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走了

天还没亮，外城就热闹起来了。

雄性们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扛出来，或绑到身上，或堆在门口。

雌性们聚在一起嬉笑聊天，与新认识的朋友道别。

幼崽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一次次揪回来又一次次跑回去。

落石部落的族长烈阳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崭新的兽皮铠甲，鬃毛在晨风中飘动，整个人威风凛凛。

“最后一刻钟，都仔细检查，准备出发！”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好！”众人齐声应答。

暖雪和冷夜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好了。

冷夜把几个大兽皮袋捆在背上，手里还提着一个装食物的小袋子。暖雪什么都没拿，跟在他身后，腰间的狼牙匕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暖雪！这边！”一个雌性冲她招手，拍了拍身边的兽皮坐垫。

暖雪走过去坐下，冷夜把行李放好，站在她身后。

暖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几天冷夜越来越像“她的兽夫”而不是“她的哥哥”了——

以前他站在她身后，是为了保护她，像一个守护者。

现在他站在她身后，是为了陪着她，像一个伴侣。两种感觉不一样。

暖雪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陆陆续续地，其他部落的人也出来了。

内城东区的客洞区住着好几个部落的人，有一些也是在今天返程。

落石部落旁边住的是青丘部落——全是狐族，一个个银发飘飘，狐耳茸茸，雌性们婀娜多姿，雄性们风姿俊秀。

青丘部落的族长是一个中年雌性，名叫青萝，穿着一件华丽的白色兽皮长袍，头上戴着骨冠，气质高贵冷艳。

她看了烈阳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烈阳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暖雪看着青萝，心里动了一下，这好像是她的姑姑。

暖雪的祖父就是从青丘部落出来的。

祖父与青丘部落上一任族长——也就是青萝的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祖父和祖母结侣后搬到了落石部落，两个部落偶有联姻，关系密切。

小时候，雄父和雌母带她去过青丘部落，也是在那里收养了无父无母又格外瘦弱的冷夜。

即使她父母去世了，冷夜每年还是会带她去青丘拜访长辈。

她记得青萝族长每次见到她，都会温柔的摸摸她的头。

这些天，她忙着躲剧情、参加祭祀，后来又结侣、治疗墨雪。

同在兽王城内，竟然忘了去拜访青萝族长，真是不应该。

但此刻显然不是拜访的好时机，只能再等等了。

又过了一会儿，苍狼部落的人也出来了。

苍狼部落的兽人都是狼族，体型高大，气势凶悍，走在路上别人都绕着走。

他们的族长也是一个中年雄性，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

苍狼部落的客洞区在落石部落的对面，两拨人隔着一条街。

烈阳和苍狼族长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部落的关系不算好，以前因为领地问题有过冲突，虽然没打起来，但心里都有疙瘩。

暖雪不在意这些。

她靠在冷夜身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柳江江的身边围着一群人——狼毅、林渊、疾风、蛇渊，还有新匹配的陌鸣和虎锋，还有几个暖雪没见过的新面孔，不远不近的看着柳江江被部落众人围在中间，像众星捧月一样。

“暖雪妹妹！”柳江江在人群中冲她摆手。

暖雪也冲她摆了摆手。

柳江江想走过来，但她身边的人太多了。

部落里的人听说她要留在兽王城，都在与她告别，

这个让她有空回去看看，那个让她不要忘记想大家，还有的惦记起了她的菜园。。

她根本走不开，她只能站在人群中，对着暖雪无奈地笑了笑，又摆了摆手。

暖雪也笑着摆摆手，

柳江江这两年对部落的贡献有目共睹，大家尊敬她、喜欢她、舍不得她，但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她太耀眼了，落石部落已经护不住她了。

她有她的路要走，有她的人生要过。

各自安好，

这就够了。

墨雪和墨渊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

墨雪从墨渊的背上下来，一把抱住暖雪，墨渊站在她身侧，表情冷淡。

“暖雪姐姐，我会想你的！”墨雪的声音有点闷。

“我也会想你的。”

“等我养好了身体，我就去找你！”

“好。”暖雪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养，别急着。”

“嗯！”墨雪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养的。”

暖雪看了墨渊一眼。墨渊的目光看着远处，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墨渊。”

“嗯。”

“照顾好墨雪。”

“知道。”

“路上别逞强。”

墨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纠结了，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笃定。

“好。”他说。

暖雪点了点头。

墨雪松开暖雪，退后一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她没有哭，因为哥哥说等澈哥出发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去找暖雪。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哭什么哭。

“暖雪姐姐，你路上要小心。”

“好。”

墨渊伸手扶住了墨雪，她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躲，她记得的，在外要装成没有治好的样子，不给暖雪姐姐惹麻烦。

兄妹俩站在路边，看着落石部落的队伍慢慢出发。

暖雪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墨雪冲她使劲挥手，墨渊没有挥手，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暖雪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走出城门的时候，暖雪回头看了一眼。

兽王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高大、巍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在里面住了半个月，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现在她要回去了。

暖雪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大路通向远方，两旁的树木在晨风中轻轻摇摆，鸟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

“走了。”她说。

她迈开步子，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