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雇佣兵小队

齿轮酒馆里弥漫着一股介于疲惫与亢奋之间的奇特气氛。

亚特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敲击，时不时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某段文本陷入沉思，然后突然又象是想起了什么，快速删掉重写。

“代基里。”亚特头也不抬地说，“过来看看这个。”

代基里躺在酒馆中央最大的那张桌子上，整个人呈大字体摊开。

他正通过神经系统浏览着虚拟商店页面，眼前悬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投影，上面滚动展示着各式各样的机械义体还有武器附件。

听到亚特叫他，代基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侧躺在桌面上，用手肘支起上半身。

“看什么？”他嘴里还叼着半截能量棒，含糊不清地问。

亚特把平板推过去，屏幕对着他。

“乔克里的人设背景，我和玛格丽特刚敲定的最终版，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代基里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本。

“不看。”代基里说，把剩下的能量棒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这些字认得我，但我又认不得它们。”

亚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就不能多买两块知识芯片塞进你脑袋里吗？”

亚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基础的读写能力芯片又不贵，10星盟币就能搞定，还能让你至少看起来象个文明人。”

“文明人？”代基里嗤笑一声，从桌上坐起来，两条腿悬在桌边晃荡。

“文明人在遗忘城活不过三天，亚特你知道的，在这里认字不如认枪。”

吧台另一侧，玛格丽特放下手里的水杯。

她没有参与亚特和代基里的斗嘴，倒是单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代基里。

然后她突然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意味开口道。

“代基里，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其实蛮好看的？”

代基里的动作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玛格丽特。

其实玛格丽特说的没错，代基里的眼睛确实是好看的，深褐色的瞳孔，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的睫毛很长，如果不是因为常年生活在辐射和灰尘里导致眼角有些细小的皱纹和污渍，这双眼睛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

但代基里显然不习惯这种赞美。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迅速移开视线，抓起手边那本童话绘本直接盖在自己脸上。

“有病。”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绘本下面传来。

玛格丽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清脆，在寂静的酒馆里回荡，但笑着笑着，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的瞬间，酒馆里的气氛也随之重新凝固。

玛格丽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身体坐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亚特，你确定我们真的要执行那个任务？”

亚特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不？”

“先不谈别的。”玛格丽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首先乔克里还有他那个男朋友真的是可靠的吗？我们认识他们才多久？”

她顿了顿，手指继续往下数。

玛格丽特放下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

“亚特，我不是怕死，你知道的，我要是怕死，根本不会在遗忘城混到现在。”

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神父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看起来象是睡着了。

但只有乔克里知道神父从来不会真正睡着，他只是进入了某种深层的冥想状态，既能休息，又能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亚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了推眼镜。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首先乔克里和铁驭应该不是gay，虽然他们形影不离。”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其次，关于可靠性，我个人觉得乔克里的可靠性还是蛮强的。”

玛格丽特挑起眉毛。

“哦？从何见得？”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亚特你别忘了，除了遗忘城的土着，其他通过星际船票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亚特还没开口，代基里的声音从绘本下面闷闷地传来。

“因为他会还我的钱。”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代基里，绘本被代基里移开一条缝，露出他的半张脸。

玛格丽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那确实很有信誉了。”

亚特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象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通过镜片，直直盯着玛格丽特。

“你知道吗，玛格丽特，五千星盟币是我当掮客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一笔单子。”

“你知道五千星盟币意味着什么吗？”

亚特继续说，手指在吧台桌面上轻轻敲击。

而那些倾家荡产花十个改造点买一张船票来到深空坟场，梦想着能挖到前文明遗迹一夜暴富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死在了荒野里，连尸体都没人收。”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

“这次的任务六个人分，就算去掉中间费用，每个人至少也能分到八百星盟币以上，八百！！玛格丽特，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钱就是一切，一切就是钱，这是唯一的真理。”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象是想把什么念头甩出去。

“但亚特你也是，你他妈的赚了那么多钱，可我没见你真的花过，你不买新衣服，不升级义体，不去镜湖区享受，那你他妈到底在攒钱干什么？”

亚特沉默了，他没有回答玛格丽特的问题。

几秒钟后，他伸手从玛格丽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电子烟，亚特把烟叼在嘴里，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带着一股人造香精的甜腻气味。

“还是纸质的烟好抽，加点6号，那就更完美了。”

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

“白嫖的还挑三拣四。”

她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紧绷感明显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敲响了。

神父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是乔克里和铁驭。”

随着门被推开，乔克里和大黄走了进来。

而大黄的外貌有了明显的变化，其背后的框架上多了两个导弹发射口。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铄了一下，面

亚特他走到吧台后面从酒柜里拿出五个玻璃杯，又拿出一根9号。

“任务准备得怎么样了？”乔克里走到吧台前，接过亚特递来的一杯酒和一块存储刻盘。

亚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玛格丽特。

“人设搞定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克里乔，来自卡夫迪亚星奥林匹斯环上的星际商人，资料已经刻入了盘，你吸收就行。”

玛格丽特举起酒杯，冲乔克里示意了一下。

“费了我不少功夫哦。”

乔克里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就当他打算端着酒杯和刻盘回到二楼的时候，代基里突然开口对着众人说。

“既然都要一起干这种玩命的活了，要不我们正式组个队？”

所有人都看向他，代基里挠了挠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但还是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这几个人这次任务是刺杀弗洛德，不管下次会不会一起干活，与其每次临时凑人，不如我们正式组成一个雇佣兵小队。”

酒馆里再次陷入沉默，亚特第一个笑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欣慰。

玛格丽特耸耸肩。

“我没意见。”

神父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

乔克里看向大黄，它的光学传感器闪铄了一下，面板上弹出一个字符：

“好。”乔克里说，“我添加。”

亚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他把酒杯一一分给每个人。

“那么”亚特举起酒杯，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们的小队叫什么名字好呢？”

众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酒馆的招牌【齿轮酒馆】

亚特瞬间明白了众人的意思，他高高举起酒杯，其他人也跟着举起。

五个玻璃杯，一个金属罐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响起，像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

“为了齿轮。”亚特说。

“为了齿轮。”其他人齐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