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异能者集会

“战术级微型核弹而已，”黄双燕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家电。

“当量大概相当于五百吨TNT，我去年从一个破产的军火商手里收来的，本来想转手卖掉，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这玩意儿太烫手了。”

她拍了拍弹筒的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现在它就搁在这儿当个摆设，有时候我看着它心里就想，要是哪天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就把这玩意儿拖到市中心，大家一起玩儿完。”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乔克里能听出里面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他咽了口唾沫。

“牛逼，没话说了姐们，给你了给你了。”

黄双燕把帆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乔克里心有馀悸的推开店门和大黄一起走了出去。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毛毛雨，血月升得更高了，暗红色的光芒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乔克里背着沉重的背包，一步一步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回想那颗核弹。

黄双燕这个女人这么野的吗，虽然知道她手里应该有不少的好货，但是一颗核弹就这么摆在家里面，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点。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经过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老乞丐还在，他蜷缩在一张破烂的塑料布下面，身体在雨后的寒风中微微颤斗。

雨水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湿冷更加刺骨。

乔克里停下脚步。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根营养膏，走到乞丐面前蹲下身把营养膏轻轻放在他的手上。

有时候乔克里觉得他其实内心也有点病了，他居然开始慢慢适应了遗忘城。

乞丐抬起头，他的眼睛比上次更加浑浊，但当他看到乔克里时那双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这个动作，这个年轻人是那天给他食物的人，只有那个人会愿意蹲下把食物给到他手里。

乞丐颤斗着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他把那东西递给乔克里，手指抖得厉害。

乔克里愣了一下，接过包裹着东西的破布，散开，露出了里面的空相框。

相框木质的框架已经开裂，漆面剥落了大半，玻璃倒是完好，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乞丐看着乔克里，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

乔克里看着手里的空相框，又看了看乞丐那双浑浊的、却带着某种期盼的眼睛。

他明白了。

这是乞丐能给出的最珍贵的回礼，应该是他从下水道某处捡来然后一直擦拭着将其保持干净，等着某人的到来。

“谢谢。”乔克里轻声说，“我很喜欢。”

他把相框仔细包好，放进背包内侧的口袋，然后从背包里又拿出一根营养膏放在乞丐面前。

“多吃点吧。”他说，“天气冷，要保暖。”

乞丐没有反应，只是慢慢低下头，重新蜷缩回塑料布下面。

乔克里站起身，和大黄继续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相框，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突然觉得这个空相框和之前那个老奶奶送他的那个蝴蝶标本很般配。

他想，回去之后就把蝴蝶标本装进这个相框里，挂在房间的墙上，那会是他在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装饰品。

按照神父给的纸条上的地址，乔克里和大黄在下午两点半左右抵达了残骸镇第七区。

这里比十一区更加破败，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金属框架。

旧纺织厂遗址很好找，它是这片局域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外壳的建筑。

一栋四层高的砖混结构厂房，外墙爬满了金属渠道和枯死的藤蔓，窗户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来访者。

乔克里站在厂房门口，心里有些打鼓。

这里看起来实在不象是什么异能者聚会的地方，更象是流浪汉的聚集地，或者某种非法交易的窝点。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厂房内部回荡。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血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乔克里往里走了几步，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大部分机器设备都已经被拆走了，只剩下一些基座和断裂的渠道。

“有人吗？”乔克里试探着问。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传得很远。

没有回应。

乔克里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难道来早了？

就在他尤豫要不要先离开等时间到了再进来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

“站住别动。”

这声音很冷，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音，分不清是男是女，乔克里身体一僵，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从厂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人，脸上戴着一张铁质的面具，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色的光。

黑衣人走到乔克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又扫过他身后的大黄。

“你是谁？”黑衣人问，声音依然冰冷，“怎么找到这里的？”

乔克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神父介绍我来的。”

听到神父两个字，黑衣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乔克里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然后，黑衣人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他转身朝厂房的深处走去，乔克里和大黄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黑衣人带着他们穿过空旷的主车间，来到一扇隐蔽的金属门前。

门嵌在墙壁里，表面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灰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衣人按了一下门旁的某个隐藏按钮，门咔哒一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他们向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底，又是一扇门。

黑衣人推开门，并且让乔克里在门外戴上了铁面具。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摆着一圈破旧的椅子，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椅子大部分都空着，但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那里了。

那些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公司制服的，有穿着破烂工装的，有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有大大方方露出脸上身上改造痕迹的。

他们的年龄、性别、背景看起来都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看起来都有不同程度的疯癫。

那是长期接触异能量或者长期使用异能芯片后无法完全隐藏的痕迹。

乔克里开启异能，热源图象在他意识中闪过。

在场的每一个人体内的能量流动都比普通人要活跃得多。

有些人的能量集中在脑部，那是芯片异能者的特征，有些人的能量分布在全身，像温润的水流，那是自然觉醒者的特征。

神父说的果然没错，这里全都是异能者。

黑衣人把乔克里带到门口就停下了。

“你就坐这儿。”他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把空椅子。

“你的随从不能进去，这是规矩，让它留在外面。”

大黄”的表情，显然很不满。

乔克里拍了拍它的肩膀，安慰着大黄道。

“在外面等我，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跑出来，放心，会没事的。”

大黄不情愿地点点头，退到门外的阴影里，光学传感器依然紧盯着门内。

乔克里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但心脏还是在狂跳，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异能者聚会，周围全都是陌生人。

他开始观察着周围的人，观察新环境仿佛成为了他的本能。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雅迪公司的低级文员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和黑衣人同款的铁面具，但面具后的眼神却尽显疲惫。

她旁边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迹。

再过去是个老人，背佝偻着，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

老人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乔克里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的程度来看，这是个三级异能者，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进来。

三点整的时候，椅子差不多坐满了，乔克里数了数，加之他自己，一共二十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走进了房间，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

老人很瘦，黑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也带着铁面具。

他走到放在木椅圆圈中央的座椅处慢慢坐下，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中央的老人，几秒钟后老人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身下的木椅椅背。

“咚、咚。”

两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然后，老人开口了。

声音很苍老，但又神奇的每个字都清淅得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既然没有其他人要来参加集会，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