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小章

以前他送东西，沈师兄从来都是淡淡看一眼，说一句“身外之物，不必破费”，然后让他拿回去。

这次，师兄居然拿起来了！还夸了！

“师、师兄喜欢就好！”陆鸣激动得语速都快了不少，“这、这是我亲手编的，虽然手艺粗糙，但、但这颗灵珠是我在东海秘境里打了三天三夜才抢到的”

沈知倦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亲手编的”、“打了三天三夜”这种感人肺腑的过程。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顿红烧肉？能换多少张软榻？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陆鸣，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直视：

“那个师弟啊，我问你个事儿。”

陆鸣立正站好：“师兄请问！知无不言！”

沈知倦晃了晃手里的剑穗，指着那颗大珠子，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

“这个能换钱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陆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从激动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破碎感上。

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并没有，只是不放心）的谢长卿，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他早就知道，指望沈知倦维持人设，比指望母猪上树还难。

“换换钱？”陆鸣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师兄你要把它卖了？”

沈知倦看着陆鸣那瞬间红透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职业病犯了。

他忘了现在自己是“高冷男神沈惊寒”，不是“市井小民沈知倦”。

沈惊寒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怎么可能问出“能不能换钱”这种掉价的问题？

而且看这小孩的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沈知倦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痛，二是别人哭。尤其是这种半大不小的少年，哭起来简直是洪水猛兽。

而且他听说过，这个陆鸣虽然是个结巴，但脾气火爆，要是惹急了会当场拔剑砍人。自己现在这身板，别说砍人，被剑气蹭一下都得散架。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沈知倦连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试图寻找安全感，“你别哭啊！千万别哭！我没说要卖！”

陆鸣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那、那师兄为什么要问能不能换钱？”

沈知倦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圆？这特么怎么圆？

必须找个清新脱俗、符合沈惊寒人设、又能解释“谈钱”这个俗气行为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

虽然衣领还是敞着的，头发还是乱的，但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深邃（其实是在发呆），语气变得沉重（其实是心虚）。

“陆鸣，”沈知倦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可知，我为何要问它的价值？”

陆鸣摇摇头，眼泪要掉不掉。

沈知倦看着手里的剑穗，叹了口气：“因为这太珍贵了。”

“珍贵？”陆鸣愣住。

“并非因其材质，”沈知倦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灵珠，“而是因为你的心意。无价之宝，怎可随意佩戴在剑上染血？万一磕了碰了，岂不是糟蹋了你这番苦心？”

陆鸣眨了眨眼，眼泪憋回去了。

沈知倦见忽悠有效，赶紧加大力度：“我的意思是，此物太过贵重，若能换算成灵石存起来，或者用来购置些对你修行有益的丹药法宝，才是对这份心意最大的尊重。我问能不能换钱，是在考量它的‘价值’，而非它的‘价格’。你懂吗？”

这番话逻辑狗屁不通，完全是沈知倦胡诌的。

把礼物卖了换钱是为了尊重礼物？鬼才信！

但恋爱脑啊不，崇拜脑是盲目的。

陆鸣的脑回路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从“师兄不爱我了”到“师兄太爱我了”的惊天大逆转。

他呆呆地看着沈知倦。

在他的视角里，师兄虽然衣衫不整，虽然神情慵懒，但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专注，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其实是怕被打）。

以前的师兄，只会冷冰冰地拒绝。

现在的师兄，却在为他考虑！甚至担心弄坏了他的礼物！还在教导他要把资源用在修行上！

这是什么？

这就是爱啊！这就是师兄对他深沉的认可啊！

“师兄！”陆鸣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含着眼泪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个探照灯，“我懂了！我都懂了！”

沈知倦：“？”你懂什么了？我都不懂。

陆鸣激动得浑身颤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沈知倦：“师兄是觉得，我还不够强，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装饰！师兄希望我把精力放在提升实力上！这剑穗若是能换成灵石，助我突破，才是师兄想看到的！”

沈知倦：“啊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完全不是）

“而且！”陆鸣脑补得停不下来，“师兄问能不能换钱，一定是因为师兄现在受了伤，宗门配给不够，需要灵石买药！师兄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说得这么委婉！”

沈知倦：“”这孩子想象力挺丰富啊，不过好像歪打正着了？

陆鸣突然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师兄你放心！这剑穗不用换钱，我这就下山去接任务！去秘境！去杀妖兽！我要赚很多很多的灵石给师兄买药！买最好的红烧啊不，最好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