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伴而行

童谣调子尖细，全是戏谑，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巷口空地上，手里攥着石子，一边唱，一边往中间那个高大的身影身上砸。

李砚舟和苏清瑶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中间站着个大个子，身高快有丈二，虎背熊腰，站在那里跟一堵墙似的，一身粗布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沾着灰，却长了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干净得很，没有一丝杂质。

石子砸在他身上，他不仅不躲，还跟着童谣的节奏拍巴掌，拍得“啪啪”响，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排白牙，嘿嘿直乐，他只当这群小孩是在跟他玩，半点没察觉这是欺辱。

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偷偷绕到他身后，铆足了劲狠狠推了一把，大个子跟跄了一下，稳稳站住了，不仅没生气，还转身凑到那小娃面前，笑得更憨了，伸手想摸摸小娃的头，却被小娃躲开。

这下小孩们闹得更凶了，石子扔得更勤，哄笑声、戏谑的童谣声，在巷口荡开。

苏清瑶看着，心一下子就软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些孩子怎么能这样欺负人，他看着好可怜。”

她拉了拉李砚舟的袖子，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倚着老槐树抽烟的老丈，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李砚舟顺势拱了拱手：“老丈，叼扰一句，这大个子，是谁啊？”

老丈吐了口烟圈，瞅了瞅巷口的大个子，又叹了口气：“他啊，没人知道他叫啥，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四年前突然出现在我们镇上的，这孩子力气大得吓人，镇上谁家有重活累活，喊他一声，他闷头就干，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镇上人看他可怜，你家一口我家一碗，给他凑口吃的，就给他起了个名，叫石大壮。”

“说起来，这孩子心是真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跟个五六岁的孩子似的。”老丈脸上露出点心疼，“前阵子镇上猎户打了头受伤的野猪，准备宰了，他看见了，冲上去就把野猪抱怀里，不让人杀，结果他那力气没个准头，抱着抱着，直接把野猪给勒死了，为这事，还挨了顿骂，他也不生气，就嘿嘿笑。”

苏清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捂住嘴，满脸不好意思：“老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他……太憨厚了。”

“无碍无碍，这孩子本来就憨。”老丈摆了摆手，摇着头往镇里走，“就是总被这群孩子欺负，我们管了也没用，他自己也不觉得是欺负，唉，没个家，没个依靠，哪天镇上人烦了，他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喽。”

老丈走了，巷口的嬉闹声还在继续，苏清瑶看着石大壮被石子砸得身上全是灰，还在那嘿嘿笑，心里揪得慌，又拉了拉李砚舟的袖子，语气全是恳求：“砚舟，我们带上他一起走吧？他在镇上总被人欺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太可怜了，而且他力气大，路上或许能帮上我们。”

李砚舟没立刻答应，眉头皱着，盯着石大壮，心里犯了嘀咕，就在刚才，石大壮往这边看了一眼的瞬间，他识海里的灵玉突然轻轻颤了一下，体内运转的混沌气，居然莫名躁动起来，象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一样，一股同源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股同源感，与‘猪肉章’带给灵玉的感应极为相似，他心中暗惊：难道石大壮身上，也有与芜根、灵玉相关的东西？还是说，他本身就并非普通人？

梦玄机传给他的《尘舟诀》，走的是混沌大道，这世间能引动混沌气的，绝对不是凡物，可他身上并无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现在他们俩去栖云宗，路上全是魔修的搜捕队，多个人，多份力，这大个子既然力气大得吓人，真遇上事，或许是个帮手。

他点了点头：“行，过去问问，他愿意跟我们走就带上，不过话说在前头，路上得看住他，别让他再象老丈说的那样，没轻没重的，惹出麻烦。”

苏清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转身跑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快步走到了巷口，那群小孩见有大人过来，哄笑着一哄而散，跑没影了。

石大壮身上沾了不少灰，却依旧站在那里，嘿嘿地笑，看见苏清瑶走过来，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往后缩了缩，象是怕被欺负。

苏清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笑得软软的：“大壮，给你吃，甜的。”

石大壮盯着糖葫芦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苏清瑶的脸，见她眼里没有恶意，才伸出胖乎乎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抓在手里，跟捧着个宝贝似的，舍不得吃。

“吃吧，可甜了。”苏清瑶笑着哄他。

石大壮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跟装了星星似的，咧着嘴，嘿嘿嘿地笑个不停，脸上的灰也挡不住他的欢喜。

苏清瑶轻轻拍了拍他的骼膊，柔声问：“大壮，你想不想跟我们走啊？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路上有吃的，有住的，没人欺负你，我还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这话刚说完，石大壮立刻疯狂点头，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走！走！糖葫芦！跟你走！”他拽着苏清瑶衣袖，生怕她反悔，一副生怕被丢下的样子。

李砚舟走了过来，板着脸，看着他：“跟我们走可以，但是必须听话，不能乱跑知道吗？”

石大壮似懂非懂，但是在李砚舟靠近的时候，他说不上来的舒畅，只含糊地喊：“听话！大壮听话！跟你们走！”

李砚舟体内的混沌气又轻轻动了一下，那股同源的感应，更清淅了。

他心里越发确定，这傻大个，绝对不简单，带上他，不是坏事。

三人就这么上了路，往栖云宗的方向走，石大壮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苏清瑶给的糖葫芦，时不时回头嘿嘿笑，脸上满是欢喜，象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三人走远之后，刚才跟他们说话的那个老丈，站在镇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捋着胡子轻笑一声，随手一拂，刚才还人来人往的清河镇，居然象云烟一样，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原地只剩下一片荒草地。

先前躲在破庙后面的老道士，当场吓得一哆嗦，茫然四顾，脸都白了：“这……竟然是幻境？”

“这须弥幻境守了数百年，这大胖小子总算送出去了，觉，也睡够了。”老丈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抬眼望穿层层云海，漫不经心的话音里，裹着攒了万载的锋芒，“云上那位，时隔万载，倒要看看，你这落子的本事，有没有半分长进。”

话音刚落，他忽地转头，淡淡瞥向身侧隐匿的虚空。

那一眼平平无奇，却叫暗处藏匿者浑身灵力瞬间僵滞。

“念你方才护了那两个孩子一程，假扮身份，私闯我须弥幻境、暗中窥伺的罪过，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见半分喜怒，“滚吧。”字落声消，人已没了踪影。

老道士僵在原地，咂舌半天，才回过神来：“前辈大度，晚辈铭记此恩！ ”

这些事，正赶路的李砚舟三人，半点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前路漫漫，危险重重，而李砚舟也不知道，他随手救下的这个傻大个，未来会成为他的关键助力，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