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小章

沈知倦心里一慌：“变、变什么了？我还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呵。”夜无烬发出一声冷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沈知倦面前。

没等沈知倦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只手冰凉刺骨，带着粗糙的茧子，摩挲着沈知倦细腻的下颌线，带来一阵让人战栗的触感。

“松散、怯懦、毫无防备”夜无烬低声呢喃，眼神锐利如刀，“沈惊寒的神魂如冰似铁，坚不可摧。而你”

他的指腹滑过沈知倦的脸颊，停留在眼尾那抹泛红的泪痣上。

“你的神魂软得像一滩烂泥。哪怕是夺舍，也不可能契合到这种程度。除非”

夜无烬的眼神骤然一变，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惊悚的事情。

“双魂觉醒？”

这四个字一出，沈知倦就知道瞒不住了。

这魔尊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眼光毒辣得可怕。

既然被拆穿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而且被这么捏着下巴真的很不舒服，这姿势太暧昧了，旁边的小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于是，沈知倦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举动。

“啪！”

他一巴掌拍开了夜无烬的手。

虽然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像是在调情，但那个动作本身充满了抗拒和嫌弃？

“放手！捏疼了！”沈知倦揉着被捏红的下巴，眼尾泛红，一脸委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脚？”

夜无烬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拍开他的手。以前沈惊寒只会拔剑砍他的手，绝不会用这种娇嗔的方式。

“你到底是谁？”夜无烬收回手，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知倦翻了个白眼，从秋千上跳下来（虽然差点崴了脚），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行吧，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摊牌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沈知倦。沈惊寒的副人格。那个冰块脸渡劫被雷劈傻了，神魂散了，现在正在小黑屋里补觉呢。这身体暂时归我管。”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夜无烬消化了好一会儿。

“副人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这具身体里一直住着两个灵魂？”

“对啊。我在他脑子里住了三百年，看着你每十年就要来骚扰一次，听得我都快背下来了。”沈知倦吐槽道，“真的，大哥，你能不能换句台词？‘跟我回魔界’这句都听腻了。哪怕换成‘请你吃麻辣烫’也更有吸引力啊。”

夜无烬：“”

这位魔尊大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准备了三百年的深情告白，在这位副人格眼里竟然比不上一碗麻辣烫？

“你想报仇就去找那个正主，反正他现在睡死了，你也找不到。”沈知倦摆摆手，“你想打架我也打不过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身板，别说打架，走路都费劲。”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红袍，以及下面露出的苍白脚踝。

“所以”沈知倦真诚地看着夜无烬，“咱们能商量个事儿吗？”

“什么事？”夜无烬下意识地问。

“你先回去吧。我要吃饭了。”沈知倦摸了摸肚子，“早饭就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要是非要讨债，等我吃完这顿再说行不行？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啊。”

夜无烬再次沉默了。

他活了几百年，杀人如麻，见过求饶的，见过宁死不屈的，唯独没见过为了吃饭让他等一等的。

而且这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自然，让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更重要的是

夜无烬看着眼前这个人。

虽然还是沈惊寒那张脸，但此刻却鲜活得不像话。

以前的沈惊寒美则美矣，却像是一尊玉像，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而现在的沈知倦，眉眼间带着慵懒的倦意，眼尾泛红，唇色殷红，说话时带着点软糯的鼻音，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狐狸。

那种破碎感，那种毫无防备的颓废美，让夜无烬那颗沉寂了三百年的魔心，竟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吃饭？”夜无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想吃什么？”

沈知倦眼睛一亮：“红烧肉！最好是肥瘦相间那种！还有烤鸡！昨天那只太瘦了，今天要肥一点的！”

夜无烬看着他那双瞬间亮起来的桃花眼，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恶趣味。

“如果我说”夜无烬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尊不仅不走，还要留下来陪你吃这顿饭呢？”

沈知倦一愣：“啊？咱们没那么熟吧？”

“以前不熟，现在可以熟。”夜无烬长袖一挥，一道魔气化作一把黑色的太师椅，稳稳地落在院中，“而且，本尊对你这个副人格，很感兴趣。”

“别别别！”沈知倦连连摆手，“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男人！咱们不约！”

“这可由不得你。”夜无烬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戏谑，“怎么？堂堂绝情峰首席，连顿饭都请不起？”

沈知倦纠结了。

请客是没问题，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是谢长卿的）。

但是跟这么个大魔头吃饭，万一他一时兴起把自己当点心吃了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请，这尊大佛赖着不走，自己也没法开饭啊。

“行吧。”沈知倦咬咬牙，为了红烧肉，拼了，“小安！去！告诉膳食堂，加菜！把最好的酒不对，最好的茶拿来！别让魔尊大人觉得咱们绝情峰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