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小章

但他忘了，陆鸣献出的，是一颗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

“怎么了，师兄？”陆鸣见沈知倦迟迟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忐忑，连声音都小了下去，“是是灵石不够吗？还是这袋子太丑了惹师兄不快？我、我这就去换个好看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个袋子。

“啪。”

沈知倦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陆鸣的手背。

陆鸣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师兄碰他了！

那只苍白、微凉、却软绵绵的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覆盖在他的手上。

沈知倦抬起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慵懒糜烂的姿态。

他微微蹙起了那道舒展了许久的眉，那双原本总是泛着薄红、湿漉漉勾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愧疚。

最要命的是那唇，他微微抿了抿，虽然不像沈惊寒那样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但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裹了蜜糖般的轻佻。

“陆鸣。”沈知倦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无比郑重。

“在！师兄有何吩咐！”陆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知倦深吸了一口气，将按在陆鸣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伸出双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点一点地，推回到了陆鸣的面前。

“师兄？”陆鸣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您不收吗？”

“我不值得你这样。”沈知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无比清晰。

陆鸣彻底僵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几天师兄都愿意收下剑穗，甚至愿意笑着夸他，今天他把最实在、最辛苦赚来的灵石送来，师兄却说“不值得”？

“不！师兄值得！”陆鸣急了，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结巴的毛病又犯了，“师、师兄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兄！是我的救、救命恩人！别说一万灵石，就、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

“你先听我说完。”沈知倦打断了他，声音难得的温柔。

他指了指自己那散乱的长发，又指了指自己敞开的衣领，最后指了指旁边石桌上那盘吃到一半的葡萄。

“陆鸣，你看清楚。”

沈知倦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不是你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首席大弟子。我不是神像。”

“我会偷懒，我每天都想睡到日上三竿；我会贪吃，一天不吃肉就浑身难受；我没有道心，我甚至连剑都不想碰一下。”

“更重要的是”沈知倦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我会说错话，我会骗你。那天我说把剑穗换成灵石，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珍惜你的心意’，我纯粹就是财迷心窍，觉得那玩意儿值钱。”

他一口气把自己最大的底牌全都掀开了。

这番话说出来，沈知倦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陆鸣指着鼻子骂“骗子”，然后被这个火爆脾气的剑修拔剑砍死的准备。

毕竟，偶像塌房，粉丝回踩，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想再骗你了，这钱拿着烫手。”沈知倦将袋子彻底推到陆鸣怀里，“你送的剑穗我收着，因为那确实很好看，我也很喜欢。但这灵石，你必须拿回去。”

“我不需要一个信徒来向我供奉，也不需要你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明。”

沈知倦看着陆鸣那双已经红透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起坐下来嗑瓜子、吐槽宗门伙食的朋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桃花瓣也落尽了。

陆鸣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灵石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

沈知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孩子要崩溃了！要不要喊谢长卿来救命啊！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大哭或者拔剑相向都没有发生。

陆鸣吸了吸鼻子。

一滴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装灵石的袋子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但紧接着，他却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师兄。”陆鸣开口了，出乎意料的，这次他居然没有结巴。

“干、干嘛？”这回轮到沈知倦结巴了。

“师兄变矮了。”陆鸣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啊？”沈知倦一脸懵逼。

什么鬼？我承认我现在体虚，难道还会缩水不成？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没说身高。”

陆鸣上前一步，单手抱着袋子，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以前的师兄，站得很高。很高很高。”

他努力地将手举过头顶，仰起头看着半空中，仿佛在重现当年那个高不可攀的雪白身影。

“修仙界的人都说，沈首席是月下白昙，是供奉在神殿里的玉像。你知他有情，却永远触不到那份情。”

陆鸣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时候的我，只能远远地仰头看着师兄。我不敢靠近，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送个礼物，都怕脏了师兄的眼。”

“我觉得，师兄是不需要任何人的。”

说到这里，陆鸣将手放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甚至还会因为心虚而后退半步的沈知倦。

他慢慢地抬起手，虚虚地停在了距离沈知倦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