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前世996打工猝死，今世在西游搞农家乐！这该死的快乐神仙都懂

老和尚接过碗。

双手捧着。

动作很慢，象是怕碗里的水洒出来。

他喝了一口。

很小的一口。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院门口的石墩。

“施主，可否坐下说话？”

“坐。”

陆沉在左边的石墩上坐下。

老和尚在右边的石墩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尺的距离。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施主这院子不错。”

老和尚端着碗，四处打量。

月光下的五五山庄很安静。菜地里的白菜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花田里的野花合拢了花瓣。石桌上摆着几个没收拾干净的碗，是晚饭的时候红孩儿和哪咤抢肉留下的。

歪牌匾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

“五五山庄。”老和尚念了一遍，笑了笑，“谁取的名字？”

“我取的。”

“好名字。”

“好什么好。”陆沉靠着门框，“所有人都说这名字俗。”

“俗的东西往往最真。”老和尚又喝了一口水，“名字太雅了反而假。”

陆沉看了老和尚一眼。

没接话。

老和尚也不在意，目光落在院子东边的菜地上。

“那是菜地？”

“恩。猪八戒种的。”

“种了什么？”

“白菜，箩卜，青椒，土豆。”

“品种不少。”

“他那人就好这一口。天天琢磨着吃。”

“好事。”老和尚点头，“能吃是福。”

目光转到西边的花田。

“那是花田？”

“恩。玉兔种的。”

“什么花？”

“野花。山里挖来的。她也叫不上名字。”

“不用叫名字。”老和尚笑了一下，“花开了就是花。有没有名字，它都开。”

陆沉端着自己那碗水，没喝。

他在观察这个老和尚。

每一个细节都在观察。

说话的方式，喝水的动作，看东西的眼神。

没有一丝破绽。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苦行老僧。

如果不是刚才在月光下看到那层极淡的金色，陆沉自己都会相信这只是一个路过讨水喝的老头。

“那个牌匾是谁挂的？”老和尚抬头看了一眼。

“哪咤。”

“挂歪了。”

“他故意的。说歪着显得不正经。”

老和尚哈哈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很真。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小孩子的话最有道理。”

“他不是小孩。他几百岁了。”

“几百岁也是小孩。”老和尚笑着摇头，“在贫僧看来，几千岁的也是小孩。”

陆沉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几千岁的也是小孩。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普通老和尚说的，那就是倚老卖老。

但如果是那个人说的。

那就不是倚老卖老。

那是事实。

“施主的红薯烤得好。”老和尚换了个话题，“贫僧在路上就闻到了。”

“红薯不是我烤的。是两个小孩烤的。”

“哦？怎么烤的？”

“一个踩着风火轮在上面转，一个蹲在底下喷三昧真火。上下夹击。”

老和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办法。”

“确实比我以前的办法强。我以前就是埋在炭灰里闷。闷出来的不好吃。”

“闷的也有闷的味道。”老和尚说，“贫僧年轻的时候也这么烤过。”

陆沉的碗沿上又敲了一下。

年轻的时候。

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几千年前？

几万年前？

陆沉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两个人聊了很久。

聊的全是鸡毛蒜皮的事。

菜地浇水用溪水好还是井水好。

鱼干晒几天最入味。

猴儿酒太淡了加点什么能提味。

歪牌匾到底要不要扶正。

聊着聊着，天边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夜风凉了。

老和尚碗里的水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复在碗口。

“施主。”

“恩。”

“贫僧再问一句话。”

“你问。”

老和尚转过头，看着陆沉。

月光照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眼睛里没有金光了。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老人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不一样。

那种方式不象是在看一个人。

更象是在看一颗心。

“施主。”

“你快乐吗？”

三个字。

落在深夜的院门口。

轻得象一片落叶。

但陆沉的手停了。

碗沿上敲动的手指停了。

呼吸停了。

脑子里嗡了一下。

快乐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打了无数场架，见了无数个大能，嘴炮了无数个菩萨罗汉。

他打塌了灵山主殿。

他在佛祖座位上写了字。

他抢了李天王的塔。

他截了观音的胡。

他建了一个山庄，收留了一群三界不要的人。

轰轰烈烈。

热热闹闹。

但快乐吗？

他不确定。

他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太忙了。

忙着打架。

忙着蹭经验。

忙着应付佛门的一波又一波。

忙着给山庄里的人当靠山。

他什么时候停下来想过“我快乐吗”这四个字？

从来没有。

老和尚看着陆沉。

没有催。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等着。

月亮又往西移了一点。

陆沉坐在石墩上。

碗放在膝盖上。

很久。

很久很久。

“快乐。”

陆沉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以前不快乐。”

老和尚没吱声，安安静静地听。

“前世的时候。”陆沉看着碗里倒映的月亮，“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地铁。到公司坐在格子间里对着屏幕。写代码。开会。被老板骂。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再来一遍。”

“周而复始。”

“一模一样的每一天。”

“活了二十四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都在给别人打工。”

“打到最后。”

“猝死了。”

老和尚的碗在膝盖上放得很稳。

一言不发。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陆沉继续说，“一开始也不快乐。”

“被扔在一座荒山上。没有修为，没有背景，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第三天就被一只山猪追着跑了半座山。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后来有了系统，能打了，不用怕被山猪追了。但也不快乐。”

“为什么？因为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在这个神仙妖怪满天飞的世界里，我就一个凡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谁也不认识。”

“谁也不搭理。”

“打完了架回到那个破茅草棚，里面什么都没有。一个碗，一口锅，一堆炭灰。”

“烤一个红薯。”

“一个人吃。”

“吃完坐在石头上看星星。”

“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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