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逛大集

冷夜的手臂被她枕着，墨渊的手臂搂着她的腰，狼耳朵贴在她的肩膀。虎澈睡在墨渊旁边，尾巴却在她的腿上缠着。

她试图把虎澈的尾巴从腿上挪开，刚碰到尾尖，那条尾巴就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收紧。

“装睡。”她压低声音。

虎澈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大概半寸。

暖雪从三个人中间艰难地钻出来，刚坐起身，就被虎澈抓着手臂拽了过去。

虎澈用脸蹭了蹭她的脖子，深吸一口气，“你好香呀。”

暖雪嫌弃的用手推他的脸，

“你好油呀。”

“姐姐”墨渊也醒了，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用脸蹭了蹭她的后背。

暖雪求救地看向已经坐起来的冷夜，伸出手，

“哥哥，我饿。”

冷夜失笑，牵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就抱进了自己怀里。

“该起了。”

冷夜抱着她去洗漱，墨渊和虎澈也跟着起床收拾。

素了这么久，终于吃了顿饱饭，几人都格外好说话。

简单吃了一口，暖雪就兴冲冲的出门去参加集会。

作为大陆的中心，兽王城的集会格外热闹，每一条街巷都挤满了人，空气里混著烤肉的油脂香、药草的辛辣气和刚拆封的皮毛味道。

暖雪几人向着主街走去，那里的摊位更大，也更稀奇。一路走来，摊位沿着石板路两侧一字排开，有的用兽皮铺地，有的搭了简易的木架，有的直接挂在墙上。

暖雪在主街入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她说，“烤饼，药草，还有——蜂蜜？”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眼尖地捕捉到了摊位上某样东西。“那个摊位上有蜂蜜。走，去看看。”

冷夜跟在她身后，虎澈和墨渊走在两侧，影化蹲在冷夜肩上。

一个雌性带着三个高阶雄性招摇过市，换作别的地方早就被人盯着看了。

但在这个全大陆最大的集会上，没有人多看她一眼——高阶兽人比比皆是，而且其他小雌性的身边大多都围着五六个高阶兽人，她只有三个已经算是最低调的了。

暖雪在一个草药摊前停下了脚步，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鳞片花白的蜥族老兽人，背微驼，手指上全是晒药草留下的褐色痕迹。

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干草、根茎和粉末，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和苦涩交杂的气味。

暖雪蹲下来，目光扫过摊上的瓶瓶罐罐，最后停在一个小陶罐上。罐子里插著几根黑紫色的干草，叶片卷曲，茎秆细长。

她伸手去拿。

“别碰！”老蜥族的声音很急，“那是黑腐草，剧毒。碰了手会烂。”

暖雪的手停在半空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害怕，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很平静地问：“可有解药？”

老蜥族摇摇头，“没有，”

暖雪笑着说，“怎么卖？我要了。”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雌性——细麻袍子外面裹着一件白色毛皮外袍，耳尖和发尾是红的，身后跟着三个高阶雄性。

他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哪个雌性对黑腐草感兴趣的。

“小雌性，这个危险，不好玩。”

暖雪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嗯，我留着自保。”

老蜥族抬手把那罐黑腐草从架子上拿下来，推到暖雪面前。“三枚绿色兽晶，罐子送你。”

暖雪偏头看了冷夜一眼。冷夜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数出三枚三阶兽晶，放在摊位上。兽晶落在兽皮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绿光。

老蜥族收下兽晶，又忍不住多看了她身后的三个兽夫一眼，表情嫌弃——三个废物白长这么大的个子，连雌主都护不住，害得小雌性买毒草自保。

虎澈和墨渊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暖雪把罐子接过来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冷夜。冷夜收进背篓里，表情平静，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暖雪高兴就好。

西大陆的武器摊摆在集会最宽敞的地段。西大陆矿产丰富，摊位上的东西比其他地方都精致——骨刀、石匕、铜矿石、铁砂，还有各种暖雪叫不出名字的矿石原石。几个雄性正围在摊前挑武器，墨渊自然地绕到了最边上，假装在看一排打磨好的骨刀。

但暖雪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刀上。他在看一双黑曜石打磨的指虎。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反著暗光，不大，刚好适合手小的人用。他把指虎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去。他又拿起一把骨刀看了一会儿，放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了，去旁边的烤肉摊买了两串烤鱼。

暖雪站在武器摊前，目光从那对指虎上移开，看了墨渊的背影一眼。然后她偏头对冷夜笑了笑。冷夜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对指虎，没有问任何问题，上前付了兽晶，把东西收进怀里。

墨渊拿着烤鱼回来的时候，暖雪正在旁边摊子上挑种子，头都没抬。

南大陆的首饰摊摆在集会的拐角处，花花绿绿的一大片——贝壳串、骨珠链、彩色石头、银色的细链子、铜制的手环。

摆摊的是几个异常俊美的年轻兽人，身上的衣服不是兽皮也不是布，流光溢彩的，十分漂亮，摊位前聚集著好几个小雌性，正两眼放光的挑来捡去。

暖雪拿起一串贝壳项链在虎澈胸前比了比，摇了摇头放回去，又拿起一条骨珠手链看了看。虎澈没有跟她一起挑。他站在摊前扫了一圈，然后拿起一条红绳串的响贝，付了两枚绿色兽晶。

然后他蹲下来。

暖雪正拿着一串彩色石头对着光看，忽然感觉脚踝被轻轻握住。她低头，看到虎澈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正把红绳绕过她的脚踝，调整松紧。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脚踝上的绳结，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确计算的事。

旁边几个正在挑首饰的雌性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的熊族雌性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两个人一起偷偷看虎澈。他蹲在那里，肩背宽阔，手指却极轻极稳。他给她的脚踝留了一指宽的松紧，不会勒，也不会滑脱。

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响贝。南大陆的飞行兽人用这个挂在幼崽脚上，风大的时候也能听到孩子跑哪儿去了。”

暖雪低头看着脚踝上那颗淡粉色的贝壳。她走了一步，响贝轻轻晃了一下，贝珠撞在贝壳内壁上，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闷响——像海潮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一下一下地破裂。

“你又把我当幼崽。”她抬起头。

虎澈没有否认。

她走了两步，铃铛声随着她的步子轻轻响了两下，又一下。那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有，像有人在旁边轻声提醒——她在这里。

她走到虎澈面前，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响贝声随着她的步子轻轻响起，越来越远。

旁边那几个雌性集体转过了头去。虎澈在原地站了两息，下巴上还留着暖雪嘴唇的温度。

冷夜抱着影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冷夜什么都没说，但虎澈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倒是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