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她的异能

不一会火厉就回来了，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雄性。那人很高，比火厉还高出半个头，但身形单薄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肩膀塌著，头低着，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火厉把他从肩上放下来，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那雄性站不稳，晃了一下，火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站稳。

“暖雪雌性，这就是我的熊崽豆豆，麻烦您给看看。”

听到火厉的话，那个雄性抬起了头，与火厉的粗犷不一样，“豆豆”长了张清秀的脸。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暖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大个子面前。她比他矮了两个头，要仰著脸才能看到他的脸。他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地面，像地上有什么东西比周围所有人加起来更吸引他。

暖雪抬手搭上他的手腕，他颤了一下，没有躲。

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顺着他的经脉向四肢涌去。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没有力气了但仍不放弃挣扎。

他的经脉里有好几处淤塞，像河道里的石块，堵住了能量的通路。

他的兽核——暖雪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她“看到”了，他的兽核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很小很细，丝丝能量正从裂缝中向外泄漏。

比墨雪的情况简单得多，但也拖得太久了。三年。三年的能量泄漏，三年的修为倒退，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是他勤勉的结果了。

暖雪睁开眼，收回手。

“能治，你蹲下。”暖雪说。

火斗斗愣了一下，目光移向了暖雪，缓缓蹲了下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火厉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暖雪抬手按向豆豆的胸口，浓郁的、蓬勃的绿光从暖雪掌心涌出，渗进豆豆的胸口，直达兽核。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层绿光下面，还藏着另一种力量——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粒，被大量的治愈之力包裹着，像裹挟在河水中的细沙。

暖雪怕被发现，不敢用太多生命之力，只用大量的治愈之力，包裹着星星点点的生命之力不停的冲刷他的兽核。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篝火的噼啪声。

鸣陌的身体前倾，柳江江一手抚著肚子，一手拉住了身边的狼毅，眼睛睁大了一瞬。

绿光从暖雪掌心涌出，渗进豆豆的胸口，透过皮肉、骨骼，直达兽核。那道裂纹在绿光的浸润下开始收拢，像伤口一样从两边向中间合拢。速度很慢，慢到肉眼无法察觉，但豆豆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三年了，他的兽核一直在漏，一直在漏，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空”的感觉。现在突然有人把它堵上了，那份满溢而来的力量让他的身体不知所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绿光从他的兽皮长袍下面透出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赤焰钧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脚步不急不慢，像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他走到离暖雪两米远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那团绿光上，不动声色地运起异能感知。

暖雪周围围了不少人，他站在那并不突兀。但暖雪还是在他起身时就注意到了，默默地停住了生命之力。

远处的虎澈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抬步走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冷夜和墨渊也站了起来，冷夜走到暖雪身后，墨渊站在她右侧。三个人把暖雪围在中间，守护的意味明显。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挑衅。

赤焰钧没有往前，他站在那里，感知了片刻，收回异能，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虎澈走到暖雪身边的时候，赤焰钧已经坐下了。虎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没有说话。

赤焰钧假装没有看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那团绿光里的治愈之力浓郁、纯粹，能修复兽核，很强大，但也仅此而已。虎澈的九阶，和她无关。

他把酒杯放下，再没给暖雪一个眼神。

豆豆的身体还在抖，但抖的幅度变小了。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弯著的腰慢慢挺直了，头也慢慢抬起来了。他能感觉到——那根压了他三年的东西，终于被卸掉了。

暖雪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兽皮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的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也褪了大半。但她的手稳稳地按在火斗斗胸口，没有收回来。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绿光渐渐暗淡，像河水退潮，一寸一寸地收拢回暖雪的掌心。她收回手，整个人往后倒。冷夜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很快。

豆豆不知何时已双膝跪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所有人都看着他。火厉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出声。他不敢出声，哪怕感知到熊崽的等阶上升了仍不敢问。

豆豆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光了。是那种沉睡了很久很久、突然被唤醒的光。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运起异能。土黄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不是很亮，但很稳，像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石头，沉甸甸的。

六阶初期

两刻钟前，他还是五阶巅峰。

自他受伤起，等阶一直在降，从七阶到六阶，从六阶到五阶。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降到没有等阶，变成一个废物。

现在可不但稳住了，还恢复了一些，虽然离七阶还有很长一段路，但他看到了希望。

全场哗然。

“六阶初期！”

“刚刚还是五阶！”

“好强大、好纯粹的治愈之力！这是什么异能！”

豆豆向退后了一步，弯下脊梁，向暖雪磕了一个头。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停了很久。

“熊族火斗斗，多谢雌性救命之恩。”

火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豆豆？”暖雪靠在冷夜怀里，声音有些虚，但嘴角是弯的。

火斗斗从地上站起来，无奈地看了火厉一眼。“战斗的斗。阿父说的是我的乳名，让雌性见笑了。”

火厉擦眼泪的手一顿，尴尬地咳了一声。

暖雪点点头，“你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但已经流失掉的能量，还需要你自己修炼才能回来。”

“嗯。多谢雌性。”

火厉也向着暖雪深深鞠了一躬。“兽晶稍后送来。”

“嗯。”暖雪点点头，示意冷夜抱自己回石桌。

火厉拉着火斗斗走了。火斗斗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暖雪一眼，稍长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眉眼，但唇边的笑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