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远行

虎族的庆功宴已过去了十多天。暖雪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庆功宴前更平静。

喧嚣散尽，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一切如常，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下一场风暴前的喘息。

虎澈派去盯梢的人带回了消息。

“赤焰部落的人离开后直奔恶魔林。但是他们只在外围待了一天就回去了，并没有深入。”虎澈把兽皮信放在石桌上，声音平淡。

“外围？”墨渊眉毛轻挑，“胆子这么小？”

“大部落的做派，他们是去探察的。”冷夜说。

暖雪靠在石凳上，手里摆弄著兽神果果核，头都没抬。“嗯，都知道恶魔林里有机缘，只看谁有命拿。”

她对虎澈说:“不必再关注他们，过犹不及。”

虎澈点点头:“好。”

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墨染要走了。

北大陆路途遥远，他带着墨雪，还有冰狼族的勇士，玄冰部落也正好要回去，两支队伍方向一致，平时关系也不错，于是约好了一起走。

暖雪站在部落门口，墨雪抱着她不撒手，眼泪一串一串地掉，把暖雪的兽皮裙子洇湿了一大片。

“暖雪姐姐，你一定要来看我。一定要来。你说过的。”墨雪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当然。”暖雪拍了拍她的背，“等这边的事忙完，我就去北大陆看你。

“那要多久？”

“很快。”

“很快是多久？”

暖雪想了想。“一年，最多一年。”

墨雪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她伸出小手指。“拉钩。”

暖雪愣了一下，笑了，伸出小手指勾住她的。墨雪的手指很凉，勾得很紧。

“说话算数。”墨雪说。

“嗯，算数。”暖雪说。

墨雪破涕为笑，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扑上来抱了一下，才转身跑向墨染。

墨染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再哭下去，你暖雪姐姐就要被你哭化了。”

墨雪吸了吸鼻子。

暖雪把墨染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兽皮袋子递给他。“二十颗治愈果，给墨雪路上吃。”

墨染接过去，收进怀里。

暖雪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里面还有十颗潜能果。你帮墨雪保管，到了冰狼族再分批给她。一次一颗，别吃太勤。这是我单独给她攒的。”

墨染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袋子收进怀里更贴身的位置。“好。”

他转向墨渊，墨渊站在暖雪身后不远，腰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墨染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墨渊的头。墨渊不耐烦地躲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墨染的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拍了拍墨渊的肩膀。

“有空，回去看看。”

墨渊的嘴唇动了动。“嗯。”他的声音很平，但眼圈红了。

暖雪拉起了墨渊的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指尖有点凉，她用掌心捂了捂。

“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她看着墨渊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冰狼族的果子，最迟三个月送一次。你负责送，好不好？”

墨渊看着她眼里温柔的笑意，也笑了。“好。”

墨染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起来。

他变成兽形，墨雪坐在他的背上，朝暖雪使劲挥手。玄月坐在玄阳化作的冰熊肩上，和墨雪并肩而行，也朝暖雪点了点头。两支队伍汇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消失在晨雾里。

暖雪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走吧。”冷夜走过来，“风大。”

暖雪点点头，冲他张开手臂，冷夜笑着把她抱起，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们的家。

送走了墨雪，暖雪开始着手准备出行的事。

她用了五天时间，把果林里的三十棵树全部催生到结果。绿色的果子躲藏在枝叶间，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幼崽。她没有再用异能滋养它们，后续的挂果、成熟，都靠它们自己生长。

功效肯定要大打折扣，但暖雪要的就是大打折扣。

“太强了，落石部落护不住。太弱了，现在这样刚刚好。”她对烈阳族长说。

烈阳族长站在果林边，背着手，看着满树的青果，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这些果子——”

“有用。但肯定比不上治愈果。”暖雪把果林的打理权交给了他。“果子归部落。怎么分，怎么用，族长您说了算。”

烈阳族长沉默了很久。“暖雪，你这是要带着部落的大家一起吃肉啊。”

暖雪的嘴角弯了一下。“肉算不上，也就是口肉汤。”

烈阳族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暖雪的肩膀。“汤好，不塞牙哈哈哈哈。”

青崖站在旁边，抱着他的兽皮本子，欲言又止。

“青崖，这些果子的功效，就要麻烦你来研究了。”暖雪看了他一眼。“只一点，别拿族人做实验。”

青崖的笑僵了一下。“哦。”

暖雪又去看望了青萝姑姑。庆功宴的时候青萝姑姑没有去，只派了族中的长老。暖雪当时觉得奇怪，但人多眼杂，没有多问。现在才知道——青萝姑姑有孕了。

暖雪扶著青萝坐下，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青萝靠在兽皮榻上，看着暖雪认真的侧脸，嘴角弯著。

不一会儿暖雪睁开眼，笑了。“是个小雌性。很健康。”兽世的雌性胎儿是人形，发育比雄性缓慢的多，很好分辨。

青萝姑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眼角笑出了细纹，眼眶却红了。“难怪了，这阵子折腾得我吃不下睡不着，吃什么吐什么，走两步就喘。我还以为是自己老了，原来是这个小东西在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里骂着“是个调皮的”，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媚。

暖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兽世雄多雌少，这是青萝姑姑的第一个雌性幼崽。

暖雪从怀里掏出十颗治愈果，放在石桌上。“青萝姑姑，这些果子您留着。不是给青丘部落的，是单给姑姑的。生产的时候吃，恢复得快些。平时也别舍不得吃，吃完了有需要的话去虎族部落，虎澈会安排好。”

青萝姑姑看着那堆红艳艳的果子，拉着暖雪的手，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暖雪的头。“你长大了。你阿父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暖雪的鼻子酸了一下，没有接话。

出发的前一晚，暖雪想好好休息，她把三个兽夫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躺在石床上。结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像第二天要春游的小学生，心里痒痒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路上的事。

墙壁上的晶石闪著莹亮的光，是墨渊为她做的“灯”。暖雪伸手摸了摸那颗晶石，又从床头的凹槽里拿出兽神果的果核，握在手心里。果核被她摩挲得光滑发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她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