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裂变

在灰烬山脉的另一端，正是曾经统治着整个格姆雷特大陆的魔法工业帝国——奥尔德兰帝国。

那场大爆炸发生时，整座灰烬山脉，甚至是整个格姆雷特大陆都在震颤。

没有人知道帝都内核的魔力炉，究竟因何失控。

按照一些古籍零零散散的记载，传闻那一夜，天空被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狂暴的魔力浪潮如同海啸般从帝国腹地席卷而出。

那不再是温和流淌、可供驱使的魔力，而是狂乱的、沸腾的、带着诅咒的洪流。

最先倒下的是人。

那些距离爆炸中心较近的城镇，居民们在瞬息之间被魔力灌透。

有人当场七窍流血而亡，尸体在几个时辰内扭曲成非人的模样。

有人在剧痛中嘶吼，骨骼在皮肉下疯狂生长，刺穿皮肤，化作骨刺与畸肢。

还有人勉强保住了神智，却在镜中看见自己的瞳孔变成竖瞳，嘴角裂至耳根——他们成了魔物，却还残留着身为人的记忆。

野兽同样未能幸免。

山中的狼群开始直立行走，浑身长出岩石般的硬皮。

林间的鹿长出复数眼球，角上燃起幽蓝的鬼火。

飞鸟坠落在地，挣扎着长出第二对、第三对翅膀，再也无法飞起。

它们在狂乱的魔力中失去本性，只馀下嗜血的欲望，开始猎杀一切活着的东西。

那些逃过第一波冲击的人，很快发现——他们无处可逃。

魔力的污染如同瘟疫般扩散。

水源被污染，饮过水的牲畜开始发狂。

土地被浸透，种下的作物长出畸形的果实。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吸得久了，人便开始咳嗽，咳出的血里带着细小的黑色结晶。

那是格姆雷特大陆最黑暗的岁月。

帝国的荣光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幸存者们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听着窗外魔物的嘶嚎瑟瑟发抖。

文明的火种几近熄灭，人类似乎即将走上末路。

但灰烬山脉拦住了最坏的那一部分。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庇护，那道横亘于大陆中部，将肥沃与贫瘠土地分开的巨大山脉，竟然挡住了狂乱魔力的大部分冲击。

山脉边缘的土地虽然也遭受重创，但至少没有变成彻底的炼狱。

狂暴的魔力在山脉之内反复冲撞，最终被高耸的山峰阻隔，渐渐平息下来。

尽管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污染，但至少，人类可以呼吸了。

许多年后，幸存者们穿过灰烬山脉，在灰烬山脉的外侧，开垦荒地，创建村庄，筑起城墙。

曾经帝国的疆域被永远留在了山脉另一端，成为禁忌之地，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于是，几个王国在灰烬山脉的外围，相继创建。

人们刻意遗忘了帝国的全称，只称那段历史为“大裂变”。

而那座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山脉，因为常年可见西侧天空中翻滚的灰黑色云团，得名灰烬山脉。

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山脉的另一端，埋葬着一个时代的灰烬。

高迪在记忆中稍稍检索，似乎在一百多年前，有着大规模的魔物，穿过了灰烬山脉，进入到与阿克蒙德王国相邻的斯卡隆王国。

为了阻挡这支即将进入王国腹地的魔物大军，斯卡隆国王集结麾下士兵，光明教会的骑士也倾力相助，两支力量合为一处，组成了一支近万人的联合军。

他们在斯卡隆王国境内的血色荒原，列阵迎敌。

那一战，联合军胜了，魔物大军未能踏入王国腹地一步。

但胜利的代价，是血色荒原上铺满了尸体。

近万人的联军，活着走出来的，不足两千。

不仅如此，魔物所过之处，土地被彻底污染，寸草不生，水源枯竭，直到现在仍无人敢靠近。

那片荒原，从此真正成了“血色”。

高迪收回心绪，不知何时，眉头已然紧紧皱起。他直视着艾尔莎，接连问道：

“你看到的是什么模样的魔物？数量多少？具体在什么位置？”

艾尔莎没有迟疑，当即应道：“一只，象是一头变异的野牛，在距离你的领地大约十几里的灰烬山脉森林之中。”

“这个距离不算太远，”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建议你尽快组织士兵，赶在魔物进入领地之前将它剿灭，一旦让它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提醒，艾尔莎小姐。”高迪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另一件事，“要是没有其他事，就带着这位……”

高迪点点头：“那就带着小格蕾丝去休息吧，她看起来似乎有些困了。”

艾尔莎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正如年轻领主所说，小格蕾丝已是睡眼惺忪，正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夜，顶着呼啸的寒风，从十几里外的森林一路徒步走到灰烬小镇。

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不哭不闹，撑到了现在。

艾尔莎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触动，她抬起头，再次望向书桌后的高迪，轻声道：“谢谢。”

在女仆管事西娅的引路下，艾尔莎牵着格蕾丝的手，离开了房间。

这座二层府邸房间不少，即便住着雷德和格林两名骑士，也仍有足够的空房，安顿她们一大一小两人。

待双扇木门重新闭合，高迪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雷德：“你怎么看？”

雷德跨出两步，来到书桌前站定：“大人，在下的想法与艾尔莎小姐一致，最好的办法，是趁那只魔物还未进入领地之前，将其剿灭。”

他口中话语顿了顿：“一旦让它闯进小镇，只怕是狼入羊群，死伤难以估量。更严重的是，会引发领地中民众的恐慌。”

高迪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蹙，思索了起来。

少顷后，他沉声问道：“有把握吗？”

向来神情严肃的雷德，此刻竟露出一抹笑意：“实话实说，在下没有任何把握。”

他顿了顿，笑意淡去，语气却愈发沉稳：“不过大人，有些事就算没有把握，也总得有人去做啊。”

高迪沉吟一声，随即吩咐道：“让菲利克斯把领地里的士兵全部带上，再叫上格林，一同前去。”

雷德却迟疑了一瞬，开口道：“大人，让格林留下吧？”

他迎上高迪的目光，语气恳切：“总要有人留在领地，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高迪点头，直视着雷德，近乎一字一语地说道：“活着回来，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雷德原本站定的身躯，瞬间挺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更是握拳，横在身前。

“是，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