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羡慕

黑白相间的短发，高大的身形，生人勿近的气质——虎澈。

他站在客洞门口，双臂抱胸，靠在石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虎澈似有感应，抬起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冷夜身上，然后落在冷夜怀里的小狐狸上。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的光，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看着睡的翻著肚皮的小雌性，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冷夜眼神示意。冷夜点点头，脚步未停，将暖雪抱进屋内安置。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示意虎澈去远处聊。

虎澈跟上冷夜，看着他胸口的兽印，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种印记，那不仅是结侣的标志，更是血契的印记。

“你们结了血契。”

“雌主匹配到的虎兽人是你。”冷夜用的不是问句，

他们正式结侣以后，暖雪手臂上只剩下一只老虎和一只狼的临时兽印，

他没有问暖雪匹配到的是谁，暖雪也没提。

现在看到虎澈的状态，就知道那只老虎是虎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等虎澈开口

“我去集市换些食物，你在这守着。”

冷夜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虎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点点头，又回到了客洞的门口。

冷夜看了他一眼，快步向集市跑去。

虎澈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石屋里缩在兽皮里睡的香甜的小狐狸，

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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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冷夜烤好了肉，煮好了肉汤，

两人吃饭、洗漱、躺下。

吃饱喝足的暖雪靠在冷夜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冷夜。”

“嗯。”

“明天陪我去给墨雪治疗。”

“好。”

“然后去集市买点东西。”

“好。”

“治好了墨雪我们就回部落。”

“好。”

暖雪笑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只要是你说的，就都好”冷夜说，

暖雪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哥哥，你真好。”

“还能更好。”冷夜抬手把暖雪置于自己上方，自下而上吻上她娇艳的唇，

暖雪看着下方闭着双眼，满脸虔诚的冷夜，抬手抚上他特意变幻出的兽耳，顺从的闭上眼，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爱是个动词，越动越深。

内城，虎澈还没有睡。

他坐在城中最高的塔楼顶端，背靠着冰凉的塔壁，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风从城外吹来，吹得他的头发轻轻颤动。

他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了，

从暖雪那回来就来了这里。

血契，

兽世最古老、最神圣的结侣仪式，除了可彼此感应以外，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雌性一个念头，就可以将伤害转嫁到血契的雄性身上，

等于雌性多了一条命。

虎澈的舌头顶了顶腮肉，

发出一声低低的“啧。”

不愧是狐狸兽人，当真心机了得。

下午时他未来的雌主，变成了兽形，缩在冷夜怀里，睡得翻著小肚皮，完全没有防备。

她在冷夜面前是那样的柔软、放松、毫无戒备。

在他虎澈面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相见，她蹲在冷夜身边，浑身是血，眼泪和汗混在一起，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把珍贵的兽神果一口一口喂进冷夜嘴里，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不要命一样往冷夜身体里灌。

那时候他想：这个雌性，很特别。

他给了她一枚吊坠，虎族的吊坠，从不轻易给人。

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的反应也很特别，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颗果子，而不是虎族的一份庇护。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只是好奇。

好奇一个灵智刚开的小雌性，好奇她神奇的治愈能力，

好奇她身上特别的气息。

但实际上他隐隐的知道，那不是好奇，是心动。

不然他也不会又偷偷返回去，躲在远处偷偷的看她。

虎澈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暖雪的脸。

她在山洞里晕倒在他的怀里的样子，

她独自采集甚至打猎的样子，

还有她在月色下跳舞、扑进冷夜怀里与他亲吻的样子。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嫉妒，他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落荒而逃。

他回到兽王城，让自己忙碌起来，

可是在听说兽神使者的部落到了兽王城的时候，

他还是立即放下手头的一切赶了回来。

没有直接去客洞找她，

而是别扭地等在集市，他想，交给兽神，如果没有遇到她，就算了。

然后，她出现了，那么鲜活、那么美丽。

这是兽神的旨意，命中注定，不是吗？

虎澈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手上的兽晶，

“第一兽夫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清楚冷夜配得上这个位置，

但，

那又如何。

虎澈睁开眼，看着外城客洞的微弱光亮。

他是虎族最年轻的八阶，兽王城角斗场的常胜者，无数雌性想求他做第一兽夫。

他从来不需要低头，从来不需要等，从来不需要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能轻易撕裂六阶异兽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真要命。”他小声说。

天没亮，虎澈就来到了温泉别苑，看着冒着热气的水面。

“少族长。”一个随从走过来，“您今天不去找那位雌性了？”

“不去。”

“那您——”

“闭嘴。”

随从闭嘴了。虎澈站在池边，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始脱衣服，走进温泉，整个人沉进水里。水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很慢，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颗心跳得有多乱。

他浮出水面，擦了把脸。

“冷夜是八阶。”他说。

“是的，少族长。”随从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是八阶大圆满。”

“是的，少族长。”

“我比他强。”

随从不敢回答了。

虎澈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我居然在跟冷夜比”的自嘲。

水珠在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滑落，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声音低的一阵风就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