一层红晕，象是熟透了的苹果。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小女孩，都难以控制自己的双手，想要捏一捏那张肉嘟嘟的脸蛋吧？

高迪嘴角微扬，迈步进入房间，走向角落的小格蕾丝。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小格蕾丝如同察觉到了‘危险’，猛然看了过来。

高迪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加快脚下的步伐，小格蕾丝眼眸大睁，张大嘴巴叫道：“啊！艾尔莎……艾尔莎！”

小格蕾丝似乎很抗拒有人摸她的脸？

正全神贯注冶炼铁矿石的艾尔莎，瞬间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

当看到那位年轻领主抬起悬在半空的双手，又看到惊慌失措，正靠在墙角处的小格蕾丝……

艾尔莎满是疑惑地开口道：“领主大人，你这是……”

高迪的右手从身侧抬起，轻轻落在小格蕾丝的头顶，说是拍灰，那动作却轻柔得象在触碰一片羽毛。

“头上沾了点灰，”他解释道，“想帮她拍掉。”

话音未落，小格蕾丝已经偏开头去，抓起石凳上的衣物便往艾尔莎那边跑，脚步气冲冲的：“艾尔莎，他在撒谎！他根本不是想帮我拍灰……”

高迪愣住了。

被抓包了？动作还是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气，就在艾尔莎带着小格蕾丝答应接受雇佣的那个夜晚。

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是小孩子在胡言乱语，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高迪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艾尔莎侧过身，将周身跃动的火焰尽数收敛，这才接过小格蕾丝递来的衣物，从容穿戴起来。

尽管那位年轻领主依旧站在房间中。

高迪侧过身躯，站在原地等着，直到艾尔莎整理完毕，才迎上她的目光：“艾尔莎小姐，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艾尔莎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格蕾丝的头发，安抚住她愤愤不平的情绪，抬头微笑道：“领主大人，我本想晚上再向您汇报的……”

顿了顿，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欣喜：“和昨天相比，今天对火焰的控制似乎更顺手了些？而且，我连续熔炼了两炉铁矿石，一次都没有昏过去。”

象是在进行汇报，但又象是在进行某种成果展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期待被夸奖的意味。

“做的很好，艾尔莎！”高迪恰到好处的夸赞了一句，随后又继续问道：“你以前从没有这样连续用过火焰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问题问得有些多馀。

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的火焰，在世人眼中从来都是魔鬼的力量，艾尔莎又怎么可能会“经常使用”？

艾尔莎没有尤豫，轻轻摇了摇头，但很快，口中话语一转：“除了火焰控制以外，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暂时还不用，”高迪想了想：“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继续训练对火焰的掌控力吧。最好是能做到收放自如，想让火焰出现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想让火焰的温度多高就多高，让火焰什么型状就什么型状……”

“等小镇外的水泥和木炭烧制好了，我会给你专门建一个训练和办公场地。”

“等待你能完全控制好身体中的火焰，我会为你安排新的工作！”

或许艾尔莎本人并不介意训练时，将身上的衣物全部褪下，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高迪目光一转，落在了躲藏在艾尔莎身后的小格蕾丝身上：“艾尔莎小姐，她刚才说的‘他在撒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